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巖 段瑩 陳鐵光 朱可欣 葉永銘 孫書臣
(1 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南區)睡眠醫學中心,北京,102618; 2 空軍特色醫學中心睡眠醫學中心,北京,100142; 3 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針灸科,北京,100053)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自2019年報道病例以來在世界各地廣泛流行,我們所在北京市大興區于2020年6月、2021年1月2次出現新冠確診病例,在此期間政府部門迅速部署防控,有大量密切接觸者因疫情防控需要被隔離。目前已有研究表明被隔離者的睡眠會受到不良影響,但在疫情防控形勢下,此類失眠人群不能得到及時的干預和治療,此時需要一種簡單有效易操作的治療方法幫助被隔離者改善睡眠,提升生命質量,平穩度過隔離期。
SD-265(Sleep Disturbances-265)法是一種將中醫理論與現代睡眠醫學理論相結合治療失眠為主訴睡眠紊亂的一種靈活有效的治療方法。SD-265法包括6種干預方式,可根據患者失眠特點及現有條件靈活選取應用。筆者所在課題組選取此療法中的3種非藥物療法,通過遠程協助的方式幫助6名被隔離者改善睡眠。
SD-265法包括3部分內容;一是在中醫理論的整體觀和陰陽學說的指導下,建立“天人合一、陰平陽秘”的思想閉環,在治則上體現充分考慮環境和人體的晝夜特點,平衡陰陽即為“2”;二是中西醫結合6種干預方式即為“6”,包括白天光照、運動、時辰節律等認知行為為主的非藥物療法,夜晚以孫書臣教授SST[1]用藥理論指導下的將辨證所得一劑湯藥依次完成揮發油助眠、足浴和中藥湯劑口服的中醫序貫治療方法;三是治療評價,全面評價干預過程中重要臟腑功能(肝、心、脾、肺、腎)的動態變化,從而反映出睡眠干預對人體五臟整體功能的影響即為“5”。
中醫理論認為,自然陰陽變化有其規律,人體的陰陽消長規律也應與自然相應。《素問·金匱真言論》中指出“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靈樞》記載“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矣。”陰陽失調是睡眠障礙的基本病機,陰陽不和,陰不斂陽,陽不入陰,則夜臥不安,心神不寧,氣機不暢,日久則進一步影響日間功能。
現代睡眠醫學認為認知行為治療是成人慢性失眠的首選治療方案[2]。美國睡眠醫學會2006年即將認知行為療法推薦為慢性失眠的有效治療手段(標準),可用于慢性原發性失眠、繼發性失眠、老年人失眠、長期應用鎮靜安眠藥物的患者。2008年,《成人慢性失眠評估和處理的臨床指南》[3]推薦“如有可能,認知和行為治療應該作為失眠的初始治療”。然而,臨床中單純使用認知行為治療可能面臨患者不認同、依從性不佳等問題。
孫書臣教授以中醫整體觀為指導,突出醫患互動治療的特點,形成了用于管理、干預睡眠紊亂的SD-265法。在應用過程中可以根據患者病情,環境條件等進行多種治療方法的組合,形成既具有中醫特色、又符合現代睡眠醫學理論的靈活治療方法。
1)醫師接到患者電話、微信求助后,評估患者現有睡眠問題。2)由于隔離期間不便使用藥物,可將SD-265法中的光照、運動功法、時辰療法通過圖文或語音的方式對被隔離者予以遠程指導。3)在第2、3天再次聯系被隔離者確保療法使用正確。4)第7天評估干預效果。
北京市大興區2次新冠疫情期間,我們使用SD-265法對6名被隔離者進行遠程睡眠管理,6例被隔離者的睡眠均得到改善,平穩度過隔離期。
治療經過:患者某,主訴入睡困難半年。無明顯誘因入睡困難半年,未系統診療。刻下癥見入睡困難,日間精力略差,平素易心悸,氣短倦怠,手腳易涼,偶有擔心害怕,納可,二便調,月經周期正常。查體未見明顯異常,舌質淡有齒痕,苔白,脈弦細。既往體健,無其他慢性疾病。于2020年6月7日起連續3天進行體動記錄儀監測及自評問卷填寫,由課題組醫師診斷為入睡困難型失眠(心膽氣虛證)。2020年6月10日起開始中藥治療并繼續佩戴體動儀監測睡眠,記錄睡眠日志。6月15日接到通知,因接觸新冠確診病例,需要集中隔離,隔離期間繼續佩戴體動儀監測睡眠情況,至6月20日體動儀電量耗盡監測停止。隔離期間患者感覺睡眠質量逐漸變差,睡眠時相后移(見表1),患者于6月18日睡眠自我感覺極差后聯系課題組醫生獲取建議,包括打開窗簾增加日間光照,時間不少于45 min,增加日間運動(八段錦、拉伸練習等),時間不少于30 min。在醫生規定的適宜時間上床、起床,睡前停用手機等電子設備,睡前做失眠穴位按摩保健操一次[4]。執行醫囑后睡眠改善,能平穩度過隔離期。患者治療前到治療中,隔離前到隔離中的體動儀監測數據比較見表2。

表1 患者因新冠隔離后體動儀監測記錄

表2 患者治療前、治療后隔離前、隔離后體動儀監測記錄平均值比較
患者隔離期間共監測體動儀5日夜,前1~3 d上床時間逐漸后移,第4天之后才逐步恢復。起床時間相對穩定在7am左右,隔離第一天起床時間較早。隔離期間,睡眠潛伏期分別為5 min、22 min、79 min、33 min、19 min,呈逐步遞增,隨后遞減的趨勢。總睡眠時間前3 d遞減后遞增,睡眠效率前3 d遞減后遞增。通過表2可知,患者治療前,隔離前、隔離中。平均睡眠潛伏期分別為57 min、13 min、31.6 min,平均睡眠效率分別為68.1%、84.77%、82.12%,平均總睡眠時間分別為300.3 min、378.8 min、353.4 min,平均入睡后覺醒時間分別為79.3 min、55.2 min、44.4 min。
由結果可知,患者隔離期間第1~3天睡眠時相逐漸后移,出現逐漸晚睡晚起現象,這與何令等[5]報道的結果一致。第1~3天起床時間較穩定在7am左右,沒有太大后移可能與集中隔離點規律的送早餐時間有關。患者第1~3天睡眠潛伏期逐漸增長,首夜睡眠潛伏期無明顯延長可能與當日被告知隔離,到隔離點時間較晚,較疲憊有關,第2天清晨早醒,起床時間為隔離期間最早,此日早醒與腹瀉有關,側面說明其焦慮擔憂的情緒增加[6-7]。第1~3天睡眠效率,總睡眠時間逐漸降低,至3 d最低可見其睡眠質量逐步變差的過程,可能與缺乏運動,光照不充分,緊張焦慮增加等諸多因素相關。據患者回憶其于第3夜自覺睡眠質量極差后與課題組醫生聯系,獲取建議增加日間運動,增加光照,按時上床及起床,睡前避免手機等刺激,做睡眠保健操。4 d后夜間總睡眠時間增多,睡眠效率提升,患者自覺睡眠質量改善,平穩度過隔離期。
通過比較患者治療前、隔離前、隔離中的睡眠潛伏期、睡眠效率、總睡眠時間可知患者中醫藥治療后睡眠質量改善,但因隔離后暫停藥物治療及應激事件原因睡眠質量變差,但整體仍優于治療前。可見中醫藥干預失眠問題有一定療效,并可提高患者應激狀態下的睡眠質量。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屬于傳染性疾病,睡眠對免疫力的維持和免疫反應有直接影響[8]。目前已有學者對隔離人員的睡眠情況有所關注并觀察[9],對于新冠肺炎醫學觀察隔離人員的睡眠及心理健康狀況多以主觀量表作為評價方法[10]。本文觀察病例具有體動記錄儀客觀睡眠數據,較為罕見,對其隔離過程客觀數據及主觀睡眠體驗深度探討對被隔離者的睡眠評估及干預有一定的指導意義。在其隔離過程中可觀察到第1~3天睡眠節律逐漸后移,睡眠質量逐漸變差,第4天做出調整后才逐步恢復睡眠質量。既往研究表明專業的睡眠指導有助于提升睡眠障礙患者的睡眠質量[11],八段錦等傳統功法可改善新冠肺炎伴失眠患者睡眠質量[12],人際關系隔離與睡眠問題十分相關[13],隔離易引發睡眠時相后移,睡眠質量變差。此患者因1~3天的隔離出現嚴重睡眠問題并影響情緒,并于第4天尋求醫生幫助,獲取基于SD-265法較專業的睡眠指導,使其能在后續的隔離中恢復睡眠質量,放松心態,順利完成隔離。
目前國外疫情仍十分緊張,國內新冠肺炎病例仍時有散發,睡眠與免疫力等因素十分相關,有效提升被隔離者的睡眠質量也是做好防控的重要環節,認知行為療法[14]、中醫藥外治法、傳統功法在調節睡眠中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15-16]。SD-265法結合中醫理論及現代睡眠醫學理論,提供了一套切實可行的隔離人員睡眠評價及指導建議,為長時間獨自處于單一環境中的隔離者提供指導及支持,在不斷的失眠疾患防控應用中將展現其中醫特色和獨特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