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鳳國
崔二爺被逐出師門前在濟南府梨園界頗有名氣。
崔二爺天生面色赤紅,一對丹鳳眼,臥蠶眉,活脫脫關云長轉世,碰上救急的場子,掛上髯口就能登臺。崔二爺剛三十出頭兒,但因唱關云長出了名,戲迷們就“二爺二爺”地叫開了。
戲里,關云長俠肝義膽,義薄云天;戲外,崔二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因此惹了不少是非,師父教訓多次,崔二爺卻是外甥打燈籠——照舊。
一次演出完畢,演員們在后臺卸妝,一個公子哥兒摸進化妝室,對“貂蟬”動手動腳。崔二爺聽見女演員喊叫,提著青龍偃月刀就沖了過去,沒收住手,把人打傷了。
師父迫于公子哥兒家里的勢力,將崔二爺逐出了師門。臨走前,師父告誡他:“人啊,入戲太深就拔不出來了。”
因公子哥兒家勢力太大,沒有戲團敢收留崔二爺。崔二爺在濟南府的梨園行算是待不下去了,又不愿離開濟南府,無奈之下,只得到小清河碼頭討生活。
碼頭上三教九流,幫派林立。一個腳行兄弟得罪了幫派的人,那人要卸他一條胳膊。情急之下,崔二爺從板車上抽出青龍偃月刀,一個“旱地拔蔥”,飛出一丈多遠,打掉了那人的砍刀。幫派老大看上了崔二爺的本領,他不怕公子哥兒的勢力,遂將崔二爺收至麾下。崔二爺憑著在梨園行練下的一身武藝,漸漸在碼頭闖出了名堂。后來,幫派老大在一場混戰中被殺,他接手了幫派。
崔二爺把幫派打理得井井有條,短短五年間,就壟斷了碼頭的生意。
時間不長,日本人占領了濟南府。
日軍大隊長嗜戲如命,尤其崇拜關羽。他從一個漢奸嘴里知道了崔二爺,就找上門來。
崔二爺沒有推辭,登臺演出。
崔二爺的表演如行云流水,大隊長看得如癡如醉。
因伺候得日軍大隊長舒舒服服,崔二爺出任了維持會會長。崔二爺做起日本人的生意,碼頭上的倉庫存儲的全是日本人的戰略物資。
崔二爺狠狠地發了一筆財。
看著曾經的徒弟成了漢奸,崔二爺的師父羞愧難當,懸梁自盡。昔日的幾個師兄弟哭紅了眼,組建了鋤奸隊,專門針對崔二爺進行暗殺。崔二爺憑著年輕時打下的功夫底子,多次化險為夷。最危險的一次,崔二爺被堵進死胡同,眼見就要命喪黃泉,不知哪來的冷槍打在了鋤奸隊的腳前,阻住了鋤奸隊。崔二爺趁機使出絕招兒,躍上一丈高的圍墻,飛身而去。
后來,一個日軍大佐前來視察,恰巧他也是個戲迷,得知維持會會長還會唱京劇,點名要看崔二爺的戲。崔二爺點頭哈腰:“那就來段《斬華雄》吧。”
臺上,“華雄”志得意滿,一連打敗幾員大將。
臺下,日軍大佐得意忘形,對前線戰況夸夸其談,揚言要在幾個月內占領全中國。
臺上,“關云長”大喝一聲:“休得夸口,你爺特地前來取你的首級!”話音未落,崔二爺便舉起青龍偃月刀,一個“旱地拔蔥”,使出飛身砍劈的絕招兒,向兩丈外的日軍大佐躍去。
臺下,一眾日軍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眨眼間,大佐已身首分離。崔二爺順手又一個平推,日軍大隊長也一命嗚呼。
反應過來的日軍一擁而上,把崔二爺捅成了篩子。
日本人查封了崔二爺的倉庫,但里面的戰略物資只剩下外面一圈,里面全是空箱子。又緊急抄崔二爺的家,卻早已是人去樓空,只搜出一沓八路軍的物資收條。
崔二爺的尸體被掛在城墻上曝曬了三日。梨園行籌款,花了大價錢買通日本人,才為崔二爺收了尸。
崔二爺的墓地選在了師父的墳旁。下葬那天,整個濟南府梨園行的人都偷偷趕來送葬,人人都畫著丹鳳眼、臥蠶眉,一副關云長的扮相,他們說:“崔二爺身在曹營心在漢,戲里戲外都是條真正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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