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語氣系統的人際意義闡析

劉雯雯

（大連外國語大學英語學院，遼寧大連116044）

一、引言

“功能語法的三大純理功能之一是人際功能，這一功能指的是人們用語言與其他人交往，用語言來建立和保持人際關系，用語言來影響別人的行為，同時也用語言來表達對世界的看法”。法國作家圣·埃克蘇佩里通過《小王子》一書塑造了天真無邪的小王子形象，并透過小王子的目光看待世界，揭示了成人世界的荒誕與虛無。筆者以《小王子》中的小王子話語和敘述者話語為語料，基于人際功能的語氣系統，分析小王子話語如何在微觀層面實現角色間的人際互動，以及敘述者話語如何在宏觀層面促進與讀者的互動關系。

二、人際意義與《小王子》研究

Fowler指出文學及非文學語篇的意識形態分析的必要性，即對語篇中潛在的價值和信念系統進行分析。系統功能語言學的語氣系統為文學語篇的人際意義研究提供新視角，構成文學作品闡析的有效途徑。《小王子》以童話故事的書寫方式呈現，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深邃的哲理。筆者回顧學界對文學語篇人際意義的研究發現，研究對象包含第一人稱代詞、引語、語氣、情態等，例如趙婧探討麗絲·萊辛作品《青草在歌唱》中第一人稱代詞的使用，分析第一人稱代詞的人際功能以及其對小說主題意義的體現；康俊英以短篇小說《看不見的日本人》中男女主人公的對話為語料，分析情態和與語氣系統對于揭示人物刻畫、角色關系變化的作用。針對于《小王子》研究而言，研究視角主要包括作者本身、哲學、精神生態、文學評論等，如陳夢然和聶茂以存在主義哲學觀為參照，深入剖析《小王子》的童話書寫方式，揭示作者在童話中對純粹的愛與自由的呼喚與追求；李向欣和孫學棋從精神生態維度解讀《小王子》，展現該作品在精神世界的反省和重構層面上的指導意義；王姍對《小王子》中的童年意義與批判、小王子與玫瑰“愛”階段性所進行的解讀。

三、人際意義的語氣系統

語言表示人與人關系的功能被稱為人際功能，它主要由語氣、情態和基調系統體現。語氣系統是實現人際意義的主要語法系統。文學語篇可被視為一個交際事件，關注作者、敘事者、人物和讀者之間的關系，也就是語言中的人際特色。語氣成分主要包括主語和謂語動詞的限定成分。主語是對命題或提議的有效和成功時負責的成分”，主語的選擇既是說話者角色的選擇，也是說話者對聽話者角色以及二者之間關系的分配與界定，承載著說話者的情感態度、價值判斷等，傳達特定的交際意圖。此外，語氣系統通過小句語法結構的變化來表達言語功能，一般區分為陳述、疑問、祈使和感嘆四種語氣。Halliday指出言語的四種主要功能：提供、命令、陳述、提問。語氣和言語功能之間存在實現關系，因此上述功能可由陳述句、疑問句、感嘆句、祈使句這四類語氣小句實現。

四、《小王子》語氣系統人際意義闡析

（一）語氣成分

1.小王子話語

筆者選取的語料來自于小王子與不同角色間的對話，關注小王子與角色互動時的主語選擇。首先，小王子話語中的主語使用情況總結如表1：

表1小王子話語中的主語使用

第一人稱單數“I”的使用頻次最高，占比為34.2%；第二人稱代詞“You”占比為20.9%，主語的其他形式如代詞“one/some one”和名詞詞組“the grown-ups”盡管出現頻次較低，但這兩類主語體現在塑造小王子形象和傳達諷刺主題上的作用顯著。以下結合具體例子說明：

例（1）：“Sire，”“I beg that you will excuse my asking you a question－”//“I，”“do not like to condemn anyone to death.And now I think I will go on my way.”（Chapter 10）

例（2）：“You talk just like the grown-ups！”（Chapter 7）

例（3）：“the grown-ups are certainly very，very odd，”（Chapter 12）

小王子離開家園遍訪宇宙中的其它星體，例（1）的話語產生于小王子與第一顆星球國王之間。國王推崇權力，雖與小王子素未謀面，卻將小王子視為受其統治、任其差遣的臣民。而面對看似位高權重的國王，小王子并未受權勢的影響，保持真誠禮貌，堅持獨立態度，拒絕成為國王權力的附庸，表現為“I”的重復使用。從最開始的表明來處到謙虛發問，以及表明態度到最后決定離開，小王子始終堅持獨立的自我“I”，這既是小王子率真形象的體現，同時也是大人權欲熏心的影射。例（2）是小王子與“我”之間的對話，“我”忙于機器的檢修而對小王子的提問敷衍了事，小王子使用“You”直接表達對“我”冷漠態度的批評。小王子使用“You”將自己和“我”劃分界限，是對“我”的一種疏離。這種“疏離”的產生，是因為“我”如那些大人一樣，只關注物質世界的工具和器械，所在意的不過是從中獲得某些便利或取得某種功效，對事物的本質與純粹漠不關心。小王子這一番“批評”是對“我”以及大人們的喚醒，是引導心靈的回歸。例（3）是小王子在游歷周圍的行星之后，面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所做的判斷。“the grown-ups”作主語表明直接批判的對象，即國王、虛榮者、酒鬼、商人、點燈人、地理學家。在小王子眼中，他們是奇怪的大人，或追求著虛妄的權力和華而不實的崇拜，或終日混沌碌碌無為，不是盲目狂熱就是墨守成規，還高談闊論、脫離實際。相比之下小王子不受陳規所束縛，不為名利所累，才可以看清事物本質，并能保持簡單純粹。

2.敘述者話語

敘述者與讀者構成宏觀層面的交際互動，敘述者話語中主語使用情況如表2所示。該作品是以敘述者“我”的第一人稱視角寫成，因此人稱代詞“I”作主語的頻次最高，占比37.2%；其次，該作品以主人公小王子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為脈絡，以小王子的視角看待世界，在主語選擇上多次使用第三人稱“He”占比28.8%。同樣地，主語其他體現方式“one/some one/everyone/no one”以及“the grown-up（s）/the grown-ups’responses/Grown-ups”在敘述者話語中也多次出現，服務于主旨內涵的傳達。以下舉例說明：

表2敘述者話語中的主語使用

例（4）：I showed my masterpiece to the grownups，and asked them whether the drawing frightened them.（Chapter 1）

例（5）：He found himself in the neighborhood of the asteroids 325，326，327，328，329，and 330.He did not know how the world is simplified for kings.To them，all men are subjects.（Chapter 10）

例（6）：Grown-ups never understand anything by themselves，…（Chapter 1）

敘述者以對童年經歷的回憶開篇，“I”的主語選擇將敘述者定位為故事的講述者角色，讀者則是故事的傾聽者。在接下來對童年經歷的描述中，那些場景和情節幾乎可以喚起每個讀者對于童年的記憶，這種緊貼現實生活的敘述口吻更易引發廣泛共鳴。敘述者的話語圍繞小王子的“星際旅行”展開，向讀者講述了他的朋友——金發小王子的故事，“He”作主語表現出小王子是故事的絕對主角。除此之外，敘述者試圖推斷、猜測小王子的心理，以“He”為主語向讀者解釋小王子看待人與事物的純真，如小王子可能不甚了解國王的自負，以此突出小王子的形象，將諷喻間接地傳達給讀者。敘述者在童年將自己的畫給大人們看，卻只能是對牛彈琴，在講述這段經歷時以“Grown-ups”作主語做出直接的論斷，“大人們自己總是什么都不懂”。從中可以看出，敘述者傾向于將自己與那些大人劃清界限，這也暗示了后來敘述者能夠與小王子成為朋友的原因。

（二）語氣小句

1.小王子話語

小王子話語中各語氣類型小句的統計結果如表3。其中，陳述語氣占據主要篇幅，占比65.1%；疑問語氣次之，占比20.6%；另外，感嘆語氣的使用也較為頻繁，占比12.2%；最后為祈使語氣，占比2.1%。值得注意的是，疑問語氣和感嘆語氣常見于小王子的話語中，這與小王子精靈般的形象有關，更是由該作品的童話體裁所決定的。例句闡析如下：

表3小王子話語中的語氣小句使用

例（7）：“Imyself own a flower，”“which Iwater every day.I own three volcanoes，which I clean out every week…”（Chapter 13）

例（8）：“What does that mean－‘admire’？”（Chapter 11）

小王子與商人談論有關“占有”的話題，他向擁有億萬顆星星的商人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自己星球上的玫瑰花和火山。此時陳述語氣的使用體現小王子真誠地交流，并試圖說明自己對玫瑰花和火山的看重。商人無法理解小王子的“占有”，小王子同樣無法贊同商人的做法，兩者間的差異注定他們之間難以交流，因此小王子在不解中離開了該星球。小王子面對愛慕虛榮的人時，試圖通過提問來理解對方口中的“崇拜”。盡管愛慕虛榮者解答了對“崇拜”本身含義的質疑，卻無法回答小王子的繼續追問——“要‘崇拜’做什么呢？”在不斷提問中，小王子與愛慕虛榮者的差異和距離逐漸明晰。

2.敘述者話語

敘述者是講述者與思考者，其語氣小句的選擇，直接關系到與讀者的互動。敘述者話語的語氣類型分布如表4所示。整體而言，講述者和思考者的角色身份決定了敘述者的話語主要由陳述語氣構成，占比96.2%。其余類型的語氣小句亦有出現，是抒發情感態度和表明主題的有機組成部分。以下選取實例進行闡析：

表4敘述者話語中的語氣小句使用

例（9）：Ask yourselves：is it yes or no？Has the sheep eaten the flower？（Chapter 27）

例（10）：And no grown-up will ever understand that this is a matter of so much importance！（Chapter 27）

例（11）：Send word immediately that he’s come back…（The End）

敘述者在最后對讀者發問，是否也像小王子一樣，能保持對世界由衷的在意，哪怕是“小羊是否吃掉玫瑰花”也應是值得關心的要緊事，展現的是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敘述者感嘆成年人永遠無法理解小王子的世界，便不能掙脫名利欲望的枷鎖，與小王子共情。在惋惜成年人可悲之處的同時，試圖喚醒童心未泯的讀者，回歸美好與平靜。敘述者仍舊牽念小王子，請求閱讀這部作品的每一位讀者向他寄來有關這位朋友的消息。這一托付十分巧妙，不僅僅給故事內“我”與小王子以開放的結局，還是作者向讀者囑托，是“我”與小王子的故事在現實的延續：若每位讀者都能找回童真的自己，找到自己內心深處的小王子，那就是這位朋友的回歸之日。此時，這部童話的深層內涵得以升華，轉化成現實世界里感染眾多讀者的積極力量。

五、結語

基于系統功能語言學的語氣系統，對童話作品《小王子》進行人際意義闡析。通過分析小王子話語和敘述者話語中主語選擇以及語氣小句選擇，探討微觀層面小王子與角色間的互動以及宏觀層面敘述者與讀者的互動。研究發現：小王子在與書中角色對話時，主語多使用第一人稱代詞“I”與第二人稱代詞“You”直接闡明看待人和事的態度，語氣多采用疑問和感嘆語氣表達思想與情感，以展現小王子喚醒者和提問者的形象；敘述者在與讀者交流時，主語多為第一人稱代詞“I”與第三人稱代詞“He”，以透過小王子的視角描述復雜荒誕的世界并對此進行反思，語氣則多為陳述語氣，以符合敘述者故事講述者和思考者的角色。人際功能的語氣系統闡析密切關注語言層面，為解讀《小王子》提供了新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