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艷 吳 芳 劉小群
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現狀及特點分析
邱小艷1吳 芳2劉小群2
(1.湖南科技學院 傳媒學院,湖南 永州 425199;2.中南大學 湘雅公共衛生學院,湖南 長沙 410011)
本文旨在通過調查了解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現狀及特點。采用分層整群抽樣,在湖南省的9所農村小學選取838名4~6年級的小學生進行問卷調查。結果發現:1)在一個學期內,湖南省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發生率為34.8%,其中“單純欺凌者”占1.2%,“單純受欺凌者”占27.9%,“欺凌-受欺凌者”雙重角色者占5.7 %。2)卡方檢驗結果表明:男生在三種欺凌角色中所占的比例均高于女生;五、六年級學生在“單純受欺凌者”和“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高于四年級;寄宿生的欺凌卷入率高于非寄宿生;家庭結構不完整的孩子在“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身體有殘疾的孩子在“單純欺凌者”“單純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學習成績中等和偏下的學生在“單純欺凌者”以及“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認為校園不安全的孩子在“單純受欺凌者”以及“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經常玩暴力游戲的孩子在三種角色中所占的比例均最高。結論: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發生率較高,男性、高年級、寄宿、家庭結構不完整、身體有殘疾、學習成績不好、缺乏校園安全感、經常玩暴力游戲是卷入欺凌的風險因素。
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現狀;特點
校園欺凌是中小學常見的一種攻擊行為,通常具有傷害的蓄意性、反復性以及力量的不均衡性等特點[1]。校園欺凌會導致一系列的負面結果,如焦慮、抑郁[2]、低自尊[3]、逃學、飲食障礙[4]、甚至自殺意念與行為[5]、物質濫用及犯罪[4],并且這種影響是長期持續的。
校園欺凌問題近年來備受關注,是學術界的一大研究熱點。但現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城鎮學校,有關農村學校尤其是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現狀及特點研究還比較缺乏,因此很有研究的價值與必要。受學校管理體制不完善、家庭監管缺位、隔代撫養等多方面的影響,農村孩子卷入欺凌的可能性或許會更高。基于此,本文旨在通過調查了解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現狀,分析其特點,以期為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預防及干預提供參考。
采取分層整群抽樣的方法,在湖南省抽取9所農村小學的學生進行調查。考慮到1~3年級學生的理解能力有限,本文選取4~6年級的學生作為調查對象。共發放問卷925份,刪除作答明顯不認真、人口學信息及欺凌或受欺凌信息缺失的數據后,回收有效問卷838份,有效率為90.6%。其中四年級248人(占29.6%),五年級264人(占31.5%),六年級326人(占38.9%);男生457人(占54.5%),女生381人(占45.5%)。
1)自編一般情況調查問卷。用于搜集被調查者的相關信息,包含性別、年級、是否寄宿、家庭結構(完整、不完整,不完整包括單親、父母至少一方再婚、寄養家庭)、有無殘疾、是否轉過學、學習成績(偏上、中等、偏下)、對校園安全的感知(安全、不安全)以及是否經常玩暴力游戲(從來沒有、偶爾玩、經常玩)等。2)兒童欺負問卷。采用奧維斯(Olweus)編制的兒童欺負問卷的中文版[6]。該問卷由張文新[6]修訂,包含受欺凌與欺凌2個分量表,每個分量表各包含6個條目。問卷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從0(沒有)到4(1周若干次),調查的時間范圍為最近一個學期欺凌與受欺凌的發生情況。問卷具有良好的信效度,本文中欺凌分量表和受欺凌分量表的Cronbach's系數分別為0.81和0.76。
為保證調查結果的真實性,調查采取匿名的方式,對于學生是否接受調查,遵循自愿的原則。調查前征得學生及學生所在班級班主任的知情同意,并簽訂了知情同意書。施測方式為集體施測,施測完后當場回收問卷。主試由心理學專業的碩士或博士擔任,調查前經過統一培訓,調查采用統一的指導語。
使用SPSS26.0進行數據的錄入、描述性統計以及2檢驗。差異是否有統計學意義的標準為<0.05。
參照以往研究標準[7],“如果被調查者僅在‘欺凌量表’中任意一個條目上的回答選項≥2則判定為‘單純欺凌者’,如果被試僅在‘受欺凌量表’中任意一個條目上的回答選項≥2則判定為‘單純受欺凌者’,如果被試同時在兩個分量表中的任意一個條目上的回答選項≥2則判定為‘欺凌-受欺凌者’”,如無上述情況則判定為未卷入者。統計分析結果表明,卷入欺凌的有292人,占34.8%。其中“單純欺凌者”10人,占1.2%;“單純受欺凌者”234人,占27.9%;“欺凌-受欺凌者”雙重角色的有48人,占5.7%。
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特點列于表1,卡方檢驗結果表明:男生在“單純欺凌者”和“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均高于女生;在“單純受欺凌者”角色上,男生的比例也略高于女生,差異邊緣顯著(2=3.670,=0.055);相比四年級的學生,五年級和六年級的學生在“單純受欺凌者”和“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寄宿生比沒寄宿的學生在“單純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與完整家庭的孩子相比,不完整家庭的孩子在“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身體有殘疾的孩子比無殘疾的孩子在“單純欺凌者”以及“單純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學習成績中等和偏下的學生在“單純欺凌者”以及“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相比具有校園安全感的孩子,自感校園不安全的孩子在“單純受欺凌者”以及“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更高;與不玩或偶爾玩暴力游戲的孩子相比,經常玩暴力游戲的孩子在“單純欺凌者”“單純受欺凌者”以及“欺凌-受欺凌者”中所占的比例均為最高(見表1)。

表1 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特點
注:①0.05;②0.01;③0.001。
本文對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現狀及特點進行了分析。研究結果表明,農村小學校園欺凌行為較為普遍,且男性、高年級、寄宿、家庭結構不完整、身體有殘疾、學習成績不好、缺乏校園安全感、經常玩暴力游戲是卷入欺凌的風險因素。與以往相關研究結果一致[7],欺凌發生率的性別差異顯著,男生在“單純欺凌者”“單純受欺凌者”及“欺凌-受欺凌者”中的比例均高于女生,這或許與男女兩性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差異有關。男生由于個性更沖動,因而更傾向于以攻擊性的方式解決問題。因此,教師和家長應特別關注男生在生理和心理上的變化,引導其以合理的方式解決人際間的沖突。
本文發現,相比四年級,五、六年級的孩子更可能成為“單純受欺凌者”或“欺凌-受欺凌者”。導致這一結果的一個重要原因可能是高年級的孩子對欺凌行為的識別能力更強,因而自我報告率更高。沙利文(Sullivan)和斯托納(Stonner)的研究發現,與三年級的孩子相比,五年級的孩子能更準確地識別欺凌行為與非欺凌行為[8],本文結果為其提供了進一步的支持。此外,五、六年級正處于由童年期向青少年期過渡的時期,身體發育迅速,心理上的發育卻相對滯后,個性相對沖動、不成熟,因此更可能卷入欺凌。而導致“欺凌-受欺凌者”比例偏高的原因可能是部分孩子之前因為年級低或身體力量上的劣勢曾遭遇過他人的欺凌。隨著年級和年齡的增長,自我力量也相應提升,加之內心壓抑已久,因而更可能出于捍衛自己的尊嚴或報復的原因去欺凌他人。
本文結果表明,寄宿生發生欺凌的可能性更大。一方面,由于寄宿生在一起學習生活的時間長,更容易引發矛盾而導致欺凌行為。另一方面,寄宿生的父母常年不在身邊,缺乏教育、管束和關愛,加之農村寄宿制小學管理體制不完善以及缺乏豐富多彩的校園文體活動等因素,所以更容易引發欺凌行為。這也提醒農村寄宿制小學應加強對寄宿生的管理,對欺凌者采取必要的教育懲戒措施,以儆效尤;與此同時要多開展一些形式多樣、內容豐富的校園文體活動,為其身心健康成長營造良好的環境,以避免校園欺凌行為的發生。
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7],家庭結構不完整的孩子更可能成為“欺凌-受欺凌者”,這表明家庭結構不完整會增加孩子成為“欺凌-受欺凌者”的風險。根據結構功能理論,每個家庭成員均有其獨特的功能,父母任何一方的缺位均會影響到家庭功能的正常發揮[9],進而影響孩子的品行、個性、心理健康等各方面的發展。此外,相比完整家庭的孩子,不完整家庭的孩子更缺乏安全感,也更容易感到自卑,在遭受欺凌后,不敢或不愿向大人求助,選擇自己解決,因而更可能成為“欺凌-受欺凌者”。
本文揭示,相比學習成績偏上的孩子,成績中等和偏下的學生成為“單純欺凌者”以及“欺凌-受欺凌者”的可能性更大。王玉香的研究也發現:欺凌者大多是一些學業不太好的學生[10]。這或許是因為學業受挫的緣故。根據挫折攻擊理論,遭遇挫折會引發個體的攻擊行為。此外,成績中等尤其是偏下的孩子通常在學校屬于被老師忽視、同學歧視的群體,得不到應有的尊重與關愛,因而更可能成為“單純欺凌者”或“欺凌-受欺凌者”。此外,以往研究表明缺乏校園安全感的孩子卷入欺凌的可能性更大[7],本文也發現:自感校園不安全的孩子更可能成為“受欺凌者”或“欺凌-受欺凌者”。一方面,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通常更膽小,因而更可能成為被欺凌的對象;另一方面,被欺凌的經歷也可能會使其通過欺凌他人來彰顯自己的力量,進而獲得一種安全感,因而更可能成為“欺凌-受欺凌者”。這同時也提示農村小學應加強管理,提升學生的安全感,以減少校園欺凌的發生。
與以往研究結論一致[7],經常玩暴力游戲會增加孩子卷入欺凌的幾率,具體表現為在三種欺凌角色中占比均為最高,這說明經常玩暴力游戲是卷入欺凌的風險因素。根據安德森(Anderson)和布什曼(Bushman)提出的一般攻擊模型(GAM),經常玩暴力游戲會導致攻擊性信念和態度的增加,也會導致攻擊性知覺圖式的增強以及脫敏,甚至導致攻擊性人格[11]。因而在外界環境的誘發下,更易表現出攻擊性行為。此外,經常玩暴力游戲還會增加憤怒和敵意,因此經常玩暴力游戲的孩子更可能成為“欺凌-受欺凌者”。這提醒教師和家長應加強監管,盡可能避免讓孩子接觸暴力游戲,以降低其卷入欺凌的風險。
需要指出的是,盡管本文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研究結果,但與此同時,本文也還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本文所選取的樣本量還不夠大,且只涵蓋了3個年級,未來有必要采取更有效的方法(比如他評法)調查小學低年級的欺凌與受欺凌的發生率,以便更全面地了解農村小學校園欺凌的現狀。其次,本文為橫向研究,尚不能做出因果推斷,未來可通過縱向的追蹤研究更深入地探索性別、年級、是否寄宿、家庭結構、是否殘疾、是否經常玩暴力游戲等因素與農村小學生卷入欺凌間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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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445}
A
1673-2219(2021)03-0116-03
2021-04-15
湖南省社科成果評審委項目(項目編號XSP18YBZ085)。
邱小艷(1979-),女,湖南永州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兒童與青少年校園欺凌。吳芳(1996-),女,江西撫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校園欺凌與暴力。劉小群(1978-),女,湖南邵陽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兒童與青少年暴力預防。
(責任編校:宮彥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