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青年就像棉田里的棉花

文>>>諸涵東 圖>>>徐禮榮

“陽春三月種上它，夏天它就開彩花，秋天結果像個桃，桃子裂開吐白花”。知道它是什么植物嗎？是棉花。

40 多年前的一天清晨，六連連排長們早早就起床了，將拾花布兜、放棉花的麻包、茅草繩等提前準備好。這是全連各排拾棉花大會戰的第三天，此時，起床號已經響過，但不少戰友還在酣睡，這兩天他們都太累了，班長們要一一把他們喊起。

這天上午，我有特殊任務，指導員要我出一期黑板報。我坐在那里思考，如何能通過黑板報的形式來反映連隊的精神面貌，鼓舞和激發大伙的干勁。

太陽慢慢爬高，棉田里的清露也漸漸地退去。集合哨聲響起，戰斗的一天拉開了序幕。連長簡單地作了動員，開場白每天都差不多，但是每個人都意氣奮發，將腰間的白布兜扎得緊緊的，班長們手中緊抓麻包。只聽排長一聲令下，大家大步走向棉田……拾花比賽正式開始啦！

我站在紅瓦排房墻頭旁，這長2.8 米、寬1.2 米的黑板我早已熟悉。前不久我參加了團部黑板報編輯書寫比賽，兩個小時內，要按照命題完成版面設計、文章起稿、編輯書寫。參加那次比賽我沒拿到名次，但得到了一次難得的實戰鍛煉，對我辦好六連的黑板報有所啟發。

這期黑板報的主要內容是表揚拾花會戰兩天來連隊涌現出來的好人好事，指導員事先給了我一份表揚者名單，文字由我即興發揮。我還順便表揚了食堂炊事班，他們不辭辛苦為全連戰友改善伙食，為大會戰順利進行提供了后勤保障。

板報編寫任務很快就要完成，我心中不免浮想聯翩。一批又一批知識青年從各地來到黃海之濱，我在此已是第五個年頭。幾年來，這群年輕人不知苦不知累，把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將這塊晴天白茫茫、雨天水汪汪的鹽堿地改良成為百頃棉田。

春天，他們在田間比賽挖排水溝，起早摸黑拉耙播種，不辭勞累剪苗施肥；夏天，炎炎烈日下，蹲在河溝旁手提肩挑大水桶進行抗旱，汗水浸透了衣衫，在棉田里撒藥殺蟲，藥水露水弄濕了腿腳；冬天，光腳踩在冰凍的溝渠里挖河泥興修水利，蹚進齊腰深的冰水中割蘆葦搞副業，三九嚴寒天揮汗如雨在棉田里拔棉稈。他們是一群最純樸、最可愛的無知無畏的孩子，艱苦歲月使他們手兒長起了粗糙的老繭，青春的臉龐也漸漸染上了風霜。

遠處，田間小喇叭響起，仿佛吹響了戰斗沖鋒號；近處，棉田在微風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此刻，我聽到連隊門口河溝里傳來“撲撲撲”的聲音，在空曠的連隊里出現這樣的聲音，讓我感到有點異常。我趕緊放下粉筆，跑過去看個究竟，驚見一個小孩面朝下漂在河中央，水面只露出一片衣裳。這條河不深，夏天我們都在這里洗澡，但它足以吞噬一個孩子的生命。幾乎沒有猶豫，我奮力蹚過去，一把撈起了小孩。這時小孩緊閉雙眼已無氣息，我緊拍其背部。這時，蘇州知識青年陳學瑤正好路過，他拎起小孩的雙腳，倒背在肩上，圍著場地連跑了兩圈……只聽“哇”的一聲，一股濁水噴了出來，小孩得救了，其家長聞訊趕來后，連聲道謝。我們好高興啊！

午后，我系上圍兜到棉田和大家一起投入拾花大戰，心情格外好。棉田里一排排背影時起時伏，一雙雙手兒在棉稈上飛快掠過。每個人腰間布兜都鼓鼓囊囊、晃來晃去。田埂上的小喇叭時不時響起鼓舞人心的吶喊，不遠處飄來男青年亢奮的歌聲，還有人在棉包上耍起了空翻筋斗，一群姑娘竊竊私語、嘰嘰喳喳地笑個不停，真是一幅無比美妙的畫面。

太陽西下，晚霞映紅了棉田，撒在雪白的棉朵上，放射出耀眼的金光。依稀看到連隊上空升起了紅旗，這是收工的信號，戰友們雀躍起來，忘記了一天的疲勞，個個肩扛手提滿滿的棉包，這是全連戰友經過一年的艱辛勞動，用汗水和心血換來的豐碩成果。

知識青年就像那棉田里的棉花，它純凈——有潔白的心靈，默默奉獻，沒有任何抱怨；它無私——飽受大自然的風霜之苦，卻帶給人們無比溫暖；它堅強——在逆境中頑強生長，傲然向上，在黑暗中等待陽光普照。

2020年夏天，我再次踏上曾經鍛煉成長的那塊土地。站在田頭一眼望去，遼闊無垠的綠色大地上溝渠縱橫，茁壯的棉株莖葉鮮嫩，枝頭掛著數不清的棉桃，黃黃的花蕾如同繁星點點，又像無數盞小燈籠，在暗綠中閃耀發光。那首不知名的童謠又在耳邊飄起：“陽春三月種上它，夏天它就開彩花，秋天結果像個桃，桃子裂開吐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