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有一片白雪，勾勒江南水鄉古典水墨畫
——故鄉的記憶割舍不斷，團聚是一份溫情

吳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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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有一片白雪，耀眼的白雪之上，天空冷藍，調皮的小鴿子此刻坐在寂靜的天邊，為朦朦朧朧的白云梳頭；蒼茫的大地只剩下田野里散落的喜悅的谷子在微微發光；寒風陣陣，小魚靜靜地躺在冷冰冰的湖底里，尾巴輕輕擺動，漸漸收緊湖水的縫隙；偌大的時光緊緊蜷縮在錯落有致的窄細的年輪里，日夜不停地打磨著小小村莊別具一格的美麗。

暮色漸深的村莊里，一家跟著一家亮起來，柴火與柴火在灶膛里熊熊燃燒，長長短短的煙囪都開始冒煙，一縷一縷環繞至天空，昏黃燈光里人影重重，大家都在為一年一次的大宴認真籌備。我收好彈珠，母親和妯娌們正有點困盹地擠在廚房忙碌著，準備好好犒勞一下辛苦一年大人們以及饞嘴的我們。她們額頭上不停冒出的細密的汗珠閃閃發光，肩膀依偎在一起，手交纏在一起，整個廚房里的物和人看起來都灰撲撲的，但清貧中仍有一種溢于言表的歡樂。我們一會鉆在灶膛邊取暖打鬧，一會又去看看鍋里的菜熟了嗎？從早晨就開始燉的鴨子還沒有好，我愛吃的紅燒肉、蹄髈等肉食也都還沒煮好，煙霧繚繞的廚房里都是菜的香味以及幸福的香味，心里口水已流了一地，一直用鼻子努力聞菜香。溫在桶里的黃酒味道不斷升騰，嗆的直難受。

外頭儼然一個銀白色的夢幻的童話世界，我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摸樹枝上夠得著的雪花，松松軟軟，模樣真像夏天小販推車上蓋著棉被里的雪糕。還記得只要每次有小販路過，我都纏著買，母親難得才舍得。這個雪能吃嘛？我偷偷躲到逼仄的墻角，快速在朝看著比較干凈的雪厚一點的地上輕輕捏了一點點放到嘴巴里。咂咂嘴舔舔，舌尖觸碰到白雪的短短一瞬，就讓我愛上了這個季節最樸素最簡單的味道。任何雜質，咂咂嘴，再舔舔，微微甜，味道如同稀釋了少許甜味的雪糕。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我捧了一大把雪，再次放入嘴中！再咂咂嘴舔舔，融化以后，喉嚨感受到一陣清涼卻不是很冰的液體，像極了我們現在喝的礦泉水。《紅樓夢》中，賈府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用雪水烹茶，但我并不羨慕，因為此刻我品嘗到是白雪最原本的純凈，是這個季節最浪漫的饋贈！呼嘯的寒風也無法消融我全身不停冒出的溫馨的暖意。今日，這個多雪的大年夜，的確是勝過了多情燦爛的春天。時光在白雪的世界里慢了下來，我立在這個冬天里駐足聆聽！時間如此歡樂，松針輕輕抖落輕盈的雪花夾雜著笑聲，一片片飄落在我紅紅的肉乎乎的手掌心，一朵朵飄落在我冰涼的鼻尖上；臘梅與紅梅慢慢綻開細碎的花蕊，散發淡淡的光暈。幾只還未搬家的鳥兒停靠在錯落有秩的草垛里，靜默無聲；而我心中豁然開朗，故鄉這個冬天勾勒出一幅美麗柔和的古典水墨畫。原來一直被詬病的冬天，藏著如此美好的精致與寧靜祥和！偌大的時光緊緊蜷縮在錯落有致的窄細的年輪里，日夜不停地打磨著小小村莊別具一格的滄桑與美麗。柔和的江南水鄉被白雪賦予它獨一無二的美麗！噓！小黃過來，別打破這片寧靜！蹣跚學步的小黃慢慢用短短的鼻孔，鉆到雪堆里亂拱，印下好多深深淺淺的爪印！噓！別玩了，快點過來，姐姐這里有骨頭。小黃粉嫩的舌頭上冒著絲絲熱氣，小尾巴左右搖擺。

突然聽到奶奶喚我進去吃晚飯的焦急聲音，小黃跟著我戀戀不舍進屋。現在，我們只待父親把一大鍋熱湯端出來就可以開飯了。噴香的紅燒肉，酥酥爛爛的雞腿肘子，我們幾個毛孩子的碗都被堆成了小山坡。我夾起一塊油滋滋三肥三瘦的綿軟紅燒肉，我最愛的一個菜，味同嚼蠟，再嘗嘗別的菜，一個兩個，還是提不起興致。夜色如墨，密集的繁星透過被霧氣模糊的玻璃窗戶，向我不不停地眨眼睛，可能是在提醒我：晚起，雪會化了！我隨便扒拉了幾口飯，借口困了，大人以為我又得了所謂階段性的厭食期，也就各忙各的去了。我爬上貼在墻角的鋼絲床，裹上厚實的棉花被子，在印有梅花的床單上翻了幾個身后沉沉睡去。第二天天還未大亮，看不透徹，我顧不上刷牙洗臉，興沖沖套上棉襖。一看，卻！傻眼了，外頭干干的，哪里還有雪的影子，有點小失落，回去繼續穿衣服。之后跟著去要紅包玩甩炮，早把白雪的影子先扔一邊了，反正以后還有的是機會！這一年我三年級。

四年級，我們全家搬到城里，學業壓力以及工作忙碌的節奏使得家宴基本都是在飯店里快速的度過！每次都是還未全部寒暄一遍，飯店就已準備打烊，年長的女性匆匆忙忙開始打包剩菜。城里的街道，零星飄零的小雪花還未落地就化了，我再也沒遇到潔白純凈的大雪了。

今年的家宴在大家強烈堅持下，決定放在老宅，我們小輩都特別激動。那里的一花一草一木，哪怕是淤泥都承載著我和老公整個童年時期的美好回憶………靈活的小閨女朝我奔來，非要和我一起收拾衣服，我們準備在盛放內心柔軟的老宅子住上幾天。風兒輕輕吹過窗簾的縫隙，一朵黃色小花乘著風飄然而去，提前回到那個熟悉的院落的松軟泥土上，與清風相合，發出一聲聲細細的脆響，唱出了淺淺的黃與粉紅，唱出了輕輕的思念與溫柔的安眠小調。在黑夜中，請大家不用害怕，踏踏實實用時間的碎片拼湊丟失的童年以及丟失的我們。所有人不約而同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珠以及迷茫，走進時間碎片鋪就的溫暖懷抱里，一個接著一個耐心等待進入粉色或天藍色的夢鄉。早上的一縷微光點亮了窗沿，我用力拉開厚重的窗簾，桂花的香味鋪展開來，是如此新鮮，疲憊的心開始漸漸明亮。初綻的梅，嬌羞的花蕊上沾滿了露水，日夜眺望等待著冬季及漫漫飛雪。

迷茫與苦澀，都如流暢的雨水，不過一瞬間就消失了，而細膩堅韌的血脈親情卻匯成一條深沉綿長的長河，踏踏實實盛放晚歸游子們的仆仆風塵。濃濃的思念滑過天際，一方有一片白雪，照亮所有夜歸人魂縈夢牽的回家路。我想今年的大雪肯定格外的白格外的溫暖，也格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