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明 裴 平 孫 杰
2019年8月,中國人民銀行發布《金融科技(FinTech)發展規劃(2019—2021)》,標志著金融保險行業與科技融合發展邁入了新階段。2020年8月,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下發《推動財產保險業高質量發展三年行動方案(2020—2022年)》,方案提出支持財產保險公司制定數字化轉型戰略,加大科技投入和智力支持,打造具備科技賦能優勢的現代保險企業。特別是隨著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和物聯網等信息技術的發展,保險科技的研發與應用已滲透到保險價值鏈的各個環節,逐漸形成了以第三方平臺為主,以保險企業官網為輔的渠道端,同時還催生出B2C、B2A和B2B2C等保險業務新模式,這為保險企業產品創新創造了有利條件。保險企業產品創新拓寬了保險企業承保邊界,緩解了保險行業產品同質化問題,提升了保險行業產品服務水平,滿足了保險用戶多樣化的產品需求,但保險科技發展究竟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產生了怎樣的影響,目前還沒有系統的深入研究。在此背景下,本文實證檢驗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及其傳導路徑,目的是豐富相關領域理論研究,并且為保險企業提高產品創新能力提供實踐指引。
近年來,保險科技賦能保險企業產品創新“由表及里”,從渠道變革到保險產品創新,逐步深入各個環節。吳婷、王向楠指出保險科技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最初體現在渠道創新,該階段將原有的保險產品在線化,實現了保險產品的“表面創新”,而隨著保險科技與保險企業的深度融合,以保險場景化定制為主要特征的“深度創新”為主流模式(1)吳婷、王向楠:《保險科技業務創新探析》,《中國保險》2020年第4期,第20頁。。周雷、邱勛等通過分析保險科技生態系統的底層技術、創新主體、業務場景和主要功能之間的內在聯系,指出保險科技已全面滲透到產品開發、市場營銷、風險控制、運營管理等各項保險價值鏈的活動中,并為消費者提供全面高效、個性定制的保險產品,同時顯著提升了保險業的發展質量、管理效率和服務能力(2)周雷等:《新時代保險科技賦能保險業高質量發展研究》,《西南金融》2020年第2期,第57頁。。陸晶指出保險企業借助保險科技的各類技術手段,對前端產品設計與定價、中端營銷與核保、后端理賠與售后,以及整個保險業務流程進行了數字化重塑,能夠創造新的保險產品,提供新的保險業務解決方案(3)陸晶:《保險科技賦能保險業健康發展》,《時代金融》2021年第15期,第72頁。。
保險科技的蓬勃發展為保險企業產品創新提供了技術支撐。周雷、蔡佩瑤等指出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底層技術的支撐下,保險與科技的融合與創新,能夠開發出契合保險消費者和實體經濟需求的業務場景和創新產品(4)周雷等:《我國保險科技發展現狀、問題與對策——基于保險科技賦能高質量發展視角》,《蘇州市職業大學學報》2020年第2期,第41頁。。張歡研究保險科技五大底層技術在保險產品設計環節的應用,認為云計算和大數據能夠對數據處理、客戶需求的分析及精算等環節提供輔助,人工智能可以實現定制化的產品服務,區塊鏈和云計算的結合可以實現行業數據共享,物聯網可以擴大數據來源、改變產品的定價方式(5)張歡:《保險科技對保險產品設計創新的影響研究》,《商訊》2019年第15期,第98頁。。修永春指出區塊鏈技術具有去中心化、時序數據和安全可信等特點,有助于解決保險產品同質、保險數據安全和保險理賠欺詐等一系列難題,進而推動保險企業創新發展(6)修永春:《區塊鏈技術推動保險創新的路徑研究》,《人民論壇》2019年第36期,第100頁。。趙大偉、杜謙指出保險企業應用人工智能,可以從保險企業海量數據中實現客戶畫像,識別用戶需求、偏好和風險狀況,進而為客戶提供個性化定制保險產品和定價,不斷創造高頻碎片化、差異化的個性化保險產品,讓客戶享受多樣化的增值服務(7)趙大偉、杜謙:《人工智能背景下的保險行業研究》,《金融理論與實踐》2020年第12期,第91頁。。
保險科技驅動保險企業產品創新向精細化和多元化發展。張勇指出保險科技成為行業價值創新的主要動能,促進保險場景的轉化,驅動保險產品走向細分化(8)張勇:《互聯網技術對保險產品營銷策略的影響》,《中國市場》2021年第15期,第196頁。。陳林指出保險科技可以通過對消費者的保險需求、喜好、收入及其生活方式等方面進行詳細的數據分析,并對客戶進行細分,從而設計出以客戶需求為導向的保險產品(9)陳林:《顛覆保險業的保險科技》,《上海保險》2018年第1期,第22頁。。張志鵬、陳盛偉指出保險科技推動了農業保險實現電子化、互聯網化、智能化,它也將促進農業保險實現產品創新、科學定價(10)張志鵬、陳盛偉:《保險科技在農業保險領域的發展現狀與應用前景分析》,《對外經貿》2020年第5期,第107頁。。許閑、劉炳磊等指出,為了使保險產品能更好地滿足疫情防控期間人民和社會的需求,利用科技手段簡化實物單證的提取,對保險產品進行了一系列的創新,拓寬了承保邊界,細分了人群保險產品,推動了我國保險產品差異化發展,使得我國保險產品對抗和應對突發風險的能力大幅提升(11)許閑等:《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國保險業的影響研究——基于非典的復盤與長短期影響分析》,《保險研究》2020年第3期,第12頁。。
上述文獻為本文所做研究提供了有益借鑒,但在保險行業數字化轉型的關鍵時期,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影響的實證檢驗研究尚屬空白。因此,本文選取中國保險企業2011—2018年樣本數據,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和中介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及其傳導路徑,目的是解析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的影響,并且為保險企業加快數字化轉型提供實踐指引。
本文認為保險科技是指由傳統或非傳統市場參與者,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區塊鏈等底層創新技術,以保險產品創新、保險營銷、保險企業管理、信息咨詢等為切入點,借助信息驗證、風險測評、核保理賠、醫療健康等應用場景,克服行業痛點,改善保險行業生態,為保險企業提供特定解決方案。理論研究和實踐經驗均表明,雖然保險科技底層技術架構在不斷升級,但是保險科技服務于經濟補償、資金融通和社會保障的基本屬性始終未發生變化。
保險科技以滿足保險用戶多樣化的產品需求為出發點,能夠為保險企業的產品創新提供技術支持。保險產品創新的第一階段是產品構思與篩選。在該階段,通過保險科技賦能,以保險產品銷售歷史數據為基礎進行大數據分析,再利用模型與算法對保險產品構思進行篩選。保險產品創新的第二階段是形成保險產品。在對保險產品構思進行篩選后,精算部門借助大數據等技術迅速計算出保險產品的成本和利潤空間,核保部門借助人工智能控制賠付成本,進而確定保險產品的條款和費率。保險產品創新的第三階段是保險產品測試。在保險產品測試中,銷售部門借助大數據等技術收集整理客戶的需求信息,借助人工智能模擬保險產品發售,并根據發售結果對保險產品的市場前景作出判斷。在保險產品創新的整個過程中,保險科技不僅有利于提高保險產品創新的效率和精準度,而且還可以使過去無法滿足的保險產品多樣化需求得以實現。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1。
H1:保險科技發展有利于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
按照經營范圍和市場定位的不同,保險企業可以分為人壽保險企業和財產保險企業。人壽保險企業是以被保險人的壽命以及健康為保險標的,財產保險企業則是以被保險人的財產為保險標的。通常情況下,人壽保險企業主要是以人的壽命以及健康為保險標的,同時人壽保險企業保險標的承保內容也是圍繞被保險人的壽命以及健康展開,因此互聯網人壽保險標的較為單一且承保內容相對固定。相對單一的保險標的以及相對固定的承保內容使得人壽保險企業的業務流程更加標準和統一,這不僅有利于人壽保險企業實現保險產品從線下到線上的轉移,而且也有利于提高互聯網保險產品轉化的效率和便捷性。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2。
H2:保險科技發展更有利于提高人壽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
中國地域遼闊、人口眾多,各區域在科技進步、經濟發展、人文歷史以及地理位置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例如,科研院所、高等學校以及知名科技類公司大都集中在東部地區,東部地區保險科技發展水平和科技創新溢出效應明顯高于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東部地區保險科技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與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應該存在差異;與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相比,東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最高,相應的東部地區居民對保險的需求高于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而東部地區保險市場規模相對更大,因此東部地區保險企業可用于保險科技研發與應用的投資也會多于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保險企業;但受益于西部大開發戰略,西部地區的政策優惠與政府補貼明顯優于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西部地區保險科技研發與應用能夠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3。
H3: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地區差異。
自熊彼特于1921年在《經濟發展理論》中提出“創新理論”以來,企業規模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一直是相關研究的熱點之一。企業創新需要以大量的資金投入為基礎,且這種投入難以在短期內收回成本。大型保險企業的資產規模大,其研發投入主要依靠企業內部資金,同時大型保險企業對創新失敗的容忍度較高,其研發投入主要與管理層的發展理念有關。而中小微保險企業由于內部資金短缺,其研發投入主要依賴市場融資。由于信息不對稱性以及創新產出的不確定性等原因,所以保險企業創新會受到融資約束的困擾。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4。
H4: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企業規模差異。
保險科技發展使得保險企業打破了承保邊界的時空約束,讓原本不存在的產品應用場景變成現實。隨著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和區塊鏈等技術的應用,將現有的產品設計、運營服務、營銷模式和管理流程中的“時間”和“空間”進行最適化統一,這能夠讓保險產品的應用場景得到極大延伸,從而拓展了保險行業的承保邊界。同時,保險科技發展加速保險產品應用場景的時空轉化,這也能夠促進保險企業的產品創新。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5。
H5:產品應用場景是保險科技發展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傳導路徑。
為實證檢驗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本文選取保險企業樣本的規則是:(1)因為新成立保險企業所積累和披露的信息很少,所以本文選擇成立時間在三年及以上的保險企業。(2)因為企業人數在100人以下的保險企業規模較小,受環境等因素影響較大,所以本文選取企業人數在100人以上的保險企業。(3)因為保險企業年度信息披露報告中包含本研究所必需的數據,所以本文選取連續3年以上發布年度信息披露報告的保險企業。(4)因為部分保險企業發布的信息披露報告中存在個別年份信息缺失等異常現象,所以本文剔除披露報告信息異常的保險企業。經過整理,本文共選取165個樣本企業,其中人壽保險企業86個,財產保險企業79個,累計獲得673個有效樣本數據。本文選取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編制的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中保險業務分項指數為解釋變量,由于該指數只公布了2011—2018年的數據,根據一致性原則,本文選取的樣本時間跨度為2011—2018年。
本文選取的樣本數據來自《中國保險年鑒》、Wind數據庫、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官網、中國保險行業協會官網,以及通過手工或Python爬蟲軟件從“企查查”“啟信寶”等網站和媒體上抓取的數據。
1.被解釋變量
本文選擇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為被解釋變量。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主要通過保險企業產品創新數量來體現,但考慮到保險企業規模等多方面因素,單純用產品創新數量衡量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會存在一定偏誤,因此本文采用保險企業互聯網產品創新數量占總產品數量的比例作為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代理變量。根據中國保險產品實施審批和備案管理辦法,任何互聯網保險產品上市之前都需要在中國銀保監會審批和備案,因此在中國保險行業協會官網可以查詢到所有保險企業的互聯網保險產品信息。
2.解釋變量
本文選擇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為解釋變量。借鑒完顏瑞云、鎖凌燕(12)完顏瑞云、鎖凌燕:《保險科技對保險業的影響研究》,《保險研究》2019年第10期,第35頁。及郭峰等(13)郭峰等:《測度中國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指數編制與空間特征》,《經濟學(季刊)》2020年第19期,第1401頁。的研究方法,以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編制的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中的保險業務分項指數作為保險科技發展指數的替代變量。保險業務分項指數以“螞蟻科技”公司保險業務海量底層交易賬戶數據為基礎,首先選取“每萬人支付寶用戶中被保險用戶數”“人均保險筆數”和“人均保險金額”三個互聯網保險業務指標,然后對這三個保險業務指標進行無量綱化處理,再根據層次分析的變異影響系數賦權法確定具體業務指標權重,最后計算出保險業務分項指數。
3.中介變量
本文選擇保險企業產品應用場景(Ap)為中介變量。根據本文所做的理論分析,產品應用場景是保險科技發展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傳導路徑,其具體計算方法是從中國保險行業協會公布的保險企業產品審批資料中,經過人工整理所有保險企業產品創新的應用場景,最后統計出保險企業產品創新應用場景的數量。
4.控制變量
借鑒完顏瑞云、鎖凌燕(14)完顏瑞云、鎖凌燕:《保險科技對保險業的影響研究》,《保險研究》2019年第10期,第35頁。和黃星剛、楊敏(15)黃星剛、楊敏:《互聯網保險能否促進保險消費——基于北大數字普惠金融指數的研究》,《宏觀經濟研究》2020年第5期,第28頁。的研究方法,本文選擇6個控制變量,以更全面地分析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1)總資產(As),是指保險企業擁有或控制的全部資產,包括流動資產、長期投資、固定資產、無形及遞延資產、其他長期資產和遞延稅項等,用以衡量保險企業的規模與實力。(2)保險業務收入(Ic),是指保險企業的保費收入,用以衡量保險企業業務收入。(3)投資收益(Iv),是指保險企業的利息、股息等投資性收益,用以衡量保險企業投資收益。(4)賠付支出(Ce),是指保險企業支付的原保險合同賠付款項和再保險合同賠付款項,用以衡量保險企業的風險控制。(5)業務管理費(Mf),是指保險企業組織經營活動所發生的管理費用,用以衡量保險企業的業務管理費。(6)成立年份(Ly),是指保險企業的成立年份,用以衡量保險企業的生存能力,保險企業成立當年記1,以后每年加1。
為實證檢驗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本文中檢驗模型的設定主要考慮到可能存在遺漏變量或者代理變量測量誤差所導致的內生性問題。因此,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實證檢驗,其表達式為:
(1)
式(1)中,i表示保險企業,i=0,1,2,…;t表示時間維度,t=2011,…,2018;Ini,t為被解釋變量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產品創新能力;Iti,t為解釋變量保險科技發展指數,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保險科技發展水平;Asi,t,Ici,t,Ivi,t,Cei,t,Mfi,t,Lyi,t為一組控制變量,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的總資產、保險業務收入、投資收益、賠付支出、業務管理費和成立年份等狀況;αj為各變量系數,其中j=0,…,7;μi為保險企業i不隨時間變化的固定特征;εi,t為隨機擾動項。
為進一步研究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影響的傳導路徑,本文借鑒裴平、傅順(16)裴平、傅順:《互聯網金融發展對商業銀行流動性的影響——來自中國15家上市銀行的經驗證據》,《經濟學家》2020年第12期,第80頁。的方法,采用中介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影響的傳導路徑,這主要是因為中介效應模型能夠準確識別傳導路徑,并且能較好地控制系數乘積檢驗模型可能出現的錯誤。本文采用的中介效應模型表達式為:
(2)
(3)
式(2)中,Api,t為被解釋變量產品應用場景,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產品應用場景數量;Iti,t為解釋變量保險科技發展指數,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保險科技發展水平;βk為各變量系數,其中k=0,…,7;μi為保險企業i不隨時間變化的固定特征;εi,t為隨機擾動項;式(2)中其他變量的含義與式(1)中一致,此處不再贅述。
式(3)中,Ini,t為被解釋變量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產品創新能力;Api,t為解釋變量保險企業產品應用場景,表示保險企業i第t年產品應用場景數量;γm為各變量系數,其中m=0,…,8;μi為保險企業i不隨時間變化的固定特征;εi,t為隨機擾動項;式(3)中其他變量的含義與式(1)中一致,此處不再贅述。
為直觀展示被解釋變量、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統計特征,本文對式(1)中各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同時,為進一步消除異方差,減少共線性,降低變量的量綱影響,本文對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和控制變量取對數。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表1顯示,在673個有效樣本數據中,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平均值為0.43,小于中位數0.50,說明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呈現左偏分布,即有超半數的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大于平均值;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平均值是6.04,小于中位數6.30,說明保險科技發展指數呈現左偏分布,即有超半數的保險科技發展指數大于平均值。可以認為,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和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整體向好,有超半數的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和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都大于均值。另外,除總資產(As)的平均值略大于中位數之外,其他控制變量的平均值均小于中位數。由于控制變量不是本文的研究重點,故此處不對其進行詳述。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
1.基準回歸結果
為驗證假設H1,保險科技發展有利于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本文以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為被解釋變量,以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為解釋變量,采用式(1)對保險企業全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因為豪斯曼檢驗結果為p=0.0064<0.01,顯著拒絕隨機效應模型中個體影響與解釋變量不相關的原假設,所以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對保險企業全樣本進行回歸分析。考慮到同一家保險企業不同年份之間的隨機擾動項可能會存在自相關的情況,本文采用保險企業層面的聚類穩健標準誤解決異方差的問題。基準回歸結果如表2列(1)所示。
表2列(1)顯示,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影響系數為0.177,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保險科技發展指數每增加1%,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提升0.177%。因此假設H1成立,即保險科技發展有利于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
表2列(1)還顯示,總資產(As)的影響系數為0.061,且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總資產與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呈顯著正相關,即總資產規模越大,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越強;投資收益(Iv)的影響系數為-0.037,且在10%水平上顯著,說明投資收益與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呈顯著負相關,即投資收益越高,保險企業進行產品創新的動力會越弱。賠付支出(Ce)的影響系數為0.024,且在10%水平上顯著,說明賠付支出與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呈顯著正相關。成立年份(Ly)的影響系數為-0.149,且在10%水平上顯著,說明成立年份與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呈顯著負相關。其他控制變量的影響系數不顯著,而且也不是本文研究的重點,故此處不作分析。
2.穩健性檢驗
為保證對研究假設H1所做實證檢驗的結果具有穩健性,本文采用縮尾法和變量替換法進行穩健性檢驗。
(1)縮尾法。考慮到樣本中可能存在的離群值對實證檢驗結果產生影響,本文有必要先對樣本中超出變量1%分位和99%分位的離群值進行縮尾處理,然后重新對式(1)進行回歸分析,其結果如表2列(2)所示。

表2 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
(2)變量替換法。如前文所述,雖然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中心編制的保險業務分項指數能夠準確反映保險科技的發展水平,但從更廣義的視角看,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能夠反映金融科技發展水平,而金融科技發展水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保險科技發展的綜合現狀和未來趨勢。因此,本文采用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編制的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為保險科技發展指數的代理變量,重新對式(1)進行回歸分析,其結果如表2列(3)所示。
表2列(2)和列(3)顯示,使用縮尾法和變量替換法進行穩健性檢驗的實證檢驗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相比,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影響系數的方向和顯著性水平并沒有發生明顯變化,即保險科技發展有利于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實證檢驗結果具有穩健性。
另外,為檢驗式(1)是否存在內生性問題,本文使用豪斯曼檢驗和異方差穩健的DWH檢驗對式(1)進行回歸分析,檢驗結果均表明解釋變量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為外生變量,即式(1)不存在內生性問題。
1.企業類別異質性分析
為驗證假設H2,保險科技發展更有利于提高人壽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本文將全樣本數據分為人壽保險企業和財產保險企業,然后用式(1)分別對人壽保險企業和財產保險企業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其結果如表3所示。
表3顯示,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對人壽保險企業和財產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205和0.138,且分別在1%和5%水平上顯著,說明保險科技發展對人壽保險企業和財產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都呈顯著正相關,但保險科技發展對人壽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積極影響更強。因此假設H2成立,即保險科技發展更有利于提高人壽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
2.地區異質性分析
為驗證假設H3,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地區差異,本文將樣本數據分為東部地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保險企業,然后以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為被解釋變量,利用式(1)分別對東部地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保險企業的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其結果如表4所示。
表4顯示,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對東部地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145、0.217和0.228,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保險科技發展對東部地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的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都呈顯著正相關,但保險科技發展對提高西部地區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積極影響最強,中部地區次之,東部地區再次之。因此假設H3成立,即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地區差異。

表4 保險科技發展對不同地區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
3.企業規模異質性分析
為驗證假設H4,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企業規模差異,本文根據《金融業企業化型標準規定》,按照總資產規模將保險企業分為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四類,然后以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為被解釋變量,利用式(1)分別對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保險企業的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其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保險科技發展對不同企業規模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
表5顯示,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對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154、0.156、0.185和0.196,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保險科技發展對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都呈顯著正相關,但保險科技發展對提高大型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積極影響最強,中型次之,小型再次之,微型最弱。因此假設H4成立,即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企業規模差異。
為驗證假設H5,產品應用場景是保險科技發展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傳導路徑,本文以產品應用場景數量(Ap)為中介變量,實證檢驗保險科技發展通過產品應用場景傳導路徑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產生的影響。根據中介效應模型的原理,本文采用式(2)和式(3)對保險企業的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其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產品應用場景中介效應實證檢驗結果
表6顯示,列(1)中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對產品應用場景(Ap)的影響系數為28.322,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保險科技發展增加了產品應用場景;列(2)中產品應用場景(Ap)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影響系數為0.001,但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保險企業產品應用場景與產品創新能力呈正相關,但在統計上不顯著;保險科技發展指數(It)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In)的影響系數為0.172,且在1%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保險科技發展與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呈顯著正相關。由此可知,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應用場景的影響顯著,保險企業產品應用場景對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不顯著。根據中介效應模型原理,本文還必須對中介效應模型進行Sobel檢驗,只有Sobel檢驗通過,才能證明中介效應成立。表6中Sobel檢驗的P值為0.050,即中介效應在10%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保險科技發展通過拓展產品應用場景,進而提高了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同時,表6中Sobel檢驗的中介效應占比為0.078,表明保險科技發展通過產品應用場景傳導路徑影響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占比為7.8%。因此假設H5成立,即產品應用場景是保險科技發展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傳導路徑。
為深入分析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本文選取2011—2018年中國保險行業協會披露的保險企業為研究樣本,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和中介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了保險科技發展對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影響及其傳導路徑。其主要結論是:(1)保險科技發展有利于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這一結論在經過穩健性檢驗后,仍然成立。(2)與財產保險企業相比,保險科技發展更有利于提高人壽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3)保險科技發展與東部地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都呈顯著正相關,但保險科技發展對西部地區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積極影響最強,中部地區次之,東部地區再次之。(4)保險科技發展與微型、小型、中型和大型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都呈顯著正相關,但保險科技發展對大型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的積極影響最強,中型次之,小型再次之,微型最弱。(5)保險科技發展通過產品應用場景傳導路徑,提高了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
基于以上結論,為提高保險企業產品創新能力,本文提出的主要建議是:(1)保險企業要重視保險科技發展對提高保險產品創新能力的積極作用,加大保險科技研發投入,豐富保險產品供給,以滿足保險市場的多樣化需求,如利用大數據技術對用戶數據進行挖掘,有針對性地設計出符合用戶偏好的產品,然后利用人工智能定價模型對產品進行差異化定價,并且根據用戶偏好進行精準營銷等。(2)財產保險企業要規范業務流程,提高業務標準化水平,擴大保險科技在財產保險企業的應用范圍,提高風控能力和業務合規能力,實現業務流程的智能化,如利用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和物聯網等信息技術,通過對車輛損失圖片進行智能分析,克服以往人工審核標準和流程不統一的弊端,防范人工定損存在的道德風險,規范保險企業理賠勘驗的業務流程等。(3)西部地區和中部地區保險企業要充分利用各級政府的扶持或優惠政策,學習借鑒東部地區保險科技發展經驗,加強與科研院所和科技公司的跨界合作,提高保險科技發展水平,如在各級政府的支持下,采取外部引進、聯建共建、整合提升、自主建設等多種形式,全面提高保險科技發展水平等。(4)微型、小型和中型保險企業要積極利用保險科技解決融資約束問題,同時通過發展保險科技提升產品創新成功率,如加強與銀行溝通,定期向銀行報送財務報表和創新成果信息,提升企業信用評級,消除銀企融資信息的不對稱性,積極進行內源性和外源性資本擴張等。(5)保險企業要大力拓展互聯網保險的產品應用場景,將保險科技應用到傳統保險無法觸達的領域,如圍繞廣大用戶的“醫、食、住、行”等需求,布局醫療、消費、旅游等多樣化的產品應用場景,實現保險產品創新與各種產品應用場景的無縫對接等。此外,各級政府也要加強保險科技政策的宣傳與引導,如通過改善保險科技基礎設施建設、優化保險企業融資環境,以及提供資金支持等方式促進保險企業產品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