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進永遠在路上

解新

他是我國首批14名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成員之一，也是2018年1月獲得中宣部授予“時代楷模”榮譽稱號的人士之一。2014年，由于任務需要，第一批航天員中沒有上過天的已有5人轉崗或退休，仍然堅守崗位的，只有他一個人了。20余年來，他3次入選任務梯隊，3次與飛天失之交臂，但為了實現自己的飛天夢，他仍然在堅持訓練。他說：“追夢沒有休止符，奮進永遠在路上！”他就是航天員鄧清明。

完成人生身份轉變

1966年3月16日，鄧清明出生在江西省宜黃縣東陂鄉的一個農村家庭，兄妹5人，他是大哥。他的父母文化程度低，但他們明事理，從小就教育鄧清明既要好好學習，更要坦坦蕩蕩做人。小學五年級時，他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還擔任了班干部，小小年紀的他開始明白什么是責任。上初中時，學校離家比較近，父母在田間辛勞，他就在學習之余承擔起了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也更加理解和感恩父母。高中離家有20多里的路程，需要住校，每個星期六下午放學才能回家，為了省錢，他大都是步行往返，13公里的上學路，每次得走兩三個小時，書包里裝著母親給他做的干糧與咸菜。高二那年，父親賣了糧食，給他買了一輛自行車，囑咐他好好學習。鄧清明高興壞了，曾經覺得山遙路遠的學校，騎著自行車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在那段離家上學的日子里，鄧清明唯一的奮斗目標，就是努力考上大學，畢業后找一份好工作，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高中最后一個學期，空軍到他就讀的學校招飛行員。那時候，鄧清明對飛行員這個職業一點都不了解，唯一的認識，大概只是來自少年時期看過的幾部影片，心里有一點英雄主義情結。在父母的鼓勵下，他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報了名，沒想到一路順利通過了各項體檢和考試，成為一名飛行學員。去軍校報到的時候，村里很多人都來為他送行。他暗下決心：一定努力干出個樣子，決不能讓家鄉父老失望！1984年6月，帶著憧憬和希冀，鄧清明登上了北去的火車，來到河北省保定市航空兵預備學校。飛行學員的學習和訓練是非常緊張和辛苦的，在學校的8個月中，他克服了許多困難，順利完成了從青年學生到革命軍人、從軍人到飛行學員的轉變，逐漸對軍人的職責有了新的認識。完成相關課程后，他被分配到新疆哈密第八飛行學院，在那里進行航空理論學習。新疆的自然環境，對他這個在江南水鄉長大的人來說，是陌生而艱苦的。鄧清明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一定要把自己鍛煉成一名真正的軍人、一名合格的飛行員。半年后，他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了所有科目的考核，順利進入初教團，開始飛行訓練。離開地面，翱翔藍天，他感到非常自豪，但要學好飛行，完成好學業，成為真正的飛行員，卻遠沒有那么簡單，需要克服許多難以想象的困難。1985年，在大裁軍的背景下，飛行員淘汰率非常高，鄧清明對自己能不能飛出來，心里確實沒多少底氣，但他始終堅信，只要努力就有希望。他堅持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努力做好，一個科目一個科目認真攻克。功夫不負有心人，10個月后，他以優異成績進入高教團，開始進行殲擊機訓練。1987年11月，他順利完成高教機訓練，被分配到空軍駐吉林延吉某團，成為一名真正的飛行員。1990年，他同愛人滿顏虹結婚，第二年有了可愛的女兒鄧滿琪。

大家都知道飛行員是高風險的職業，時有戰友血灑長空，甚至獻出生命。當飛行員不易，當飛行員家屬更不容易。但鄧清明的妻子滿顏虹從未拖過后腿，一直是他的堅強后盾，他永遠感謝妻子對他熱愛飛行事業的理解和支持。1996年，載人航天工程在空軍進行首批航天員選拔。經過全面考核，1998年1月5日，他和13名戰友一起，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首批航天員。那年，他的母親不遠千里專程到北京看他，他陪著母親參觀了北京航天城。母親說，希望在她有生之年，能親眼看到他飛上太空——其實，這又何嘗不是他的心愿？

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首批航天員，喜悅和榮譽感并沒有沖昏鄧清明的頭腦，他清楚地知道，要成為合格的航天員，必須經歷更多的考驗和艱苦磨煉。航天員要在4至5年內完成8大類上百個科目的學習和訓練。這些學習訓練標準高、要求嚴、競爭壓力大，讓已過而立之年的鄧清明費了不少工夫。為了把相關知識學好、學扎實，盡快提高能力，他放棄所有節假日，拿出全部的業余時間，全身心投入學習和訓練，晚上加班到深夜是常事。

心與航天事業齊飛翔

2003年，楊利偉駕乘神舟五號一飛沖天。作為戰友，鄧清明由衷地替他高興，為他自豪。當楊利偉從著陸場返回北京航天城時，全體航天員列隊歡迎他，大家都禁不住熱淚盈眶，和楊利偉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一刻，鄧清明感到中華民族千年的飛天夢想終于實現了。楊利偉的成功和祖國的強大讓鄧清明飛上太空的想法更加強烈。此后，他更加努力地完成備戰任務，也想親自體驗一次飛天的感覺。可惜事與愿違，盡管鄧清明3次入選載人飛行任務備份梯隊，每次都完成了和主份同樣標準的訓練任務，卻一再與飛天失之交臂。他的內心十分失落，甚至開始覺得，無法飛天是因為自己不稱職，但航天任務卻沒有給航天員們太多時間整理負面情緒。每次任務成功后，鄧清明都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讓自己“歸零”，拋開過去，放空自己，以從零開始的心態迎接新的挑戰。

2016年11月，神舟十一號成功返回后，載人航天工程領導對鄧清明說：“你們和神舟十一乘組共同完成了這次任務，任務的成功就是你們的成功，航天員在天上的表現就是你們的表現。”聽到這溫暖的話語，鄧清明終于禁不住流下了熱淚。3次作為備份，3次參與集訓，都沒有白費，即使沒有飛天，鄧清明的生命也與航天事業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如今，等待對于他而言，已經不再重要，只要國家需要，他隨時都能進入狀態。

家庭給予溫暖支持

20余年的航天生涯帶給鄧清明的有榮譽，也有失落，每當他感到累的時候，溫暖的家總能給他以支持。

2016年，鄧清明作為備份返回北京。滿顏虹專門穿上一件紅色的衣服，手捧鮮花到機場迎接他，微笑著給他鼓勵和寬慰。結婚至今31年，他們相守相伴的日子很短，但他們的心始終在一起。滿顏虹深知丈夫的事業的重要意義，她默默承擔起家庭的擔子。她知道，作為妻子，打理好家中的一切，就是對丈夫最大的支持。鄧清明永遠都記得，神舟十一號飛船發射，他再一次與太空失之交臂，當他回到位于航天城的家里時，推開家門，看到家里收拾得非常整潔、桌上擺著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和三杯斟滿的紅酒，妻子和女兒像歡迎英雄一樣歡迎他。當時表面云淡風輕的鄧清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任憑哭聲和水流聲交織在一起。滿顏虹安慰鄧清明說：“不管結果怎樣，我們這些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我們努力了，我們奮斗了，你讓我尊敬，你為孩子做出了榜樣！”鄧滿琪則給父親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我看到了你染過的頭發里面暗藏的白發，為你在這一崗位默默奮斗了20年而心疼。爸爸，你把一切都獻給了國家，獻給了中國航天事業，你是我見過的最敬業、最無私的人。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們的生活還在繼續，與你并肩奮斗的日子讓我迷戀，你永遠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

時刻等待號角催征

2014年年初，上級宣布了李慶龍、吳杰、陳全、潘占春、趙傳東等5名航天員停航停訓的命令。自1998年入隊以來，鄧清明和他們一同摸爬滾打了16年。看著5位好戰友帶著深深的眷戀離開航天員大隊，離開他們用生命中最美好的年華為之奮斗的載人航天事業，鄧清明心里一陣陣酸楚。3月13日，上級專門為李慶龍等人舉行隆重的停航停訓儀式，當時的場面讓所有人動容，鄧清明一直記得，那天，陳全緊握鄧清明的手說：“不管主份還是備份，都是航天員的本分！老鄧，你要繼續努力，不要放棄。”

目前，鄧清明是首批航天員中唯一一名沒有執行過飛天任務但仍然在參加學習訓練和任務備戰的。他說：“我始終保持著最佳狀態，時刻做好飛天的準備，只要航天事業需要，我將永不停歇備戰的腳步。”“神十”任務后不久，他在一次常規體檢中被查出有微小的腎結石。作為一個快50歲的人，這很正常，但航天員卻不行，航天員如果有腎結石，執行飛天任務時，處在失重環境下，就有可能造成不良后果。他堅持去做了兩次超聲波碎石手術，忍痛把結石徹底處理干凈。女兒看他遭罪，心疼得直流淚。但他想，為了飛天，再大的痛苦也愿意承受。

2016年，鄧清明再次作為備份航天員來到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執行神舟十一號任務。發射前一天，總指揮部召開會議，研究決定最終的飛天人選。會議結束后，航天員中心領導到問天閣向4名待命的航天員通報會議決定，宣布的結果是由景海鵬、陳冬執行神舟十一號任務，鄧清明和另一名航天員作為備份。領導讓他們談談對任命決定的感受，景海鵬和陳冬分別表了決心。輪到鄧清明發言時，他的心情極其復雜，心里雖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說什么好。他停了一會兒，轉過身面向景海鵬，緊緊地抱住他說：“海鵬，祝賀你！”景海鵬也飽含深情地說道：“謝謝你，兄弟！”幾分鐘里，整個問天閣大廳寂靜無聲，在場的許多人都流了淚。其實，每位航天員都深深懂得，在這樣一個偉大的工程、偉大的夢想之中，個人的榮辱得失真的微不足道，大家勠力同心，共同圓滿完成任務才是最重要的，才是最光榮的。

鄧清明說：“天空中沒有痕跡，但鳥兒已經飛過。20余年飛天逐夢，我努力了，我奮斗了，我無怨無悔。”當前，中國載人航天工程已正式進入了空間站建設新時代。他認為：“與以往任務相比，空間站任務對航天員的要求標準更高，我一定要在各方面做好充分準備，以最好的狀態迎接黨和人民挑選，爭取在進軍太空的新征程上留下自己的足跡，展現一名航天老兵的風采。無論是否執行飛行任務，任務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戰友在天上的表現就是我的表現，我愿永遠做筑夢九天的基石，為建設航天強國當好陪練！”

枕戈待旦是軍人的使命，為了祖國的航天事業，鄧清明用一生去默默準備，時刻等待號角的催征！

責編/文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