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國與日歐貨物貿易影響

馬文秀 王惜墨

馬文秀，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西方經濟學學科帶頭人，河北大學日本研究所副所長。兼任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常務理事，中華日本學會常務理事，中國日本經濟學會常務理事，中國美國經濟學會理事，河北省政協議政咨詢委員會委員，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通訊評審鑒定專家。主要從事日本經濟、國際貿易理論與政策和國際直接投資理論與政策研究。在《世界經濟》《日本學刊》《現代日本經濟》等核心期刊發表論文40余篇，在人民出版社、河北大學出版社等出版著作10部，主持國家社科基金課題1項，主持完成教育部課題3項、省級課題12項、廳級課題10項，獲河北省社科優秀成果獎二等獎2項、三等獎2項，獲河北省優秀教學成果二等獎1項。

摘 要：日本和歐盟是中國的重要貿易伙伴，日本-歐盟經濟伙伴關系協定（日歐EPA）生效會對中日和中歐貨物貿易產生較大影響。GTAP模型（全球貿易分析項目）評估結果表明，日歐關稅減讓使中國的貿易條件惡化，中國對日本的進出口均明顯減少，對歐盟的出口增加、進口減少;不同產業所受影響異質性明顯，中國的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皮革制品和紡織品對日本出口明顯減少而對歐盟出口有所增加，機電產品和汽車及運輸設備對日本出口增加而對歐盟出口下降;中國自日本和歐盟進口的機電產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化學橡膠制品和金屬及金屬制品均有明顯下降，尤以機電產品進口所受負面影響最大。為此，中國急需促進進出口市場多元化，加強對重點進口產業預警機制建設，提升出口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加快推進自由貿易區建立。

關鍵詞：日歐EPA;中歐貨物貿易;中日貨物貿易;GTAP模型

中圖分類號：F74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2458-（2021）04-0022-15

DOI：10.14156/j.cnki.rbwtyj.2021.04.003

一、問題提出和文獻綜述

（一）問題提出

2019年2月1日，日本與歐盟簽署的“經濟伙伴關系協定”（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EPA，下文簡稱日歐EPA）正式生效，意味著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貿易區誕生。日歐EPA涵蓋內容廣泛，除關稅大幅削減之外，還有非關稅壁壘的消除以及貨物、服務、投資、貿易相關的規則問題，自由化水平較高。日歐EPA生效不僅會對日歐雙邊經貿關系產生深遠的影響，也會對中日和中歐之間的貿易產生較大影響。中國與日歐以雙邊貿易為紐帶，已經形成復雜的產業分工合作網絡，有著密切的經貿往來。歐盟和日本是中國的重要貿易伙伴，2018年和2019年歐盟和日本分別是中國的第一和第四大貿易伙伴，兩者合計占中國進出口總額的21.9%和22.29%;2020年歐盟和日本分別是中國的第二和第四大貿易伙伴，在中國進出口總額中的占比分別為14%和7%，東盟首次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數據來源：商務部《中國對外貿易形勢報告（2019年春季）》《中國對外貿易形勢報告（2020年春季）》《中國對外貿易形勢報告（2021年春季）》。在當下中美貿易摩擦形勢嚴峻、國際疫情蔓延仍未得到有效遏制、國際產業鏈供應鏈格局深刻調整、國際經貿環境復雜多變等諸多不確定性加劇的情況下，日歐EPA對中國與日歐雙邊貿易的影響更應引起高度重視。文章在分析中國、日本、歐盟雙邊貨物貿易基本情況的基礎上，運用GTAP模型GTAP模型是由美國普渡大學（Purdue University）的Hertel教授于1993年主持開發的“全球貿易分析項目”（Global Trade Analysis Project），簡稱GTAP模型。，使用GTAPv10數據庫，結合日歐EPA具體降稅安排設定模擬方案，評估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國與日本、歐盟雙邊貨物貿易的總體影響以及對各產業的沖擊，對中國政府科學制定對外貿易政策實現進出口量穩質升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二）文獻綜述

一般來說，自由貿易協定的關稅減免會降低締約方之間的貿易成本，從而使締約方之間的貿易增加，即帶來貿易的創造效應[1-2]，但同時會相對提高締約方與非締約方之間的貿易成本，從而導致他們之間的貿易減少，即帶來貿易的轉移效應[3]?，F有關于日歐EPA對中國的影響研究以定性分析為主，主要集中在對日歐EPA的簽訂背景以及內在機理的分析[4-6]，認為歐盟和日本建立經濟伙伴關系是出于對中國崛起的應對以及針對中國的貿易保護[7]，日歐EPA充分展示日歐雙方想要把握規則制定權并向他國輸出規則的意愿[8]，日歐聯合迫使中國企業將生產基地前移，在日歐自由貿易區內進行直接投資，但對中國產生較大的貿易轉移效應[4]，將會給中國的貿易量帶來不利影響，會影響中國未來的貿易走向，并建議中國應加快開展中歐自由貿易區的談判以及進一步加快中日韓自由貿易區和RCEP等區域合作進程[9-12]，提出中國應抓住機遇參與國際經濟規則制定[13]。在定量分析方面，主要是運用GTAP模型，通過設定日歐關稅減稅幅度，預測分析了日歐EPA給中國帶來的經濟影響，得出的結論是：隨著日歐EPA生效和不斷發展，中國和美國的GDP增速和社會福利將發生波動變化，最終呈現負增長[14];日歐EPA生效使得中國的宏觀經濟變量普遍下降，中國與日歐的雙邊貿易出現小幅下降，中國對日歐的出口遭到更嚴重沖擊[15]，其中，中國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受到較大沖擊[16]。

上述定量研究中，其日歐EPA關稅減讓程度均是學者的預測值，這與日歐EPA分階段關稅減讓安排有較大出入，而且專門針對貿易情況的研究較少，即使涉及對中國的貿易影響也主要集中在出口貿易方面。日歐EPA已經于2019年2月正式生效，協議文本中關稅削減具體安排已對外公布，故本文設計的模擬方案與日歐EPA協議文本的分階段具體降稅安排相結合，使用最新版GTAPv10數據庫，使模擬結果更具準確性和說服力。同時從進口和出口兩方面分析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國與日歐雙邊貨物貿易的影響，并重點分析對不同產業的異質性影響。

二、中國、歐盟、日本雙邊貨物貿易情況

下面從貿易規模、貿易商品結構和產品競爭力3個方面，分析中日、中歐及日歐的貨物貿易的基本情況。貿易商品分類采用聯合國國際貿易分類2017年的HS6位編碼，并與GTAPv10數據庫分類相對應，將貨物貿易分為農作物、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礦產品及礦產制品、加工食品、紡織品、皮革制品、纖維及木制品、化學橡膠制品、金屬及金屬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機電產品和其他制造業等12大產品類別?？紤]到日歐EPA于2019年2月1日生效，本部分的數據截至2018年，以便更好地把握日歐EPA生效之前的中日、中歐及日歐的貨物貿易情況，為下文分析日歐EPA生效的影響奠定基礎。

（一）中日雙邊貿易情況

根據中方統計，2008—2018年中國對日本貿易一直為逆差，中國對日本進、出口額在中國進、出口總額中的占比總體呈現下降趨勢。中國對日本出口額在中國出口總額中的占比從2008年的10.98%下降到2018年的7.23%，同期，中國對日本進口額在中國進口總額中的占比從14.01%下降到8.45%。從整體上看，中國對日本的進口依賴程度強于出口依賴程度。圖1顯示了中國對日本的貨物貿易規模及占比情況。

從雙邊貿易的產品結構來看，中國對日本出口以機電產品、紡織品、化學橡膠制品和金屬及金屬制品為主，從日本進口以機電產品、化學橡膠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金屬及金屬制品為主。2018年，中國對日本出口以機電產品占比最大，為48.83%，其次是紡織品、化學橡膠制品和金屬及金屬制品，占比分別為13.61%、9.52%、5.96%，上述4類產品合計占71.96%。中國自日本進口也以機電產品占比最大，為51.39%，其次是化學橡膠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金屬及金屬制品，占比分別為19.87%、12.13%、9.58%，上述4類產品合計占比92.97%。

（二）中歐雙邊貿易情況

根據歐盟統計，2008年以來，中國對歐盟貿易一直為順差。中國對歐盟的出口額在波動中上升，從2008年的3 649.50億美元增加到2018年的4 637.07億美元，中國對歐盟出口在中國出口總額中的占比下降幅度較大，但仍占較大比重，從2008年的25.56%逐年下降至2013年的16.78%，此后逐年略有回升，2018年上升至18.64%。中國從歐盟的進口額在波動中上升，從2008年的1 101.04億美元上升至2018年的2 417.48億美元，11年間增長超過2倍;在中國進口總額中的占比呈平穩態勢，圍繞10.5%上下波動，從2008年的9.76%增長至2018年的11.49%。從整體上看，中國對歐盟的出口依賴程度強于進口依賴程度。圖2顯示了中國對歐盟的貨物貿易規模及所占比重情況。

從雙邊貿易的產品結構來看，機電產品為中歐貿易的最主要產品，其次是化學橡膠制品，此外，其他制造業也是中國對歐盟出口較為主要的產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化學橡膠制品是中國從歐盟進口較為主要的產品。2018年，中國對歐盟出口的機電產品占比高達51.50%，其次是其他制造業、化學橡膠制品和紡織品，占比分別為10.64%、9.20%和9.19%，上述4類產品合計占比80.53%;中國自歐盟進口的主要產品集中在機電產品和汽車及運輸設備，占比分別為35.13%和24.93%，其次是化學橡膠制品、金屬及金屬制品和礦產品及礦產制品，占比分別為14.89%、8.75%、4.45%，上述5類產品合計占比為88.14%。

（三）日歐雙邊貿易情況

根據歐盟統計，在日本與歐盟的貨物貿易中，日本一直為順差方，從2008年到2013年順差額逐年縮小，從532.04億美元下降到98.29億美元，此后連年增加，2017年上升到215.79億美元，2018年又下降到90.26億美元。下面以日本作為出口方和進口方來分析（相應的歐盟為進口方和出口方，不再重復分析）。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之后，日本對歐盟出口減少，但隨著2013年日歐EPA談判啟動，出口大幅提高，從2012年的823.52億美元上升到2013年的1 484.05億美元，2017年最高達到1 539.83億美元，2018年又大幅下降至823.88億美元;與此同時，日本對歐盟出口在總出口中的占比從2008年的15.02%下降到2012年的10.79%，此后逐年上升至2017年的23.54%，2018年又下降至11.90%。從日本自歐盟的進口來看，2013年以前不足700億美元，2013年日歐EPA談判啟動上升至1 385.76億美元，此后幾年略有下降但基本維持在1 200億美元，但2018年下降為733.61億美元;日本從歐盟進口在總進口中的占比在2013年之前穩定在8%左右，2013年上升至16.84%，此后逐年增長，2016年達到最高值20.71%，2018年又降至9.96%。從整體上看，日本對歐盟的出口依賴程度強于進口依賴程度。圖3顯示了日歐的貨物產品貿易規模及占比情況。

從雙邊貿易的產品結構來看，日本對歐盟出口集中在機電產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化學橡膠制品3類產品，2018年，上述3類產品在總出口額中的占比分別為46.50%、28.14%和14.61%，三者合計占比為89.25%;日本從歐盟進口集中在機電產品、化學橡膠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加工食品4類產品，上述4類產品出口額占比分別為25.51%、24.26%、23.63%和7.64%，合計占比為81.04%。總體來看，日歐彼此主要出口產品較為類似，主要是機電產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化學橡膠制品。

（四）中國、歐盟、日本雙邊貿易競爭力比較

根據聯合國HS6編碼下2008—2018年的貿易數據，基于Balassa Bela（1965）的顯性比較優勢指數（RCA）和Reuven Glick&Andrew K·Rose（1999）的修正的出口相似度指數（ESI），分析計算出2008—2018年中日出口產品在歐盟市場上的RCA和ESI、中歐出口產品在日本市場上的RCA和ESI、日歐出口產品在中國市場上的RCA和ESI，限制于篇幅，文中只列出2018年的數值（表1）具體計算過程和詳細結果可向作者索取。。一般認為，若RCA大于2.5，該國家的此類產品出口競爭力極大;若RCA在1.25與2.5之間，具有很強的競爭力;若RCA在0.8與1.25之間，具有較強的競爭力;若RCA小于0.8，出口競爭力較弱。ESI的取值范圍為0～1，數值越大，則表示a、b兩國出口到c市場的商品相似度越高，說明兩國出口的產品在第三方市場的競爭性越大;若ESI=1，則說明a、b兩國出口到c市場的產品完全相同;當ESI>0.5時表明兩國商品出口在第三方市場存在競爭性，ESI<0.5時則表明存在互補性。

1.中日出口產品在歐盟市場上的貿易競爭力比較

在歐盟市場上，中日雙方均具有競爭力的產品有6類，分別是紡織品、皮革制品、化學橡膠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機電產品和其他制造業，其中，除其他制造業外的5類產品，日本的競爭力均強于中國，尤其是日本的皮革制品有很強的競爭力，且皮革制品、化學橡膠制品和機電產品3類產品的ESI均在0.8以上，表明中日兩國競爭較為激烈。而紡織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其他制造業3類產品的ESI較低，其競爭性較弱?；顒游锛皠游锂a品和金屬及金屬制品兩類產品，中國分別有很強競爭力和較強競爭力而日本無競爭力。2018年，中日金屬及金屬制品的ESI為0.98，雙方競爭非常激烈，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的ESI較小，為0.54，雙方競爭較弱。中日均無競爭力的產品有農作物、礦產品及礦產制品、加工食品和纖維及木制品，此4類產品的RCA均在0.8以下，但ESI較高，表明中日之間有一定的競爭。

2.中歐出口產品在日本市場上的貿易競爭力比較

在日本市場上，中歐雙方均具有競爭力的產品有7類，分別是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加工食品、紡織品、皮革制品、纖維及木制品、化學橡膠制品和機電產品，其中，除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的ESI較低、競爭性較弱外，其他6類產品的ESI都較高，表明中歐雙方競爭較為激烈。中國有競爭力而歐盟無競爭力的產品為農作物，2018年ESI為0.83，表明中歐競爭較為激烈。歐盟有很強競爭力而中國無競爭力的產品是汽車及運輸設備，2018年ESI值為0.88，表明雙方競爭較激烈。中國有較強競爭力而歐盟無競爭力的產品為礦產品及礦產制品、其他制造業和金屬及金屬制品，其中，金屬及金屬制品的ESI值較高，2018年為0.94，表明雙方競爭也很激烈。

3.日歐出口產品在中國市場上的貿易競爭力比較

在中國市場上，日歐均有競爭力的產品有纖維及木制品、金屬及金屬制品和機電產品，2018年的ESI值分別為0.86、0.96和0.97，表明日歐金屬及金屬制品和機電產品競爭極為激烈。日本有競爭力而歐盟無競爭力的產品有農作物、礦產品及礦產制品、紡織品、皮革制品和化學橡膠制品，2018年的ESI值分別為0.19、0.61、0.60、0.97和0.83，表明日歐皮革制品和化學橡膠制品競爭極為激烈。歐盟有很強競爭力而日本無競爭力的產品為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和汽車及運輸設備，2018年ESI值分別為0.81和0.77，雙方競爭較為激烈。日歐雙方均無競爭力的產品為加工食品和其他制造業，2018年加工食品的ESI為0.85，雙方競爭較強，其他制造業的ESI為0.09，雙方競爭很弱。

三、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日、中歐貨物貿易影響的GTAP模型評估

（一）日歐EPA降稅安排的基本情況

日歐EPA涵蓋內容廣泛，不僅包括貨物貿易、服務貿易，還包括原產地規則和原產地程序、知識產權、海關事務和貿易便利化等22個領域。在貨物貿易方面日歐雙方將在15年內分階段實施降稅，日本和歐盟對不同產品有不同的降稅幅度。根據關稅減讓表，日歐EPA實施15年后，雙方普通產品的關稅全部取消，采取關稅減讓的超敏感產品關稅雖未降為0但有不同程度的削減，不采取關稅減讓的超敏感產品關稅保持不變，由此將日歐貨物貿易商品可分為5年內關稅降為零的普通產品、5-10年內關稅降為零的普通產品、10-15年內關稅降為零的敏感產品、第15年末關稅未降為零的超敏感產品和不采取關稅措施的超敏感產品等5類。歐盟自日歐EPA生效之日起，立即取消基于貿易額92.1%的汽車零部件的關稅，在協議生效后的5年、12年、15年內逐步取消機電產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皮革產品等日本具有優勢的產業的進口關稅。日本將對1 172項產于歐盟的產品降稅，主要集中在蔬菜、水果、堅果等農作物，牛、馬、羊肉、肉類制品等活動物及動物制品，動植物油脂、乳制品、食物制品等加工食品以及皮革制品等產品。具體來說，豬肉和牛肉是歐盟對日本出口的主要活動物及動物制品，協議規定，自生效之日起，日本消除大部分新鮮豬肉的進口關稅，15年內將牛肉的進口關稅從38.5%降至9%。奶酪產品也是歐盟對日本較為主要的出口產品，協議生效之后將取消29.8%的初始關稅，并將建立免稅配額。此外，日本也將部分放開傳統上高度保護的皮革產品市場，對歐盟的手提包、運動鞋和滑雪靴等皮革制品的關稅將在10年內降至零。總體上歐盟和日本雙方都進行較大程度的關稅削減，日本相較于歐盟來講關稅削減力度更大。

（二）評估模型和數據說明

GTAP模型是一種多國多部門的可計算一般均衡模型，廣泛使用在全球經濟發展、技術進步和國際貿易等領域，成為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國際機構和各經濟體研究機構最常用的模型測度工具。標準GTAP模型是一個比較靜態模型，模型中有廠商、私人家庭及政府部門3個代表性行為主體，基于古典經濟學理論假設市場為完全競爭市場、生產廠商追求最小的成本、消費者追求最大的效用、生產函數性質為規模報酬不變、均衡時市場出清。此外，該模型包含兩個國際部門即全球銀行（global bank）和國際運輸部門。每個國家的儲蓄匯總到全球銀行帳戶，由該銀行根據資本的回報率在各個國家間進行分配;國際運輸部門負責處理國際間的運輸活動，可以平衡到岸價（CIF）和離岸價（FOB）之間的差異，并通過雙邊貿易將世界各國聯系起來。GTAP模型首先通過建立方程組的形式對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生產、消費等經濟活動進行表述，建立關于地區的模型，再將這些地區的模型通過復雜的全球貿易網絡進行連接，組成全球貿易分析的框架。

本文使用GTAPv10數據庫，該版本于2019年7月31日正式發布，覆蓋了121個國家和20個區域及65個部門的數據，代表著世界98%的GDP水平和92%的人口，包括了2004年、2007年、2011年和2014年基準年份數據。在此，以2014年為基準年份，使用的模擬軟件為GTAPAgg10和RunGTAP3.70，為了進一步模擬現實情境，依據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國際勞工組織和法國國際信息和展望研究中心（CEPII）等權威機構的經濟數據，將GTAP10基礎數據庫進行動態遞歸，通過GDP和人口經濟變量外生化、技術進步內生化進一步修改閉合，將中國、日本、歐盟和其他國家的宏觀數據動態遞歸到2019年，作為評估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日、中歐和日歐貨物貿易影響的基準情景。

（三）地區和產業部門的分類

根據研究對象將GTAPv10數據庫中141個國家和地區劃分為4個區域，分別為中國（指中國大陸）、歐盟、日本和世界其他（指中國大陸、歐盟、日本以外的國家和地區），具體見表2。根據中國、日本和歐盟各自的產業結構、關稅結構和雙邊貿易商品結構的特點，將GTAPv10數據庫中45項貨物產品劃分為12個部門（表3），并將水、電力、建筑、旅游等服務業合并為一個產業部門，共計13個產業部門由于第13個部門為服務業，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內，因此后文只對前12個部門進行分析，不涉及第13個部門。。

（四）模擬方案設定

日歐EPA的關稅減讓表是以HS6位編碼2017年的標準作為通用代碼，在此基礎上，日本添加3位統計細節，共9位編碼;歐盟加上CN從屬項目分類（第7至第8位），再加上TARIC子類（第9位至第10位），共10位編碼，由此得到更為具體的項目。因此，為了使模擬時情景的設定更加符合實際的關稅減讓方案，根據日歐EPA降稅表中規定的各類產品的具體稅率，首先把日本HS9位編碼產品的關稅和歐盟HS10位編碼產品的關稅用簡單平均方法計算歸類為HS6位編碼產品的關稅，再以雙邊貿易額為權重加權平均計算，將其歸類到GTAP中的45個部門關稅HS編碼和GTAP產業部門對應關系來源于：Thomas Hutcheson.HS2002-CPC1.1-Global Trade Analysis Project，ISIC，Rev3 GTAP Concordance，2007.https：//www.gtap.agecon.purdue.edu/resources/res_display.asp？RecordID=1916.同時，由于日歐EPA采用HS17標準，但上述HS編碼和GTAP產業部門對應關系采用HS02標準，因此，首先需要把HS02對應調整為HS17（根據WTO關稅數據庫中的HS02和HS17對應關系進行調整。http：//tariffdata.wto.org/ReportersAndProducts.aspx），然后可以得到HS17編碼和GTAP產業部門對應關系。，最終計算得到12大類貨物產品在日歐EPA生效后的第5年末、第10年末和第15年末的平均進口關稅（表4），以此作為政策沖擊的依據。

根據日歐EPA降稅安排，計算得出每類產品在不同階段的實際稅率，使得分析結果更加真實可靠。設計模擬方案如表5所示，并做出以下假設：（1）根據日歐EPA的降稅安排，在模型中以關稅（TMS）作為事前模擬的沖擊變量，不考慮技術壁壘和其他非關稅壁壘;日歐EPA已明確規定各降稅產品稅率的具體數額，進行模擬方案時盡可能逼近現實情況，因此，情景1、情景2和情景3按照表5中第5年末、第10年末和第15年末的情況進行關稅的沖擊設定，在RunGTAP3.70中按模擬方案設定的目標關稅具體數值進行模擬。（2）日歐EPA的降稅安排只存在于日本和歐盟雙方之間，方案中假定日本、歐盟與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貿易壁壘保持不變。

（五）模擬結果及其分析

1.對各國和地區的貿易總額與貿易條件影響

根據本文計算得到的關稅調整數據，利用RunGTAP3.70設定關稅沖擊，模擬得到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國、日本、歐盟及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貿易規模與貿易條件的影響，具體見表6和表7。從中可以看到，日歐EPA降稅安排使歐盟和日本的進出口在各種情景均會增加，且日本的增幅明顯大于歐盟，情景3下的日本和歐盟進口增幅分別為0.876 2%和0.027 9%，出口增幅分別為0.611 7%和0.002 3%。而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國和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進出口額均造成負面影響，且中國進出口降幅大于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中國的進口降幅從情景1的0.079 9%增加到情景3的0.092 9%，出口降幅從情景1的0.092 9%下降到情景3的0.071 1%。情景1下的中國進口降幅小于出口降幅，情景2和情景3下的中國進口降幅均大于出口降幅。

日歐EPA降稅安排會改善日本和歐盟的貿易條件，惡化中國和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貿易條件，中國的貿易條件惡化程度較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更為嚴重，且隨著日歐之間降稅幅度的加大，對中日兩國的貿易條件影響也在加深。3種情景下（特指情景1→情景2→情景3，下文同），中國的貿易條件惡化分別為0.034 2%、0.039 3%和0.039 8%，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貿易條件惡化分別為0.019 8%、0.022 4%和0.022 5%，日本的貿易條件改善分別為0.264 9%、0.314 7%和0.315 0%，歐盟的貿易條件受影響較小，但也呈改善的狀態，改善程度分別為0.002 2%、0.000 6%和0.000 8%。

2.對日歐之間各類產品進出口的影響

日歐EPA降稅安排對日本各類產品對歐盟進、出口的影響見表8和表9，從中可以看出，日歐雙邊貿易的進口總額和出口總額均會增加。就日本而言，對歐盟出口增加額小于進口增加額，情景3下，出口增加124.92億美元，進口增加198.96億美元。各類產品的進、出口額也均會增加，且隨著降稅幅度的加大而不斷增大，但產業的異質性明顯。從出口來看，情景3下，日本對歐盟出口額增加最多的是汽車及運輸設備、機電產品和化學橡膠制品，此3類產品也是日本對歐盟出口的主要產品，增加額分別為51.21億美元、38.83億美元和23.34億美元，增幅分別為39.03%、13.74%和26.53%。出口增幅最大的是皮革制品、紡織品與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增幅均在50%以上，分別為66.46%、53.23%和51.52%，出口增加額分別為0.12億美元、3.49億美元和0.25億美元。

從進口來看，日本從歐盟進口增幅最大且增加額最多的是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在情景3下，增幅高達538.31%，增加額為111.95億美元，這主要是因為該類產品日本進口關稅降幅大且歐盟的競爭力強。此外，加工食品、皮革制品、紡織品和化學橡膠制品等4類產品進口增加額也均在12億美元以上，分別為24.78億美元、21.79億美元、17.54億美元和12.77億美元，增幅分別為47.55%、88.36%、79.18%和6.96%。

3.對中日之間各類產品進出口的影響

日歐EPA降稅安排總體上會對中日貨物貿易進口和出口均產生負面影響，且產業的異質性明顯（表10）。從出口來看，中國對日本的出口總額下降，且隨著降稅推進而逐漸增大，情景3下，出口總額減少32.27億美元。具體到產業層面，中國的機電產品、汽車及運輸設備、金屬及金屬制品、礦產品及礦產制品等4類產品對日本出口額增加，以機電產品出口增加額最多，情景3下增加6.53億美元。除上述4類產品外，其余8類產品中國對日本出口不斷下降，尤以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和皮革制品所受負面影響最大，出口降幅分別為47.19%和24.07%，出口額分別下降104.03億美元和11.39億美元，這與中國和歐盟在日本市場上競爭激烈有直接關系。紡織品和加工食品對日本出口減少額分別為9.52億美元和3.56億美元;化學橡膠制品、其他制造業和農作物也受到一定的負面影響。

從進口來看（表11），中國從日本的進口總額減少，情景3下減少20.01億美元，但此值小于中國對日本的出口額減少。就產品類別而言，中國從日本進口額增加的產品有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皮革制品、農作物、加工食品和紡織品等5類，但進口增加額都不大。其余7類產品中國自日本的進口額不斷下降，尤其是機電產品進口所受負面影響最大，情景3下進口額減少13.91億美元，其主要原因在于機電產品是日本對中國和歐盟的最主要出口產品，而日本的機電產品在歐盟市場有較強的競爭力，日歐EPA生效勢必會進一步提高其在歐盟市場的競爭力，對歐盟出口大增，致使日本對中國的出口受到較大沖擊。汽車及運輸設備、金屬及金屬制品以及化學橡膠制品等3類產品的進口額下降也較多，情景3下進口減少額分別為2.13億美元、1.89億美元和1.84億美元，其原因在于此3類產品也是中國自日本較為主要的進口產品，日歐EPA生效也使其受到較大沖擊。中國自日本進口較少的礦產品及礦產制品、纖維及木制品和其他制造業等3類產品的進口額也有所下降，但相對較少。

4.對中歐之間各類產品進出口的影響

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歐之間各類產品進出口的影響見表12和表13，從中可以看出，中國對歐盟的出口總額增加，在3種情景下的增加額依次為0.64億美元、1.00億美元、1.36億美元。就產品類別而言，機電產品和汽車及運輸設備的出口會受到負面影響，尤其是中日競爭最為激烈的機電產品所受沖擊最大，情景3下的機電產品出口減少3.05億美元;化學橡膠制品在情景1和情景2下受到負面影響，但隨時間推移負面影響減弱，到情景3轉變為微弱的正面影響。其余9類產品3種情景下出口均會有不同程度增加，出口額增加最多的3類產品是皮革制品、紡織品和活動物及動物產品，情景3下的增加額分別為1.78億美元、1.33億美元和0.87億美元，這主要是由于中國的這三類產品在歐盟市場上有較強的競爭力。其余6類產品出口額增加較小。

從表13可以看出，中國自歐盟的進口總額會減少，且隨著日歐降稅安排的推進減少額會增加，3種情景下的進口減少額依次為6.67億美元、6.71億美元和6.95億美元。就產品類別而言，12類產品的進口額均會下降，其中，機電產品、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和化學橡膠制品的進口額下降較多，分別下降2.06億美元、1.34億美元和0.98億美元。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和農作物的進口降幅超過2%，分別為2.10%和2.93%，其余10類產品的降幅均不到1%。

五、結論與政策啟示

（一）研究結論

文章采用GTAP模型研究了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日和中歐貿易產生的影響，量化模擬分析的結果如下所述。

第一，對各國和地區對外貿易規模和貿易條件的影響：日歐EPA降稅安排帶來的貿易創造效應，使得歐盟和日本的進出口在各種情景均明顯增加，貿易條件得以改善，且日本的進口、出口增幅和貿易條件改善程度均明顯大于歐盟;同時，中國以及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進出口額和貿易條件均受到負面影響，且中國所受沖擊大于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

第二，對雙邊貿易的整體影響：日歐EPA降稅安排使得中國對日本出口額減少，對歐盟出口額增加，但后者遠遠小于前者，故中國對日歐出口總額下降;中國從日本和歐盟的進口額都會明顯下降，且從日本的進口額減少遠遠大于從歐盟的進口額減少;其中，中國的機電產品進口和出口所受負面沖擊均為最大。

第三，對雙邊貿易影響的產業異質性：日歐EPA降稅安排對中日貿易產生較大負面影響，中國對日本的進口總額和出口總額均會下降，且出口所受影響大于進口，其中，中國對日本的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紡織品和皮革制品出口受到負面沖擊最大，出口降幅大、出口額減少明顯;中國從日本的機電產品進口額下降最多，金屬及金屬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化學橡膠制品進口額下降也較明顯;日歐EPA降稅安排使得中國對歐盟的出口總額增加、進口總額下降，且進口總額的減少大于出口總額的增加，其中，機電產品出口額減少最多，而皮革制品、紡織品和活動物及動物產品的出口額增加較多;12類貨物產品的進口額均會下降，尤以機電產品、活動物及動物產品和化學橡膠制品進口額所受負面沖擊較大。

（二）政策啟示

GTAP模型量化模擬分析的結果對中國的政策選擇具有重要的啟示。

第一，促進進出口市場多元化，有效規避集中依賴產生的風險。中國進出口對歐盟和日本市場依存度高。GTAP評估分析表明，中國的進口總額和出口總額均會受到日歐EPA降稅安排的負面影響。因此，為了分散風險，中國需要在盡力保住現有的世界市場份額的同時積極拓展新的進出口市場，一方面要改變出口過分集中在美國、日本、歐盟等發達經濟體的情況，通過切實有效的措施和推介方式積極開拓東盟、印度、拉美國家、俄羅斯等其他新興經濟體的出口市場，注重“一帶一路”對推進出口市場多元化的重要意義，促進出口市場多元化發展;另一方面在盡力維護好從傳統貿易伙伴市場上進口的同時，注重開拓從東盟、金磚國家、拉美國家等市場的進口，促進進口市場多元化發展，尤其是對受日歐EPA負面沖擊較大的高新技術產品、裝備和關鍵零部件等機電產品的進口，亟需開拓進口貿易新的增長點，有效規避相對集中依賴產生的風險。

第二，加強對重點進口產業預警機制的建設，確保供應鏈安全。中國企業通過進口大量中間品和資本品參與到全球產業鏈、供應鏈之中，日本和歐盟是中國重要的中間品和資本品進口來源地。日歐EPA降稅安排會使中國的機電產品、金屬及金屬制品、汽車及運輸設備和化學橡膠制品等產品進口額下降，若考慮到日歐EPA非關稅措施的影響，中國從日本和歐盟進口產品所受負面影響可能更大，而且新冠疫情在短中期內對全球多個行業產業鏈產生了嚴重的沖擊，中國的電子信息業和汽車制造業面臨著較大的外部供給短缺壓力。據此，中國應加強重點進口產業預警機制建設，及時評估日歐EPA和CPTPP（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等全球主要自貿協定對中國經濟和相關產業的影響，強化進口監管以及進口報告制度，有效監控進口產品價格和進出口變動，確保供應鏈安全。

第三，提升出口產品附加值，增強國際競爭力。GTAP模型評估顯示，日歐EPA生效后，作為中國主要進出口產品的機電產品受到較大負面沖擊，這與中國的機電產品較日歐國際競爭力弱直接相關，在中日、中歐雙邊貿易中，中國的機電出口總體技術含量較低，導致這些產品出口主打價格優勢，而日歐EPA大幅降低關稅致使中國的機電產品喪失價格優勢。因此，中國應大力提升機電產品和汽車及運輸設備等產品的附加值，增強出口競爭力，同時減少對于發達經濟體的資本與技術密集型產品的進口依賴，實現向貿易強國的轉變。

第四，加快推進自由貿易區建立，開拓新的貿易市場。中國應結合自身發展的實際情況，發展適合中國的自由貿易區戰略伙伴，開拓新的貿易市場，從數量上擴大貿易的市場規模，以對沖日歐EPA給中國對外貿易造成的不利影響。積極推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生效、中歐投資協定取得進展和中日韓自貿區建設;加快已有自貿區的擴容和升級，深化和提升已有自貿區的貿易投資便利化和自由化水平，大力推進區域內關稅和非關稅貿易壁壘的極大削減，充分釋放出新的貿易增長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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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雅坤]

The Impact of the Tariff Reduction Schedule in Japan-EU EPA on China-Japan and China-EU in Goods

——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GTAP Model

MA Wen-xiu1，WANG Xi-mo2

（1.School of Economics，Hebei University，Baoding，Hebei，071002;2.Shahe Taxation Bureau，State Administration of Taxation，Xingtai，Hebei，054001，China）

Abstract：

Japan and the European Union are important trading partners of China. Japan-Europe EPA will have a great impact on Sino-Japanese and Sino-European trade in goods. The evaluation results of GTAP model show that tariff reductions between Japan and Europe will worsen Chinas terms of trade. Chinas import from and export to Japan will decrease significantly; Chinas exports to the EU will increase while Chinas imports from the EU will decline. The heterogeneity of the impacts on different industries is obvious. Chinas live animals and animal products， leather products， and textiles exports to Japan will significantly decline while exports to the EU will increase. Chinas exports of mechanical and electrical products，automobiles， and transportation equipment to Japan will increase while exports to the EU will decrease. Chinas imports of mechanical and electrical products，automobiles and transportation equipment， chemical rubber products， and metals and metal products from Japan and the EU will decline significantly，especially imports of mechanical and electrical products. In response to this， China urgently needs to promote the diversification of export market and import sources，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early warning mechanisms for key import industries， enhance the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of export products， and accelerate the establishment of free trade zones.

Key words：EU-Japan EPA; China-Japan trade in goods; China-EU trade in goods; GTAP Mod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