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走筆

雷曉明

湖南帝京新材集團

湘南的大地上，有一條小河靜靜地流淌。她隨著不同的時期和地段，便有了不同的稱呼。據(jù)舊志記載，小河名叫西河，因為她正位于郴州市北湖區(qū)的西邊。在桂陽，西河又稱湖屯水，是因為桂陽在漢朝出了一位大官——東漢尚書胡騰。胡騰與湖屯諧音，胡騰水成了湖屯水。

西河著于史冊，在明代學者顧祖禹的《讀史方輿紀要》上就提到過。《桂陽直隸州志》又載：“今新寨有胡騰坊，則湖屯以聲近改字，當作胡騰水也。州地凡山上出泉，通名仰天湖。泉流成溪，沿龍渡峰，瀉而北下。”因此，西河是從騎田嶺的仰天湖起源的。其實西河的源頭有三股：一股是起自北湖區(qū)的南溪，一股是出于桂陽縣荷葉的鑒塘水，還有一股是出自荷葉的泉田水。這三股水源匯合一起，便成了西河，而且都出自騎田嶺北麓，系長江、珠江兩大水系分界的地方。從歷史的某種意義來說，西河是處在中原文化與嶺南文化的交融處，孕育了湘南文化的燦爛。

西河靜靜地流淌著，一路上留下許多讓人尋芳的古跡勝景：靈幻潮泉、仰天巨佛、神唐分水、龍渡晴云等，也讓人產(chǎn)生許多思幽懷古的心境。如果登上騎田嶺，穿越芙蓉洞，經(jīng)過南溪、麻石、石陡、長樂、沙坪、極樂等一連串嵌在西河兩岸的村落，別有一番田園風味。

西河從騎田嶺北麓奔瀉而下，流經(jīng)云峰山靜室庵。明代孝宗弘治六年（公元1493年）燕京圓忠和尚率三徒弟明曉、明用、明體來到蓮蓬嶺駐地創(chuàng)建“靜空庵”。捐資建庵者多為名宦，其中最為著名者有劉凝齋、曾直卿、陳尚伊等人。庵室寬宏，田產(chǎn)豐裕。相傳蓮蓬嶺云峰山上虎豹禽鳥成群，附近鄉(xiāng)民常集結(jié)捕獵，但見一老僧（明體和尚）蒲團跌坐，猛獸恐懼，禽鳥歸依，規(guī)馴附在明體和尚身旁，眾人見了誠心拜明體和尚為師，請求收為弟子。從此，靜室庵成為湘南名剎，求佛者絡(luò)繹不絕。

西河過靜室庵東南十里，有座七娘山（戚娘山），山中的溪邊有一座奇異的石頭，高七尺，若女狀，叫七姊石。古時，有個村姑在西河邊拾田螺，突然天空刮風下雨，村姑感到害怕，便化成了石頭。這個傳說流傳很廣，與西河有關(guān)。另外，西河是繞著騎山嶺北麓的主峰龍渡峰在轉(zhuǎn)。峰下的南陽峒是桂陽糧倉。據(jù)舊志載：“州中好米，皆產(chǎn)于此”。因此，龍渡嶺也成為古時郴州桂陽兩州的神圣之地，官家求雨朝圣之所。早在宋代，地理學家王象之的《輿地紀勝》就有記載，龍渡嶺又稱神渡山。宋代的桂陽知軍陳傅良曾寫禱雨碑立于此地。龍渡嶺下的龍王廟、龍王井也就成了此后歷代求雨祭祀的重要場所。明代陳尚伊又題有《龍渡廟記》，為重修祠而作。其實，龍渡峰也是桂陽古代八景之一，名叫“龍渡晴云”，自古為名勝，為文人雅士經(jīng)常游玩的地方。明代何銳題詩云：“山擁游云氣若飛，翠微千疊映空奇。氣通回雁連天遠，光射金烏渡影遲。五嶺瘴銷春掩藹，九嶷晴見碧參差。于今海內(nèi)懸霖望，莫曳殘紅飲碧池。”這首詩里隱含了龍渡嶺的歷史文化的傳承，這同西河的歷史文化淵源的厚重不言而喻。

由于龍渡嶺距桂陽城不遠，宋代有一位桂陽知軍叫劉登，就曾把西河當成自己的風水寶地。劉登是南宋建康人（今南京）。南宋滅亡后，他不投元朝，很有文天祥的氣節(jié)，隱居桂陽，死后葬于西河邊的五星嶺，其子孫后代為桂陽顯族，多少得益于這方山水的恩澤。

西河流到新寨。新寨，古代又稱湖屯市。如果讓時光倒流至一千八百余年前，從這條小河走出一位青史留名的人物，他叫胡騰。“湖屯”與“胡騰”諧音，這里有東漢尚書胡騰墓（衣冠冢），曾有胡騰坊、石俑、石馬之類的石像待立于前，直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才蕩然無存。只有溯歷史長河而上，探源尋流，才能找到答案。東漢建寧元年（公元168 年）秋天，大將軍竇武謀劃翦除弄權(quán)亂國的宦官曹節(jié)，卻被曹節(jié)發(fā)覺，沒有成功，最后竇武被困在朱雀掖門自殺。竇武的頭被曹節(jié)砍下掛在洛陽都亭，一時間，朝廷士大夫們都感到害怕，無人敢為竇武收尸。唯有胡騰挺身而出，為竇武收尸殯喪，遭受軟禁。這一年，竇武的孫子竇輔只有兩歲。曹節(jié)欲暫草除根，捕殺竇輔，情況十分危急。在令史張敞的幫助下，胡騰攜竇輔逃往零陵，詐稱竇輔已死。對外，胡騰假稱竇輔是自己的兒子，改名換姓，撫養(yǎng)竇輔長大成人，并為他婚娶成家。竇輔后舉桂陽孝廉。建安三年（公元198 年）漢獻宗即位后，曹節(jié)被除，荊州牧劉表聞知此事，升竇輔為從事。竇輔才改還竇姓，胡騰也官至尚書。新寨是胡騰的出生地，距桂陽城不過五里路。因此，西河的歷史文化積淀與桂陽是有很大的關(guān)聯(lián)。胡騰的故事說完了，但西河依舊默默地流淌著。

過了新寨，便是官溪。聽到官溪這個名字，就讓我產(chǎn)生一種陶醉的想象。在西河水上，官船往來，兩岸道上，店鋪茶莊林立，畫面悠然，一切都凝結(jié)在“官溪”這個名字里。官溪東面有座山叫博石嶺，嶺石如屏風，延秀寬博。又過十里，有座通往陽山驛道的古橋，這里楊柳依依，遮掩河面，有美女照鏡的故事，足以讓人浮想聯(lián)翩，心曠神怡。

西河濤聲依舊，一路往東，流出極樂，由郴州市北湖區(qū)往永興折回，過棲風渡，再過湘陰渡，匯合東江，便是全部流程。如今西河經(jīng)過梳妝打扮，成了美麗的田園風光帶，但我們走近她，歷史的回聲猶在耳畔響起，依然動聽，依然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