記憶中的家鄉

劉凌峰

記憶中的家鄉，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村，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從何處捕捉到它的身影，都會覺得特別親切，那是一種自幼生長在血液里，不會隨時間、空間悄然磨滅的羈絆。

它沒有秀麗的山水，也沒有引人入勝的人文古跡，有的只是金黃色的稻谷和淳樸熱情的家鄉人，平淡無奇卻哺育我成長，承載著我此生最難忘的記憶。

記憶中的家鄉，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黃泥路，還有坑洼不平的路面，路旁是濃密的樹林，路邊繁多的山稔花、桃金娘花……這條路記錄著我六年上學的艱辛—晴天里塵土飛揚，雨天里一路泥濘，夏日里酷熱難耐，冬日里刺骨寒痛……

那個時候，家鄉人很少有鞋穿，多數人都赤腳走路，雨水混著黃泥從腳縫兒中冒出，每次出門都要小心翼翼的，如何出腳都要深思熟慮，生怕一不留神就落個“五體投地”，好不容易蹚過“水泥”路，路面又變得凹凸不平，小石子更顯“崢嶸”，人走在上面腳丫子硌得生疼，而我就這樣左腳淌著水、泥，右腳踩著石子，一步一個腳印，游過了屬于家鄉的記憶。

記憶中的家鄉，有一所破敗不堪，四處漏風的小學。那些“搖頭晃腦”的課桌、堅硬的四角長條凳上，趴坐著我的童年，陳舊的書本和泛黃的試卷里，夾藏著我最珍貴的時光。

每到冬天，天剛蒙蒙亮，我便蹚上去學校的路。路旁的稻田里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即便我是一路小跑奔進教室，手和臉依然被凍得通紅。窗上的半片玻璃，早已隨凜冽的朔風北去，課桌上的蠟燭，依然是冬晨的暖陽，在婆娑搖曳的燭影中，卻怎么也看不清那些燦爛的笑臉。

記憶中的家鄉，有一棵枝葉繁茂、巍然挺拔的古榕樹。茶余飯后，總有一群上了些年紀的老人在樹蔭下聚集，他們大多數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說著方圓十里的稀奇事，但凡誰家母豬多生了幾頭豬崽兒，母雞下了雙黃蛋等“奇事”，都會成為他們討論的焦點。他們用淳樸的方言，一言一語勾勒出的畫面，就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初的印象。

或許這就是時光的意義，我們年少的時候都不會明白，只有翻開小學同學的照片時，當耳邊再也沒有了父母的叮囑時，當下班后筋疲力盡回到家時，當午后的陽光照在院里或者陽臺上的搖椅時，我們才會猛然驚覺。

原來，時光已經過去了那么多，多到我們已經閑不下來去回味某個女孩兒烏黑的馬尾，也已經沒有了少時的抱負，可愛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出逃的家鄉，也終于成為了記憶。

時光翩然輕擦，歲月匆匆流逝，當可以駐足停頓的時候，夕陽已經很紅很紅，燈火明滅中，前路遠遠近近無盡頭。

或許我們年少的時候不會珍惜所擁有的，或許我們總是為心中的迷茫而寧愿將未來淹沒在人海里，但是后來，我們就真的消失在人海里，記憶中的家鄉也永遠停留在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