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媽

李方

我和劍鋒戀愛的時候，就知道他們家陰盛陽衰——一家三口，凡事都是他媽說了算，盡管她沒工作，是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婦。

“那你爸呢？他是戶主啊！”

“老爸在單位只管他的刊物，在家里只管讀書寫作。”

結了婚，第一次做飯，我很小心地走進公公的書房，問他：“爸，做什么飯？”

他抬起頭，停下手中的筆（他寫作，依然習慣用筆，定稿了才輸入電腦），對著我露齒一笑：“做飯的事，問你媽。”

此后，做飯這事，不用再請示他老人家了。

劍鋒以前開的是輛小型車，想換臺越野，讓我跟婆婆商量。我說：“換車這樣的事，應該跟老爸商量，畢竟，錢都是他掙的。”劍鋒說：“不必，只要老媽同意就行。”我覺得還是應該跟公公商量比較好，起碼是尊重他。我進到公公的書房，說了想換車的事。公公說：“孩子，錢都是你媽管著，問你媽。”

婚前，婆家已經為我們買好了新房，但并沒有裝修，這也是我婆婆的主意。“一結婚就分開住，你和爸媽的感情就淡了。況且也吃不準你的愛好，怕裝修壞了，所以老媽不讓裝。”劍鋒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爸，您啥時候有空，過去看一下裝修設計圖，提提意見，您是搞藝術的。”

公公放下手中的書，說：“問你媽。你媽的眼光比我好。”

婆婆帶著我，風風火火忙裝修。

裝修結束，我和劍鋒準備搬過去住。先得選個搬家的吉日，婆婆洗了手，點了香，坐下來翻老皇歷。最后確定了一個日子，她粗聲大氣地對著書房喊：“老李，農歷八月初八中午到新房那邊吃飯，給他們小兩口兒廚房開灶點火。”

“好，記住了。”書房里公公回應。

和公公、婆婆分開住了，就很少再聽到老爸那口頭禪一樣的“問你媽”三個字了。我想從戶籍科調整到劍鋒所在的刑警隊，這是大事，雖然和劍鋒商量過了，但我想還是得給老人說一聲，就給公公打了電話。公公十分罕見地沒說“問你媽”，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當警察，就意味著危險和犧牲，在哪個崗位都一樣。只要你和劍鋒意見一致，我同意。這事不用問你媽，她膽小。”

除夕夜，劍鋒值班，我回到公婆這邊過年。吃年夜飯之前，我給公婆磕了頭，敬了酒。看兩位老人心情好，我奓著膽子問公公：“老爸，我問您啥事您都讓問我媽。爸，那您在家里就啥事都不管嗎？”

公公看了婆婆和我一眼，說：“管啊！我只管一件事，就是愛你媽，愛你們。”

我扭頭一看，婆婆低著頭無聲地笑，嬌羞得就像個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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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