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

2021-10-15 01:27:59戴濤

百花園 2021年3期

戴濤

他在下班前接到一個電話，是他大學同學陳西打來的，說后天要來他的城市開會。他頓時很激動，說你明天就來吧，我們先聚聚。他和陳西大學四年，同班同寢室，好得很，只是畢業(yè)后各奔東西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一個在長江頭，一個居長江尾，已經有好多年沒見面了。

第二天下午陳西就到了，他親自駕車去機場迎接，直接把老同學接回了家。在家吃了晚飯后，他對陳西說：“今晚我們還是同寢室如何？”妻子在一旁說：“好啊，今晚就讓你們搞同性戀吧。”

進了房間，兩個人便開始神聊，聊著聊著不知怎么說到了各自有什么變化。陳西忽然一臉正經地問他：“你知道嗎，你最大的變化是什么？”

他說：“當然知道啦，老了。”

“不對。”

“那是什么？”

“是你不像以前那樣洗手了。”

聽了這話，他原來神采飛揚的臉頃刻凝固了，兩眼直直地看著陳西。

沉默了好一會兒，陳西問：“能說說嗎？”

借助酒力和對老同學的感情，他終于打開了那段封存已久的往事。

那是在他十四歲上初二時發(fā)生的事。那天他放學回家，看見隔壁新搬來了一戶人家，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帶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他好奇地站在那里看，他發(fā)現(xiàn)小女孩的媽媽長得好漂亮。

到了星期天的早上，沒想到小女孩的媽媽帶著女孩來到了他的家。她對奶奶說：“奶奶，您能幫我個忙嗎？我家孩子身體弱，經常要生病，我們舍不得送她去幼兒園，可我們又要上班，所以想請您幫著帶帶。”

他在一旁癡癡地聽著她說話，她的聲音可好聽了，可沒想到奶奶竟然不同意。他急了，急忙對奶奶說：“奶奶，我喜歡這個小妹妹，每天放學后我來帶她玩兒好不好？”

奶奶看他這么喜歡小女孩，再加上帶孩子還是有些收入的，也就答應了。

從此，早上女孩的媽媽會把女孩送到他的家里來，到了晚上再把女孩接回去，而他總會第一個跑上去迎接她。無論是早上他從她的懷里接過女孩，還是晚上他抱著女孩交還給她，他總能在她的懷里聞到一絲甜甜的香味。這時他的心就會跳得很快，身上會一陣陣發(fā)熱。當然，這種感受他是不敢和奶奶說的，更不會對父母說。每天他都在這樣的興奮與期待中度過，直到有一天……

他記得那天放學回到家，小女孩就撲過來說：“哥哥，你帶我出去玩兒。”他就領著小女孩去了離家不遠的一個街心花園。小女孩說要捉螞蟻，于是他就和小女孩一起捉螞蟻。回到家里，小女孩對他說：“哥哥，我小屁屁癢，有螞蟻。”于是他就把手伸進了小女孩的褲子里，正要給她撓癢癢捉螞蟻，小女孩的媽媽進來了，朝他大喝一聲：“你在干什么！”

他從來沒聽到過她這么大的嗓門兒，一下被嚇傻了。

“你的手，還不拿出來！”

他將手拿了出來，呆呆地看了一眼手，然后抬頭看著她。他發(fā)現(xiàn)原來那張溫柔美麗的臉變形了，好兇好可怕，他放聲大哭。

奶奶聽見他的哭聲，從廚房里跑了過來，問發(fā)生了什么事。他不語，還是哭。奶奶又去問女孩的媽媽，她狠狠地說：“你去問你孫子對我女兒做了什么事。”說完，她抱起女兒就朝門外走，他的奶奶急忙追了出去。

過了好長時間奶奶才回來，他問：“小妹妹明天還來嗎？”奶奶說：“不來了。”

奶奶問：“你對小妹妹做了什么？”他說：“沒做什么啊！”

奶奶說：“你知道嗎？小妹妹是不能隨便碰的，不然你就是一個最壞最齷齪的人。”

第二天，小妹妹和她媽媽真的沒有來。又過了幾天，小妹妹家搬走了。

他很傷心，翻來覆去看著那只手。他開始不停地洗手，每天也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為了洗手，他沒尿也要上個廁所；為了洗手，只要手一碰東西他就喊臟。再后來，他都懶得找借口，一有機會就去偷偷洗個手，這一洗就洗到了上大學。

“那為什么現(xiàn)在不洗了？”陳西追問道。

“因為我見到那個女孩了。在四年前，我受邀去一所中學給課外興趣小組做輔導，完了我正要離開，一個女同學突然問：‘你是哥哥嗎？

“‘你是——？我當時有些發(fā)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