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穎
書童是一只才滿一歲的貓。因工作煩瑣,老人年邁,難舍寫作,我本沒想讓貓擠進我的生活。女兒卻一直遺憾她走過的成長歲月沒有貓貓狗狗相伴。女兒今年到南京大學(xué)讀研,宿舍樓前和自習(xí)室外同學(xué)們輪流照管的幾只貓,使她的寵貓之心愈加強烈。她手機鏡頭下的貓,俯仰多姿,憨態(tài)喜人。女兒每次微信發(fā)來貓的照片和視頻,都緊隨一句養(yǎng)貓之請。她還說:“媽媽,你看古往今來的名人大家,家里幾乎都有只貓。為了匹配您的身份,我覺得需要養(yǎng)一只。”
2020年上半年,因為疫情,女兒居家學(xué)習(xí)。同年母親節(jié),不滿兩月的小貓進入我家。與其說女兒把它當(dāng)作禮物送給了我,不如說是送給了她自己。女兒喜不自禁,追著我給貓取名。我沉思一晚,覺得家無長物,只有書多,于是稱其“書童”。
書童進家,女兒網(wǎng)購之物接踵而至:貓糧、貓碗、自動喂食器、貓屋、貓廁所、貓砂、貓抓板、貓玩具……簡潔的居室變得熱鬧擁擠,氣溫升高時屋里散發(fā)著貓帶來的異味兒。
遇到麻煩最大的是我的花花草草。家里各個角落的花草共約三十盆,有的與我相看不厭已近三十年。花草們迎合我的鐘愛,都長成了歲月靜好的蔥蘢模樣。書童玩耍花草間,踐踏抓咬,沒多久就毀掉了一盆吊蘭、一盆月季、一盆酢漿草。爬墻的文竹被拽斷了長蔓,長壽花被它踩折了枝杈……
“它在花盆里摔跤,抱著花枝打秋千,所過之處,枝折花落。你見了,絕不會責(zé)打它,它是那么生氣勃勃,天真可愛呀。可是,你也愛花。這個矛盾就不易處理。”女兒自知理虧,卻寵貓如故,摘老舍的句子發(fā)至微信朋友圈。我默念幾遍,猜出言外之意:大作家老舍尚且難處理貓和花的矛盾,何況她媽是個非著名作家,何況貓又那么討人歡喜!
我只好給花草們另辟新家,把蝴蝶蘭、墨蘭、多肉、銅錢草等一盆一盆搬到辦公室,擺在窗臺和寫字桌上。花草很快再現(xiàn)往日生機,臘月將至,蝴蝶蘭和多肉競相開花,驚艷了我和同事們。
轉(zhuǎn)眼間,能吃能睡的書童長成了一歲的大胖貓,體重十二斤,卻上躥下跳身輕如燕。我們吃飯,它躍上餐桌朝盤子和碗里湊,大有從人嘴里奪食之勢。每頓飯都要和它斗智斗勇,直到把美味的貓零食或貓罐頭倒進地上的貓碗,它才肯下桌。我擦地,它以為在游戲,跟著狂顛亂跑,不僅總幫倒忙,屋里還難免貓毛飛揚。我患有過敏性鼻炎,隔三岔五流鼻涕,鼻癢鼻塞,或許和貓毛有關(guān)。
夜深人靜,我剛開了電腦,才敲下幾個字,書童跳上桌來,看看屏幕,踩踩鍵盤,抓抓鼠標(biāo),文檔里多出一堆凌亂的符號。它心滿意足,枕著我的手臂昏昏欲睡。我停止敲字,靜靜注視著它,滿心的寵溺涌進眼底。女兒所寵,怎能不寵?遠(yuǎn)方求學(xué)的女兒對書童牽腸掛肚,為讓她放心,我哪能害怕喂食喂水鏟屎換貓砂等一連串的麻煩?
午后散步,在小區(qū)廣場上見一大姐,對著花池子上一只大白狗拍視頻。大姐逗弄著白狗擺出各種姿勢,狗張嘴吐著舌頭扭著脖子,不情不愿懶得配合的樣子。
“閨女在學(xué)校,天天通過微信向我要狗的照片、視頻……”大姐說這話時,滿臉慈愛和溫情,仿佛她的女兒,正從學(xué)校里飛奔?xì)w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