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

李桂芳

一

“現在請本次考試的對手賽成員列隊到講臺前，勝利者接受失敗者的贈禮！”當班主任李老師宣布完畢，班里又掀起了新一輪的騷動。

那些勝利的學生，如驕傲的天鵝，伸著長長的脖頸，望著自己對手的座位，仿佛在說，快來呀，我等著你們認輸呢。而失敗的學生們，有些不服氣地瞟一眼對手，仿佛在說，咱們下次再來。他們低垂著腦袋，如戰敗的斗雞，滿臉沮喪。

好半天沒人行動。勝利者，怕先出發被人笑話太得意;失敗者，怕先出發被人笑話不知羞恥。

“咱們暫時失利的同學，要有大將風度，吸取經驗下次再比。我們要勇敢地站上講臺，高舉禮品，既是對他們的祝賀，也是我們向他們發起的新一輪宣戰！”李老師的講話激情昂揚。

首先上臺的又是劉韻。她朝坐在另一組的孫音招招手、努努嘴，見對方沒動，又將雙手做成喇叭狀，對孫音小聲喊道：“快呀，我都等不及了。”盡管壓低了聲音，她難以控制音量的大嗓門，還是引來了全班的哄笑。孫音更是滿臉通紅。劉韻自己也笑，調皮地露出兩顆白亮亮的小虎牙。

見孫音半天沒反應，劉韻干脆噔噔噔地跑到她的座位上，拽起她就走，還邊走邊嘀咕：“哪有這么奇怪的事情，有禮物都不想要。”兩人滑稽的表情，再次讓全班哄堂大笑。

到了講臺上，劉韻卻不笑了，站定，立正，面朝孫音非常嚴肅地鞠了一躬，遞過一本嶄新的英漢詞典，恭敬地說：“向你學習，向你致敬。禮物雖輕，心意真誠！”

李老師表面笑著，心里卻有些苦澀。不為別的，為這個老是失敗而又豪爽大方的劉韻。

“怎么？又送這么貴的詞典？”李老師上前，摸著那本厚厚的還散發著油墨香的詞典，笑著問劉韻。本來李老師是建議贈送幾塊錢的東西，表示一下即可，但劉韻每次都買貴重的。

“不貴，我學到了對手的精神和方法，她激發了我的潛力和斗志，這筆財富是一本小小詞典的錢買不到的。您說呢，李老師？”劉韻調皮地說。

“那是，但李老師更希望，孫音下次能向你回贈禮物，你能站在勝利的一方，加油！”當著全班同學，李老師的話既是激將，又是鼓勵。她真怕劉韻屢戰屢敗，從此一蹶不振。

二

臨到下一輪的對手挑選時，李老師找到劉韻，想開導開導她，放棄孫音那樣強勁的對手，別讓自己總是忍受失敗的煎熬。

沒想一番委婉表達后，劉韻卻開心地笑著說：“李老師，您覺得我永遠不能超越孫音嗎？讓我換對手，小看我？”

“不是，老師只是擔心……”

“擔心我忍受不住失敗的打擊，一蹶不振？”劉韻說完，夸張地笑了。

“好，有骨氣，你這么想，老師當然開心。敢一直和孫音這樣的高手過招，你是好樣的，向你致敬！”李老師緊緊握住了劉韻的手。

下一輪對手賽，劉韻又輸了，她拿了更貴重的禮品送給孫音。那是劉韻父親公司生產的學習機。

拿著那禮物，孫音拽著劉韻找到了李老師。孫音噘著嘴，對李老師說：“李老師，這禮物我真不能要，太貴了，我不能收下。我讓劉韻拿回去，她死活不肯，還說我沒有勝利者的姿態，對禮物挑三揀四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這個禮物太貴重了。”

“自愿挑戰，自愿認輸，我送給你，你就接受它吧。我都說了那東西我爸爸拿了好幾個回家，我悄悄拿了一個，他絕對沒發現。”劉韻歪著腦袋笑著說。

“啥？你是從家里偷了給我的？那我更不敢要了，要是你爸爸找來，還以為是我偷的。”孫音一臉嚴肅。

“哈哈哈，這本來就是我爸爸送給我的，我再把它送給你，不要緊的。要不，等我下次勝利了，你禮尚往來就行了呀。”劉韻說。

孫音無奈地收好禮物，點點頭。

三

確定新一輪挑戰名單時，孫音走進李老師的辦公室里，低聲說：“李老師，您幫幫我吧，劉韻又要跟我挑戰，可我不愿意。”

“為什么呢？你每次都是勝利者，難道你害怕劉韻反敗為勝超過你？我看，你們倆實力差距不是很大，就……”

“不，李老師，我真的不愿意。我總是在比賽中勝出，拿了她不少禮品，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沒關系，你好好幫助她，爭取讓她下次勝出，你給她買禮物，好嗎？”

“還是算了吧，我要挑戰別的同學。”孫音用手絞著衣角，低頭說。

“不行，你必須接受我的挑戰。哼，別想拿了我的禮品就放棄挑戰了。是害怕我勝出了，你買禮物給我嗎？”冷不丁地，劉韻從辦公室門外走進來，笑瞇瞇地看著孫音說。

“不是的。”孫音抬頭望著滿臉嬉笑的劉韻說。

“那就好。說實話，跟你做對手，既是我的主意，也是我爸爸的主意。他聽說你成績優異，多次考年級第一，非得讓我跟你競爭，說那樣才能激發我的學習潛能，才能超越自我。沒辦法，父命難違。孫音，你就幫幫我，繼續和我做對手，好不好？”劉韻搖搖孫音的胳膊，撒嬌似的說。

孫音看著劉韻嬉皮笑臉的樣子，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無奈地點點頭。

從那以后，孫音和劉韻總是互相幫助，形影不離。孫音將自己整理的學習資料無償地提供給劉韻，還多次利用課余時間給她補習數學。

那天，劉韻正聽著孫音講解數學題，突然說：“孫音，你這樣毫無保留地給我補課，就不怕我超過你？”

孫音搖搖頭，故意說：“不怕。估計要超過我，你還真得拼命呢。不信你試試。”

“好吧，等著瞧。到時候可別后悔呀。”

“不后悔。”孫音說完，又接著開始講解。她像個小老師一樣，講得清晰而詳盡。劉韻聽得連連點頭。

然而，考試結果出來，劉韻又輸了。好在倆人差距越來越小。前幾次，相差幾十名，這次幾乎是并駕齊驅了：孫音位居年級第二，劉韻年級第五。

這次的禮品更是出人意料。周末，劉韻將孫音請到了一家當地的飯館里，和劉韻的爸爸共進晚餐。末了，劉韻爸爸竟告訴孫音一個天大的喜訊：“加油啊，孩子，你可是咱們劉韻的偶像。鑒于你對劉韻的巨大幫助，考察你的家庭情況后，我和幾個企業家商量后決定聯合資助你讀完高中和大學。”

孫音激動得熱淚盈眶，忙著給劉韻爸爸致謝。

到了初三，班主任李老師為了緩解學生壓力，取消了對手賽。第一次月考，劉韻和孫音竟不相上下：孫音年級第一，劉韻第二。那以后，有幾次劉韻的成績竟然好于孫音。至此，孫音終于徹底明白了劉韻曾經敗給她的真正原因。

原來，為了友好幫扶家庭困難的孫音，也為了感謝她在學習方面的幫助，劉韻和富有愛心的爸爸一起設計了那個對手挑戰的溫暖故事，以便讓孫音能自然地接受。

那以后，劉韻和孫音依然是好朋友，倆人還暗中約定繼續比賽，繼續激發彼此的學習潛能，做一對互幫互助的友好對手。

初中畢業時，劉韻和孫音考取了不同的高中。臨走時，孫音緊緊抱著劉韻哭了。

劉韻邊笑著替她抹淚邊勸她，說：“別哭，準備好，咱們約定高中畢業時還考同一所大學，在大學里繼續做對手，好嗎？”說完，自己卻嘴巴一撇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