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艾嘉·浙江省新昌縣七星中學詩路文學社

200米。那么短,又那么長。
我抬起頭,不甘地望著2道、4道選手漸行漸遠的身影,逐漸縮成幾個只能辨識出顏色的點。
6道的圈是那樣大。一開始領先的優越已消失殆盡。我拼命邁動雙腿,卻驚恐地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反而重心不斷前傾,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我腦中一片空白,只回旋著這樣一個念頭:這該死的6道!便不顧一切地換到1道。裁判的哨聲尖銳地響起,耳畔是一陣浪潮般的竊竊私語:“怎么,200米還可以搶道?你看那個6道的……”
我就這么獨自沖到終點,搖搖晃晃地退到一邊。周圍的同學甚至沒有一個瞥我一下,哪怕是用同情的眼神。
肩突然被拍了一下,轉頭,竟是一直與我關系不太好的小A。她帶著一種捉摸不透的語氣,開了口:“你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你每天都在練習啊。”只這一句,就擊碎了我所有的偽裝。我別過頭,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已泛紅的眼圈。
是啊,切到內道,還是跑了最后一名。我嘲諷地牽起嘴角,我成了全班的笑柄了吧。
到家后,我再也沒有力氣做任何事,只能撲倒在床上,嗚咽哭泣。
哭累了,我抬頭,卻見床頭花盆中的小雛菊不知何時蓄了個花苞。當時這棵雛菊的種子只是不知從哪里飄來,因此我也沒怎么在意它。可它卻在這個時候綻出了那么亮眼的素白,似乎用自己的活力給了我不加掩飾的嘲笑。
這只能使我暴怒起來。我疾步走向花盆,想把這株不知好歹的花徹底處理掉。
但當我的手指觸到它的葉片時,才發覺它們單薄得如一張紙,仿佛一觸即破,莖也不似健康植物那般硬挺。可是,它的的確確孕育出了一個花苞啊!
這個笨蛋,為什么明明已經病懨懨的,還要耗盡自己僅剩的養分開一次花?
就是為了開花嗎?
我才意識到,以前我一直把這株自生自滅的花當笑話看,它總是那么弱不禁風,不起眼。如今,它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還心心念念著開花。
這簡直不可理喻,不是嗎?
也許開花本身只是開花,但它的含義卻大過開花本身——那是一種姿態,堅強而不妥協于生活的姿態。它生來是一株卑微的雛菊,命運虧待了它。但它高高把頭揚起,揚出塵世以上的高度,人類也要仰視。
即使奄奄一息了,也要堅強地活下去,直視生活。
我小心翼翼地將花盆搬上窗臺,心中默默想象著它花瓣綻放的優美弧度。
生如雛菊,即使不絢爛,也要堅強地對世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