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菁 熊艷
(中共南昌市委黨校,江西南昌 330031)
從社會心理的角度,突發性災害事件在對人民生命健康造成損害的同時,也會對人們的心理造成嚴重而深遠的沖擊和影響。在實踐操作中,國內外政府在應急救援的同時,有組織地進行心理干預已經成為應急管理非常重要組成部分。
(1)做好心理危機干預是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應急管理理念的落腳點。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提出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將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作為發展的根本要求。應急管理作為非常態下的公共治理,也一直強調以人民為中心,以人為本。《國家總體應急預案》中第一個原則就是“以人為本,減少危害”。而人民從來不是一個虛幻的概念,特別是在突發性的災害事故中,人們除了身體物質上會受到損害,也會出現心理危機。就是指個體或群體突然面臨重大生活挫折或公共危機事件時,因為既不能回避又無法用通常的方式去解決而出現的心理失衡狀態。根據科學統計,災難事故會形成廣泛和長遠的心理創傷。以美國911 為例, 事件發生后,超過90%的現場親歷者都有至少一個應激相關的精神癥狀和其他各種心理問題。38% 的親歷者有急性應激障礙,14%~15%的親歷者可能有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后面簡稱PTSD,9%有其他焦慮障礙,20%有適應障礙,11%有重性抑郁,12%有居喪反應。在2008 年汶川地震后,震后創傷組中度心理問題發生范圍是12.50%~65.00%,異常癥狀發生頻率依次為抑郁、人際關系、焦慮等;重度心理問題發生范圍是5.00%~27.50%,異常癥狀發生頻率依次是抑郁、焦慮、人際關系等,大量人群出現PTSD。因此應急救援工作不但要保障人民的生命健康,也應當關懷心理健康,對心理危機進行及時的救援干預。
危機心理干預是指是運用心理學理論和技術,對處于心理危機狀態下的個體,通過各種方式影響和調整其心理活動,從而使心理功能恢復到危機前水平,并預防將來心理危機的發生。在應對突發事件中,除了幫助人們恢復身體健康,及時的心理危機干預,可以大幅度減少PTSD 的產生,幫助他們回到正常心理水平并重新融入社會生活。
(2)心理危機干預是全鏈條應急管理中非常重要的內容。面對突發事件,人們在心理層面會受到巨大沖擊。同時,根據群體心理的規律,當人群聚集的時候,尤其是很多人擁有共同的情緒基礎時,情緒往往會相互影響,相互放大,導致事件升級。因此,在應急管理中,始終要把公眾情緒的干預貫穿在整個管理當中去,在實踐操作中,心理危機干預工作除了單獨作為事中救援的一項措施外,也始終體現在各種應急管理措施中。比如說應急處置中的“宜分不宜聚”原則,要求對聚集的人群采取措施隔開分散,就是為了預防人群情緒相互感染,引發事件升級。“信息公開原則”,是通過及時公布權威可信信息,讓公眾獲得安撫,幫助人們找到穩定感和可控感,滿足大眾心理的需求。還可以開展“公祭”,從汶川地震救援,到“11·15 上海靜安區高層住宅大火”事件,到此次新冠疫情,國家和地方政府在應急管理中都出現了公祭環節。公祭的出現,標志著我國的危機心理干預工作突破了以往針對個體的局部的干預路徑,開始有意識的直接調控社會心理層面的問題,主動進行社會心態塑造。
(3)心理危機干預是做好應急管理工作的重要保障。一切工作的關鍵還是在人,應急管理體系中強調一案三制(即應急管理預案、應急管理機制、法制、體制)的制定落實,歸根到底都是需要人去執行。而根據行政管理層級制,越是基層,越是與危機狀態接觸最多最近的層級,受到的壓力和沖擊是最大的。實踐中基層官員和一線的應急救援隊伍,志愿者等在救災處置過程中,同樣會遭受巨大的心理傷害,包括直接傷害和替代性傷害。衛生部在汶川地震后引發的《緊急心理危機干預指導原則》,就明確把“災難現場的目擊者(包括救援者),如目擊災難發生的災民、現場指揮、救護人員(消防、武警官兵,醫療救護人員,其他救護人員)”列為第二級干預人群。世界衛生組織的調查也顯示,重大突發事件之后,30%~50%的一線救援人員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失調,通過及時的心理干預和事后支持癥狀會得到緩解。但是如果得不到及時的心理救助,至少會有20%的一線救援人員在災后一年內持續受到PTSD 的影響,而且,這種心理傷害往往是長期的,有不少于5%的人會影響終生。
從時間維度來看,突發事件的應急管理工作一般分為事前、事中、事后三個階段,每個階段任務目標不同。從現實情況分析,現階段國家層面對心理危機干預工作比較重視,但是在與突發事件接觸最為緊密的基層,心理危機干預工作在這三個階段都存在短板。
(1)心理危機干預的事前準備機制尚未健全。在事前階段,應急管理的重要準則是重預防。這種預防包括預案的準備、制度的保障、物質和人員的準備等等。從實踐觀察,基層并未建立起心理危機干預的各項事前預備機制。體現在幾方面:
一是法律未規定。在我國現有突發事件應對法律體系中,心理干預和救援的規定參差不齊。法律層面的《突發事件應對法》《防震減災法》沒有相關規定,但《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則規定了心理救援的內容。部門規章層面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等,心理危機干預相關內容仍處于空白,法律層面的不統一,使得基層在開展此項工作時缺乏有效依據。
二是預案未納入。雖然2008 年汶川地震中,有大量心理救援隊在災區開展了工作,但2009 頒布的《國家總體應急預案》中,并未寫入心理危機干預和救援的內容。各地方的各類應急預案中,有心理干預的內容的并不多。雖然2020 年修訂的《精神衛生法中》規定“各級人民政府和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有關部門制定的突發事件應急預案,應當包括心理援助的內容。”但是實際執行中,仍然有許多預案未做到。
(2)心理危機干預的事中操作不均衡。在應急管理的事件中處置階段,地方特別是基層政府在心理危機干預工作中也存在幾個問題。
一是重大輕小。從實踐操作來看,近年來發生的全局性的,影響較大的突發事件中,由層級較高的部門指揮處置時,更加傾向于關注心理危機干預工作,比如新冠疫情中,衛生部牽頭制定了《干預手冊》。但是對于日常出現的,局部性的,影響較小的危機事件處理時,基層政府往往缺乏心理干預的工作的主動性和意識。
二是重個體輕整體。在災害事故的處置中,基層政府往往注意對遇難者家屬等個體心理狀態的安撫,對于目擊者等更廣泛群體的心理狀態缺乏關注,往往因此造成群體性事件的爆發。
心理危機干預是一項系統長期的工作,需要從法制保障、體制建設、隊伍培養等多方面入手。
(1)完善危機心理干預相關法律法規體系。盡快修訂應急管理相關法律法規,把心理危機干預相關內容增補進《突發事件應對法》等法律法規中,提升其在應急管理中的地位,將其納入信息發布、輿論引導等各項工作中,盡快出臺相關專項法律,明確心理危機干預工作的工作原則、責任主體等。
(2)建立完整的心理危機干預行政體系。要修訂突發事件預案體系,把心理危機干預工作納入各項各類應急預案中,明確各類災害事故處置中,心理危機干預工作的指揮權、啟動標準、干預范圍、干預標準等。建立以社區為單位的常態心理危機服務體系,借鑒歐美和以色列社區心理干預系統經驗,建立突發事件中心理危機預警體系,加強長效機制下的基層心理干預服務建設。
(3)建立分層分類應急管理心理服務隊伍。在不同行政層級建立心理干預隊伍,整合相關人才資源。國家層面可設立專業指導督導組,省、市一級則設立常態工作組,基層依托紅十字會等群團組織,建設志愿者服務組織。并根據不同類型的突發事件種類,建立專業的細分的心理干預服務隊伍,并明確隊伍的培訓、演練等物質保障。同時,加強心理危機干預專業人員的培養,推動心理危機干預相關資格認證體系建設,設立各級各類專家庫。同時,加大力度,對基層政府、社區、學校、救援隊伍等人群提供心理危機干預的知識普及和宣教,提升人民的心理自我保護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