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井巷的“二古”

作者簡介：李學文，江西寧都人，作品散見于 《解放軍報》 《江西日報》 等副刊和 《詩歌報》 《星星詩刊》 《鴨綠江》 《小小說月刊》 《名家名作》 等刊物。

大井巷的二古姓什名誰，已無法考證，但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出生不久，父母就死了，靠巷子里左鄰右舍多一口少一口喂養成人。

解放那年，二古已經成年。他長得牛高馬大，一身力氣，但就是頭腦轉動慢些，有些愚笨，靠到大井巷巷口的方井挑水賣謀生。

他給人挑水，不管遠近每擔都收兩分錢。有時別人考慮自家挑水的路有些遠，就給三分錢，但他怎么也不多收那一分錢。有時給上了歲數的人挑水，他還分文不收。

一天，二古接到口信，說住在李家巷南邊的中年蹩腳婦女要買他的水。本來李家巷有水井，但二古考慮自己是大井巷的人，到李家巷挑水賣，不合適，怕人說閑話，還是從大井巷挑水去。因為路較遠，走路時難免會溢掉些水。蹩腳婦女見二古把水倒入水缸后，才說他挑的水不滿，沒錢給。二古不說話，又挑了一擔過來，可中年婦女還是認為水不滿不給錢。鄰居看了都過意不去，說：“氣力雖然不要成本，但挑水過來很費時，為你一家來來回回地走，人家二古怎么掙錢過日子。”二古沒吭聲，抓起扁擔提起水桶走了。這次他在水桶上蓋了蓋子挑過去，終于拿到了兩分錢。

不久，中年蹩腳婦女又捎來信叫二古給她挑水去。二古又從大井巷挑水過去。要付錢時，中年蹩腳婦女以二古挑的水有點渾不給錢，還指責二古做生意不誠實。路過的人一打聽，都譴責她太挑剔。二古看到眾人都在說那婦女，就說：“你們不要譴責她，桶里的水是有些渾，今天挑水的人太多，起井的桶在井里晃蕩多了，水就難免渾了。”眾人見二古不識抬舉，都小聲說：“大井巷的二古，真的呆傻，不知道我們都在替你說話嗎？”二古像是沒聽到，又到兩里外的小東門挑水給她，才拿到那兩分錢。

二古這種服務態度一下子在李家巷傳開了。李家巷很多體力不好的人都叫二古挑水，二古的挑水生意好了不少。有一次，二古從大井巷挑水去李家巷，路過那個中年蹩腳婦女的門口。他看到她的門口站滿了人，便放下水桶過去看個究竟。只見中年蹩腳婦女口吐白沫，倒在地下。中年蹩腳婦女孤身一人生活，可能平時不太會做人，也許圍觀的大多是婦女，不知道如何施救，只是不停地咋呼。二古一看人命關天，立即放下扁擔，抱起她就往醫院跑。好在去醫院及時，中年蹩腳婦女才撿回一條命。她在住院期間，都是二古在照顧。

中年蹩腳婦女出院后，為了感謝二古的救命之恩，硬要把李家巷東頭的兩間房子贈送給他。但二古說自己只是做了男人應該做的事，并無大功德，說什么也不要。中年蹩腳婦女見他不要房子，就給他三百塊銀元。二古也堅決不拿。中年蹩腳婦女為了讓他收下這些錢，就一瘸一瘸去他家送。嚇得二古只有住到城邊上的文廟里，躲開她。中年蹩腳婦女沒辦法，只好作罷。眾人知道后都說：“二古真是二啊。”

光陰荏苒，一轉眼十年過去，蹩腳婦女終于沒挺住眩暈癥。彌留之際，蹩腳婦女的鄰居捎信給二古，告訴他，蹩腳婦女快不行了，她想最后見他一面。

二古到后，蹩腳婦女說：“我所有財產都給你，只希望你送我上山。”她抖抖擻擻拿出遺囑，讓二古簽字。二古說：“我一個人過，不要那么多財產，字不簽，但你的遺囑我收著。”蹩腳婦女有些失望，二古不肯在遺囑上簽字，意味著自己的財產沒送出，想讓他送自己上山是不可能了。沒想到二古說：“我雖然不要你的財產，但你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一定會給你選一塊好墓地，把你送上山。”蹩腳婦女很是激動，不久就閉眼了。

二古沒有食言，蹩腳婦女閉眼后，二古像兒子一樣為她披麻戴孝，把她安葬了。

不久，居委會搞清查成份運動，大伙評來評去，覺得搞誰都不合適，這時有人舉報二古擁有大量財產，人又二，定他就能完成成份清查任務。工作組到他家一搜，搜出了一張遺囑，他們如獲至寶。可拿回去一看，受贈人一欄，二古沒有簽字，領導覺得不好定二古。二古躲過一劫。這事一傳開，大伙感嘆，二古不二啊。

自從經歷這一風波，二古把中年婦女的財產連同她的遺囑都捐獻給了國家。他照樣靠挑水賣度日，樂得個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