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歸來，他卻忘記了我的模樣

李玉龍

陸焉識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難得的知識分子，會法語，喜歡彈鋼琴。奈何時代原因被流放至偏遠的農場，與妻女千里相隔。

多年后，陸焉識終于平反回到了久違的家。見到多年思念的愛妻婉喻，他紅了眼眶，甚至一時間手足無措。婉喻張羅著出去買菜回來給陸焉識包餃子，但卻在返回家中后，將陸焉識認成了別人，并粗暴地將他趕了出去。

陸焉識從女兒的口中得知，自從那一次“逃跑”的短暫相見后，母親就變得恍恍惚惚。記憶力下降明顯，家中有很多她寫的紙條，提醒自己重要的事情不要忘記。陸焉識不在的這十幾年中，婉喻經歷著生活的重壓，周圍人對于陸焉識的“特殊身份”咒罵、唾棄，婉喻也一直遭受著冷言冷語，在工作、生活中都要“夾著尾巴”做人。時不時地還要受到“有心人”的威脅，如果婉喻不聽話，便讓遠在千里之外的陸焉識“受點苦頭”。這些年婉喻一直生活在屈辱和恐懼中，心情低落，不時流淚。

在見到陸焉識的那一刻，婉喻一直緊繃的神經“崩潰”了。此后她的記憶力下降得越發嚴重，連陸焉識都不認識了。唯一記得的就是每月5號舉著牌子去火車站接人。雖然故人近在眼前，她卻忘記了他的模樣，眼神空洞地一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尋找。

這是一個時代造就的悲情故事，故事中的妻子婉喻長時間處于抑郁低落的情緒中，在應激事件的刺激下，逐漸出現了記憶力減退的情況。這種記憶力減退不同于我們通常所說的老年性健忘，而是老年抑郁的一個典型癥狀。很多兒女在老年人出現記憶力障礙時，很容易認為父母得了“老年癡呆”。其實，一部分老年人是因為抑郁而出現了認知損害，這種損害在積極治療后是可逆的，故而了解老年抑郁癥的特點非常必要。

什么是老年抑郁障礙？

廣義的老年抑郁障礙是指年齡大于或等于60歲的老年人出現的抑郁發作。其中包括從中年期持續到老年期的抑郁發作;曾有過抑郁病史，在老年期再次發作的抑郁障礙;在老年期首次發作的抑郁障礙以及因為一些軀體疾病繼發的抑郁發作。而狹義的老年抑郁障礙是指在老年階段首發的以持久的抑郁心境為主要表現的抑郁障礙。

老年抑郁有哪些特點？

相較于其他年齡階段的典型抑郁發作，老年抑郁有其獨特性，因老年人對于情感的體驗不如年輕時深刻，他們往往不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感受，多數以心煩、行動遲緩、記憶力減退、懷疑自己得了重病等一系列主訴來形容自己的狀況。很多老年人反復就醫也無法消除自己的病痛，身體的不適加重了情緒上的負擔，而情緒的低落又會使得身體的不適體驗加重，從而使老年人進入了身體不適和情緒互相作用的怪圈。

老年抑郁的認知損害有什么表現？

認知功能損害是老年抑郁癥的常見癥狀。老年抑郁患者中有大約80%的人表現為不同程度的記憶力下降：做飯不記得是否放過鹽而導致太淡或太咸;不記得是否服過藥;做飯忘記關火;出門忘記鎖門;不認識熟人;在熟悉的街道走失……除了記憶力的問題，老年抑郁認知的損害還可以表現為計算力、理解判斷能力的下降。當老年抑郁的認知損害達到一定程度時，它的臨床表現與癡呆極為相似，這一類人群占比為10%～15%。這就導致了很多人會第一時間認為家里的老人得了癡呆，而前往神經內科就診。

如何與老年癡呆進行鑒別？

癡呆可分為阿爾茨海默病、血管性癡呆、路易體癡呆、額顳葉癡呆等類型。診斷癡呆的首要條件便是顱腦影像學檢查，通過檢查結果來確定是否為癡呆或是哪一個類型的癡呆，以便于日后推進治療。

確定是否是老年抑郁導致的認知損害，首先要排除腦器質性疾病，或是老年的生理性腦改變狀態無法解釋臨床上認知嚴重損害的表現。其次，要回憶老年人在出現認知損害前是否存在重大的生活事件影響，這個“重大的生活事件”可能是身體狀況的突然惡化，或是突然經歷某些重大手術如心臟梗死的支架手術，一過性腎功能衰竭，或是腸梗阻、胰腺炎、膽囊炎這些我們看起來可以痊愈的疾病，這些疾病會導致老年人身體經受重大的“磨難”，以至于心理上產生對疾病和死亡的恐懼。另一方面，周圍親密老年朋友的突然離世對于老年人也是一個不小的沖擊。這些我們認為的生活中“平常事”，可能就是一直壓在老人心中的“磐石”。

如果您懷疑家里的老年人是因為情緒導致的認知損害，請及時到精神心理科就診，早期的系統治療可以有效逆轉老年人的認知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