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翠平,楊艷林,黃 彥
(1.秀山縣中醫醫院,重慶 409900;2.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21*通信作者:黃 彥,E-mail:huangyan1011@163.com)
留守兒童是指外出務工連續三個月以上的農民托留在戶籍所在地家鄉,由父母單方或其他親屬監護的、接受義務教育的適齡青少年[1]。根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推算,我國留守兒童有6 972.75萬人[1]。留守兒童又分為雙親留守兒童和單親留守兒童。雙親留守兒童是指父母雙方都在外地打工,由其他親屬監護的兒童;單親留守兒童是指父母一方長期外出打工或離異或死亡或無監護能力,由父母另外一方負責監護的兒童。兒童時期是個體發展最關鍵的時期,需要家庭教育和父母關愛溫暖。由于父母長期外出,得不到良好的家庭支持,留守兒童,特別是留守中學生更容易出現抑郁、焦慮、網絡成癮及自殺自傷等心理健康問題。網絡成癮已成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對青少年學生健康成長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2]。目前少有關于留守中學生社會支持與網絡成癮的報道,為豐富不同區域數據,了解本地區留守中學生心理健康狀況,本研究以鄉鎮初級中學的學生為研究對象,探究其社會支持和網絡成癮的現狀及其“量效”趨勢關系,了解留守中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為對其開展有針對性的系統的心理干預提供參考。
于2019年9月-12月在重慶市渝東南地區某縣6所鄉鎮初級中學開展問卷調查,研究對象選取方式如下:首先根據學校到縣城的距離(10 km、20 km、30 km)分為3個距離圈,每個距離圈內按照隨機抽樣原則選取2所鄉鎮初級中學作為被調查學校,總共選擇了6所中學,每個學校以班級為單元,按照年級分層,按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3∶2∶1的比例隨機抽取調查單元,共抽取84個班的3 923名中學生作為研究對象。參與問卷測試的學生共3 630人,參與率為92.53%;項目質控組最終確定有效問卷3 532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97.30%。本研究實施前已通過重慶市中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并取得了該地區教委的支持配合。
采用自編一般情況問卷收集調查對象的一般人口學資料,包括性別、年齡及家庭情況(家庭所在地、父母受教育程度、父母外出情況、與父母的關系、家庭經濟狀況)。
采用青少年社會支持量表(Adolescent 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ASSRS)[3]評定中學生社會支持情況。該量表以肖水源的社會支持理論模型為基礎,由葉悅妹等[3]于2008年編制,包括主觀支持、客觀支持和對支持的利用度3個維度,共17個條目。采用1~5分5點計分法:“符合”計5分,“有點符合”計4分,“不確定”計3分,“有點不符合”計2分,“不符合”計1分。量表總評分17~85分,評分越高代表社會支持情況越好。根據“二分法”:<55分為社會支持差,≥55分為社會支持好”;根據“四分法”:17~29分為社會支持很差,30~54分為社會支持一般,55~69分為社會支持較好,70~85分為社會支持很好。該量表具有較高的信效度,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92。
采用昝玲玲[4]編制的中學生網絡成癮診斷量表(Diagnostic Scale of Internet Addiction for Middle School Students,DSIA-MSS)評定中學生網絡成癮情況。該量表為自評量表,共13個條目,包括上網渴求與耐受、戒斷反應和不良后果三個維度,回答“是”計1分,“不是”計0分,總評分范圍0~13分,評分越高提示網絡成癮越嚴重,總評分≥5分表明存在網絡成癮。該量表具有良好的信效度[5]。
以班級為單位,在各學校計算機教室進行在線問卷測試。在班主任的協調下,在被試所在班級的一節計算機課時,由經過統一培訓的兩名校醫或心理輔導老師擔任主試,采用統一指導語,向學生說明問卷填寫要求及注意事項,并承諾對作答內容保密。學生根據自己意愿決定是否參與問卷測試。若同意參與,則通過點擊電腦上問卷星測試鏈接進入測試界面,閱讀知情同意書后開始作答。
為了盡可能獲得真實可靠的調查數據,采取了以下措施:①在問卷后半部分設定了測謊題“你今年多少周歲”,如果測謊題與問卷前半部分年齡項數值不一致,則判定為無效問卷;②30名學生進行預測試,該問卷評定耗時約32 min,將作答時間少于25 min的問卷判定為無效問卷;③對參與測試學校的校醫、心理輔導老師、調查單元的班主任進行統一培訓,詳細介紹問卷測試實施流程和注意事項;④指定2名人員作為數據管理人員,共同審核并剔除無效問卷。
采用SPSS 22.0進行數據分析。正態性檢驗采用Shapiro-Wilk正態性檢驗統計量;符合正態分布數據以(±s)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的數據用M(Q1~Q3)表示,組間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 H秩和檢驗。計數資料兩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若理論頻數小于5的格子比例<20%,采用Pearsonχ2檢驗;若理論頻數小于5的格子比例≥20%,則采用Fisher精確檢驗。采用R 3.5.1進行Cochran-Armitage(CA)趨勢檢驗分析社會支持水平與網絡成癮的“量效”趨勢關系。檢驗水準α=0.05,雙側檢驗。
參與調查的3 532名中學生年齡12~17歲[(14.13±1.91)歲],其中男生1 821人(51.56%),女生1 711人(48.44%);留守學生1 945人(55.07%),非留守學生1 587人(44.93%);家在農村的學生1 753人(49.63%),家在城鎮的學生1 779人(50.37%)。
留守學生中,男生981人(50.44%),女生964人(49.56%);單親外出留守學生1 073人(55.17%),雙親外出留守學生872人(44.83%);家在農村的學生 977人(55.73%),家在城鎮的學生 968人(54.41%)。
3 532名中學生ASSRS評分為(67.44±16.08)分,其中留守組ASSRS評分低于非留守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66.81±15.92)分 vs.(68.19±16.18)分,t=2.544,P=0.011]。根據ASSRS“二分法”判定方法,社會支持情況“差”的學生共1 720人(48.70%),在留守組中,社會支持水平“差”者占比高于非留守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50.75%vs.46.18%,χ2=7.261,P=0.007)。
中學生DSIA-MSS評分為(2.45±3.28)分,其中留守組DSIA-MSS評分高于非留守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2.75±3.35)分 vs.(2.07±3.20)分,H=2.540,P=0.017]。檢出存在網絡成癮者703名(19.90%),其中留守組網絡成癮檢出率高于非留守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22.98%vs.16.13%,χ2=25.732,P<0.01)。見表1。

表1 留守和非留守中學生社會支持情況和網絡成癮情況(n=3532)
對于全體中學生,不同ASSRS評分等級的中學生網絡成癮檢出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104.314,P<0.01),且ASSRS評分等級越高,網絡成癮檢出率越低。
以留守情況作為分層因素:在非留守狀態下,不同ASSRS評分等級的中學生網絡成癮檢出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35.220,P<0.01),且ASSRS評分等級越高,網絡成癮檢出率越低;在單親外出的留守狀態下,不同ASSRS評分等級的中學生網絡成癮檢出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37.662,P<0.01),且在17~69分這個評分段,ASSRS評分等級越高,網絡成癮檢出率越低;在雙親外出的留守狀態下,不同ASSRS評分等級的中學生網絡成癮檢出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31.434,P<0.01),且ASSRS評分等級越高,網絡成癮檢出率越低。見表2。
在不同的留守狀態下,隨著ASSRS評分等級的提升,網絡成癮均呈下降趨勢。采用趨勢檢驗驗證是否存在該變化趨勢。以網絡成癮為因變量,以ASSRS評分為自變量,以評分“17~29分”為參考,并以不同留守狀態作為分層因素,分別進行趨勢性檢驗。結果顯示,全體中學生以及各分層組別的中學生均表現為:ASSRS評分等級越高,OR值越低(P均<0.01)。見表3。

表3 ASSRS評分等級與網絡成癮的趨勢性分析
本研究的中學生人群總體網絡成癮檢出率為19.90%,低于既往研究得出的青少年人群網絡成癮檢出率28.39%[6],也略低于前期中學生人群22.46%的網絡成癮檢出率[7]。留守中學生網絡成癮情況較非留守學生更嚴重,與其他研究結果一致[8-12]。留守中學生是社會發展進程中出現的一個特殊群體,從心理學角度來說,10~18歲的青少年正處于“心理斷乳期”,這一年齡段的留守中學生由于缺乏父母關愛與陪伴,更易出現行為問題和心理健康問題[6]。多項研究表明,留守狀態是青少年出現網絡成癮、焦慮、抑郁等心理問題的重要影響因素[13-15]。
社會支持系統是指個人在自己的社會關系網絡中所能獲得的、來自他人的物質和精神上的幫助和支援。本研究中,留守中學生ASSRS評分低于非留守學生,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在留守中學生中,社會支持情況“差”的占比(50.75%)高于非留守學生(46.19%),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這與既往類似研究結果一致[16-17],表明留守中學生在社會網絡中獲取的物質支持、社會聯系以及理解和支持的情感體驗可能不足。
本研究結果顯示,社會支持水平與網絡成癮檢出率有關,與已有研究[18-19]結果一致。由于留守中學生與父母之間缺少交流或交流不暢,或總被父母指責,得不到理解和認可,可能更容易通過沉浸于網絡世界尋求刺激、釋放壓力、宣泄情緒以尋找滿足感[17]。本研究通過趨勢分析進一步表明,中學生的社會支持水平與網絡成癮具有明顯的趨勢性,具體表現為:在不同的留守狀態下,隨著社會支持水平增加,網絡成癮的風險呈下降趨勢(P<0.01)。需特別注意的是,對處于留守狀態的中學生而言,當ASSRS評分在“55~69分”水平上,OR值才開始降低(OR=0.4,P<0.01)。因此,對于中學生網絡成癮問題,學校和家庭應給予其良好的社會支持,尤其是父母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陪伴孩子,并給予孩子充分的理解和關懷,正確引導孩子合理使用網絡,逐漸減少其對網絡的依賴[20]。
綜上所述,中學生網絡成癮問題較突出,且留守中學生較非留守學生更嚴重,留守中學生網絡成癮狀況與社會支持水平密切相關。提示需關注留守中學生這一特殊群體,降低留守中學生網絡成癮的風險,需要父母、學校及同伴給予其更多的社會支持。本研究不足之處在于:本研究為橫斷面調查,社會支持與網絡成癮之間的因果關系尚未闡述清楚,需要擴大樣本量,觀察針對社會支持系統的干預措施降低留守中學生網絡成癮風險的實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