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譽瑾

企業可以跟公立機構相互促進,做得更加有差異化,在公立機構做的基礎上把預防保健關口前移。
10月的一天,梁衛蘭走進直播間,兩個小時的時間,她和觀眾頻繁互動,觀看量一度飆升至270多萬。
這位直播間里的紅人,真實身份是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兒童保健科科主任。屏幕前的觀眾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家長群體。
“家長們都很焦慮。”這場直播再次觸發了梁衛蘭強烈的感受,科學育兒理念需要深入更多家長人群。
日常工作之余,梁衛蘭會像這樣,通過企業搭建的直播平臺,宣傳普及科學育兒知識。這次直播課就是由母嬰企業飛鶴為公眾開展的免費公益課。
近年來,國家重視并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兒童健康知識普及,補齊婦幼資源不足且發展不均的短板,越來越多社會組織和企業加入其中。
根據相關統計數據,自2010年以來,中國5歲以下兒童死亡率穩步下降。2010年,農村與城市5歲以下兒童死亡率分別為20.1‰和7.3‰,而到2019年,這一數據已分別降到9.4‰和4.1‰。
我國兒童健康狀況持續改善,主要得益于近十年來醫療水平的不斷提高和家長育兒素養的持續提升,從而實現了在兒童早期發展階段及時治療與預防。
中國有4.9億家庭,2億多兒童。他們身處不同地域,醫療資源水平各有高低,家庭教育經歷和背景各不相同。提升中國兒童健康水平,除了完善的醫療服務保障,在中國優生優育協會兒童早期發展專委會副主任蔣競雄看來,更需要普及“家庭教育先行”的理念,即關愛兒童健康,先幫助家長建立起科學育兒觀。
“兒童沒有民事能力,孩子所有的健康行為和具體措施都需要通過監護人來進行操作和落實。只有把家長、公眾教育好了,所有的服務才能夠有針對性,發揮出最好的作用。”
正因如此,國務院在今年9月頒布的《中國兒童發展綱要(2021-2030年)》(以下簡稱“新兒綱”)中,明確指出將通過加大兒童健康知識宣傳普及力度,加強兒童疾病預防等主要措施保障兒童健康。
從疾病診治到疾病預防,中國家長育兒理念在不斷提升,但這也是一個需要逐步實現的過程。
蔣競雄舉例,過去,在很多家長認知中,孩子的健康標準就是簡單的“不生病”。就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很多家長不愿意帶孩子打預防針,認為沒有生病就沒有打針的必要。如今,正是通過廣泛的健康教育和知識普及,才讓家長們意識到打疫苗對于疾病預防的重要性。
對于當下兒童的健康管理,蔣競雄認為,家長應該意識到,除了疾病狀態下的健康改善、疾病預防,還包括健康潛能發揮,以及滿足心愿的健康管理,從而構成兒童健康管理從低到高四個層級的內容。
“家長明確了健康心愿,才能讓健康潛能得到更好的發揮。”蔣競雄認為,然而,通過普及科學育兒知識,讓健康管理更好的發揮作用,當下還面臨諸多困境。
首先是兒科醫生的人才缺口。
“通常,我們社區兒童保健門診每位醫生每天上午要接待約20位小朋友,每位小朋友的接診時間在15分鐘左右。”兒童保健醫生王靚的一天大多是在門診與小朋友及家長度過,很少有準時下班的時候。
她所在的杭州市文暉街道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兒童保健科是杭州市首批五星級兒童保健門診,社區常住人口8萬多。轄區內0~3歲兒童的健康指導工作,全部由兒童保健科醫生王靚和另外兩名兒保科醫生完成。
“三個人還是有些吃力。”在王靚看來,壓力一方面源于家長對兒童健康重視程度的提高,對每一個孩子的健康指導則要求更加細致全面,服務時間自然會隨之延長。
但更重要的是,這跟兒童保健本身所處的行業大環境有關。兒童保健同屬于兒科學與預防醫學的分支,為兩者的交叉學科,根據國家衛健委2020年每千名兒童兒科執業(助理)醫師數要達到0.69名的目標,我國兒科醫生數量缺口達86042名,而專門從事兒童保健這一領域的人則相對更少。
“城市兒保科醫生尚且不足,縣級及以下地區則更可想而知”。安徽省臨泉縣人口237萬,是我國人口第一大縣。安徽省婦幼保健院臨泉分院院長周曙光提及,縣級婦幼保健機構給到的崗位編制遠遠滿足不了用人需求,本身面臨缺人的情況,還經常會接到下級各部門主任來要人。
除了人手不夠,醫療資源分布的不均,也制約著兒童健康知識的高效率普及。
“即使社區掛號就能解決問題,很多家長寧愿‘舍近求遠,也要帶孩子奔上一級的婦幼保健院或三甲醫院。”蔣競雄說,這帶來兩個極端,要么過度醫療,要么沒有及時干預。
我國兒童保健體系總體呈“樹根狀”管理模式。基層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和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構成了“網底”。往上依次是縣級婦幼保健院、地市級婦幼保健院、省級婦幼保健院、國家婦幼保健中心。
“國家把兒童預防和保健的重點放在了縣級及以下一級。在疾病預防和兒童健康知識普及方面他們確實花了很大精力。但宣傳效果怎么樣,如何提高普及效率,值得思考。”周曙光說。
“我在合肥工作的時候,已經很少碰到有智障或者嚴重精神疾病的人結婚,并且又繁衍下一代的情況,但是在落后偏遠地區,這些極端案例仍在發生。”
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情況同樣不樂觀。本來它能夠覆蓋人們的生活半徑,也是最便于服務家長,展開兒童健康管理的有效陣地,但由于群眾對基層醫療機構信任度不夠,不同級別醫療機構很難做到服務同質化等原因,這種就近優勢并沒能得到充分發揮。
“只有通過有效率地健康知識普及,才能提高中國整體兒童的健康水平和避免落后地區極端案例的發生。”周曙光強調,兒童健康的真正預防不在上級醫院,就在縣級婦幼保健機構或者鄉鎮衛生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