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穎旎,武平,余澤蕓,羅云
(成都中醫藥大學 針灸推拿學院,成都 610075)
類風濕關節炎(rheumatoid arthritis,RA)是一種慢性全身性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以持續性關節滑膜炎、血管翳形成為典型特征,主要累及小關節,表現為關節疼痛、僵硬、畸形及功能喪失等,可顯著降低患者的生活質量和預期壽命[1-2]。RA的確切病因及發病機制目前尚不完全清楚,主要認為與免疫功能異常、關節滑膜增厚、關節軟骨和骨破壞等因素有關,婦女、吸煙者和有該病家族史的人最易受影響[3]。近年來,與RA有關的骨代謝機制成為研究的熱點。骨代謝的過程主要由骨形成和骨吸收構成,骨代謝動態平衡是維持骨組織正常功能的重要因素之一,若骨代謝失衡,易造成骨損傷。Wnt信號通路主要分為依賴β-連環蛋白(β-catenin)的經典信號通路和不依賴β-連環蛋白的非經典信號通路,2種通路相互協調,調節成骨細胞與破骨細胞的動態平衡,均被認為在骨代謝中發揮重要的作用[4-5]。當成骨細胞和破骨細胞平衡被打破時,則易誘發骨侵蝕和骨破壞,成為RA發病因素之一。經典Wnt信號通路可誘導成骨細胞生成,促進受損骨關節修復,緩解軟骨損傷和骨侵蝕。在RA骨代謝方面,激活經典Wnt信號通路可誘導成骨細胞分化成熟,抑制破骨細胞活動,從而減少骨質破壞[6]。硬化蛋白(sclerostin,SOST)是一種由SOST基因編碼的糖蛋白,主要由礦化基質內的3種終末分化細胞(骨細胞、軟骨細胞及膠質細胞)表達和分泌[7]。SOST作為Wnt信號通路的內源性負調節蛋白日益受到關注,其可作為調控經典Wnt信號通路的潛在治療靶點。本文將探討Wnt/β-連環蛋白/SOST在RA發病機制中的調節作用。
Wnt信號通路由Wnt基因調控,Wnt基因源于果蠅胚胎中的無翅基因與鼠類乳腺癌病毒的Int-1原癌基因,因兩者具有同源性,故共同命名為Wnt[8-10]。該通路是由10個G蛋白偶聯受體(G protein coupled receptor,GPCR)同源卷曲蛋白(frizzled,FZD)受體、3個跨膜酪氨酸激酶(酪氨酸激酶受體、酪氨酸激酶樣孤核受體和酪氨酸激酶7)、肌肉骨骼酪氨酸激酶、共同受體低密度脂蛋白相關受體蛋白(low density lipoprotein receptor related protein,LRP)5/6和19個糖基蛋白Wnt配體組成的復雜網絡[11]。Wnt信號通路目前包括3種途徑:Wnt/β-連環蛋白信號通路、Wnt/PCP(JNK)信號通路以及Wnt/Ca2+信號通路[4]。其中,Wnt/PCP(JNK)信號通路和Wnt/Ca2+信號通路為非經典通路,分別由Wnt1和Wnt5介導。Wnt/PCP(JNK)信號通路主要參與細胞骨架組織和上皮細胞的協調極化。Wnt/Ca2+信號通路則參與癌癥、炎癥和神經變性,也可促進骨形成過程中成骨相關轉錄因子的表達[12]。目前研究最多的是經典Wnt信號通路即Wnt/β-連環蛋白信號通路(圖1),當該通路被激活時,Wnt蛋白與質膜上的FZD在胞外區結合,再與LRP5/6結合形成二聚體來啟動Wnt信號通路,激活胞內的Dvl,使Axin、APC、CK1、GSK3β的蛋白復合物聚集,導致β-連環蛋白去磷酸化,進而誘發其核易位,并激活基因轉錄[4]。研究表明,Wnt蛋白能夠與相應的細胞蛋白受體結合,激活該受體復合物引發一系列細胞內信號的轉導,從而調控癌基因、細胞周期素D1等靶基因的轉錄,影響成骨細胞的分化與成熟[13-14]。目前,研究證據顯示,經典Wnt信號通路在調控骨形成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激活該通路不僅可以誘導成骨細胞生成,增加骨量,而且也影響破骨細胞的生成[15]。

注:Dvl為蓬亂蛋白(dishevelled);Axin為使軸抑制蛋白(axis inhibitor);APC為結腸腺瘤息肉蛋白(adenomatous polyposis coli);CK1為酪蛋白激酶1(casein kinase 1);GSK3β為糖原合成酶激酶3β(glycogen synthase kinase 3β);TCF為轉錄因子(transcription factor);LEF為淋巴增強因子(lymphoid enhancer factor)。圖1 Wnt/β-連環蛋白信號通路示意圖
因此,經典Wnt信號通路作為維持關節完整性、調節骨及軟骨代謝的重要途徑之一,在骨骼和關節發育中起著關鍵作用。
SOST是位于人類17q12-q21號染色體上的SOST基因編碼的骨細胞分泌蛋白,具有190個氨基酸,屬于糖蛋白家族DAN成員。SOST最早是在硬化性骨化病和范布凱綜合征這2種罕見的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病中被發現。研究發現,硬化性骨化病與SOST基因突變相關,因其過早終止密碼子及剪接位點突變,從而導致SOST水平降低,表現為進行性骨過度生長[16]。而所有的范布凱綜合征患者都存在52 kb的非編碼區域的缺失,該區域位于SOST基因下游35 kb處,使SOST轉錄和蛋白缺失,從而導致硬骨素生成障礙[17-18]。有研究表明,SOST是一種來源于骨細胞的成骨細胞抑制因子,在新形成的骨細胞的初級礦化時或礦化后產生,以限制成骨細胞的骨形成[19]。因此,SOST作為內源性負調節蛋白,在限制成骨細胞的骨形成方面起著重要作用。
Wnt/β-連環蛋白信號通路通過調節成骨細胞活性來控制骨形成,SOST作為該通路的天然抑制因子,對骨形成有重要的調節作用[20]。SOST能夠與LRP5/6結合,阻止Wnt蛋白達到LRP5/6,從而抑制經典Wnt信號通路[21]。此外,SOST也與LRP4結合,LRP4作為低密度脂蛋白受體家族成員之一,是一種位于神經肌肉接點的Agrin受體。與LRP5/6不同的是,SOST與LRP4結合,能增強其對經典Wnt信號通路的抑制作用[22-23]。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SOST已經成為骨骼質量的關鍵負調節因子。通過實驗研究發現,SOST敲除小鼠具有高骨質量表型,其特征是骨密度、骨體積、骨形成和骨強度均顯著增加[24]。目前,針對SOST調節非經典Wnt信號通路的研究甚少,大多是SOST調節經典Wnt信號通路的研究。因此,把SOST作為治療的靶點,減少SOST的過度表達,有助于Wnt蛋白與LRP5/6的結合,進而調控經典Wnt信號的傳遞,改善骨骼質量。
Wnt/SOST對RA的調控主要表現在RA骨代謝方面。RA作為一種全身性自身免疫性疾病,其慢性炎癥和骨侵蝕最為常見[25]。在RA關節發炎的微環境中,成骨細胞功能受損,破骨細胞形成導致關節骨侵蝕的發展。炎癥會擾亂骨合成代謝信號的平衡,并對經典Wnt信號通路產生影響。在炎癥消退的情況下,會發生骨形成,導致局灶性關節骨丟失的修復,并伴有經典Wnt信號通路的改變[26]。Wnt/β-連環蛋白通路的下游靶因子——骨形態發生蛋白(bone morphogenetic protein,BMP)是非常強大的生長因子,可通過刺激成骨細胞分化和軟骨細胞分化來誘導骨和軟骨形成。SOST通過結合BMP,阻斷BMP蛋白與其Ⅰ型和Ⅱ型受體結合, 從而阻斷BMP信號通路,抑制骨形成。也有研究發現,SOST通過旁分泌和自分泌途徑拮抗Wnt信號,并選擇性拮抗BMP信號,從而發揮其強大的骨分解代謝作用[27]。故BMP和經典Wnt信號通路是調節成骨細胞分化和功能的重要途徑[28]。但由于SOST與成熟的BMP結合微弱,所以目前認為,SOST可通過直接阻斷經典Wnt信號通路介導對骨形成的抑制作用。當該通路被激活時,Wnt信號通路負調節蛋白SOST不僅可以抑制該途徑,而且可以調節RA的侵蝕過程[26]。
因此,經典Wnt信號通路是RA骨質代謝環節中的關鍵通路之一,尤其是在骨形成和骨吸收中發揮重要作用。
4.1 Wnt/SOST對RA成骨細胞的調控在RA中,骨丟失不僅以局部為表現,而且會出現相應的全身癥狀。在骨丟失過程中滑膜產生促炎因子,既可促進骨吸收,也可刺激經典Wnt信號通路產生可溶性負調節蛋白SOST,抑制成骨細胞增殖、成熟和分化[29]。成骨細胞被激活后,形成一個由Wnt蛋白與FZD及LRP5/6結合的復合物(Wnt-FZD-LRP5/6),而SOST能夠阻止此復合物的形成,使其分解成碎片[30]。當經典Wnt信號通路負調節蛋白SOST的表達增強時,可與LRP5/6結合,抑制該通路轉導,從而抑制成骨細胞活性,促進成骨細胞凋亡。由此可見,RA中骨代謝的失衡可能是由于SOST與LRP5/6結合,對Wnt信號通路產生拮抗作用而造成的。
另外,在范布凱綜合征患者中未發現SOST基因突變,但在SOST下游35 kb處發現了一個52 kb的缺失,這導致了SOST表達的缺失[17-18],進一步說明SOST在調節骨形成中具有關鍵作用。研究發現,在小鼠模型中,過度表達SOST可導致骨密度降低[31],與人類的SOST失活類似,定向敲除SOST基因的小鼠可以增加整個骨骼的骨密度[32],降低并指的發生率。有研究通過Micro CT分析得出,雄性和雌性SOST敲除小鼠的骨小梁體積和股骨遠端骨小梁厚度均增加了近1倍,SOST敲除小鼠具有高骨質量表型,其特征是骨密度、骨體積、骨形成和骨強度均顯著增加[24]。這些來自SOST敲除小鼠的數據也證實了SOST作為骨形成抑制劑在骨形成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因此,SOST作為Wnt信號通路內源性負調節蛋白,決定了骨形成的正常程度,從而保護骨骼免受失控生長的不良影響。其表達增加可促使成骨細胞凋亡,抑制骨形成,這可能是RA成骨細胞活性受抑制的主要機制。
4.2 Wnt/SOST對RA破骨細胞的調控破骨細胞是來自單核細胞譜系的巨大多核細胞,是體內唯一具有骨吸收活性的細胞[33]。在RA中,骨細胞數量和活性的增加會導致骨侵蝕,從而使關節功能喪失并產生疼痛。Stolina等[34]在動物研究和人體試驗中發現,作為SOST抗體的硬化素單克隆抗體(sclerostin antibody,Scl-Ab)增加了骨形成,減少了骨吸收標志物,表明骨獲得是增強骨形成和減少骨吸收共同作用的結果,這可能與降低SOST的過度表達有關。相關研究發現,與幼齡小鼠相比,從老齡小鼠骨髓中提取的破骨細胞培養物可產生更高水平的SOST,表明破骨細胞衍生的SOST可能有助于減少隨年齡增長而產生的骨形成[35]。而經典Wnt信號通路是通過直接作用于破骨細胞前體抑制破骨細胞形成的,隨著細胞中β-連環蛋白的減少,破骨細胞數量增加和吸收增強,表明SOST可直接作用于破骨細胞的分化[36]。同時,在骨細胞中SOST的過表達加劇了DMP1-8 kb-caPTHR1小鼠的皮質內重構和破骨細胞的增加[37],這種增強的骨吸收在雙轉基因DMP1-8 kb-caPTHR1/DMP1-SOST小鼠中伴隨著骨保護素(osteoprotegerin,OPG)表達的顯著下降。OPG是一種分泌型細胞因子,可通過競爭性結合核因子κB受體活化因子配體(receptor activator of nuclear factor-κB ligand,RANKL)抑制破骨細胞的分化、成熟及骨吸收,最終加速骨質破壞。Spencer等[38]也發現,Wnt信號通路可促進OPG分泌,抑制成骨細胞中RANKL的表達,從而抑制骨吸收。
因此,SOST作為一種關鍵的內源性負調節蛋白,可直接作用于破骨細胞的分化、成熟及骨吸收,影響Wnt信號通路。
Wnt/SOST對RA調控的研究表明,SOST是骨骼內環境穩定的關鍵因子,是骨骼在機械載荷作用下合成代謝反應的必需物質,在成熟的成骨細胞中,失活的Wnt信號通路會降低OPG,并增加破骨細胞分化和骨吸收。相反,激活Wnt信號通路會增加OPG的表達,減少骨吸收[39-40]。SOST主要通過作用于破骨細胞及成骨細胞來解偶聯骨形成和骨吸收。目前研究表明,Scl-Ab可增加骨密度并降低骨質疏松患者的骨折發生率,增加骨膜和骨內膜的面積,逆轉系統性和局部的骨質丟失,促進骨折愈合[41-42]。Chen等[43]在人腫瘤壞死因子轉基因(hTNFtg)小鼠中發現,Scl-Ab雖然不能阻斷關節炎進展,但可阻斷關節炎周圍的骨量丟失,誘導全身骨和軟骨修復。此外,在hTNFtg小鼠中,Scl-Ab完全阻止了骨侵蝕的進展,并且聯合TNF抑制劑可使皮質骨侵蝕顯著消退。由此可以得出,Scl-Ab可以增加骨量和骨修復,是促進炎癥性關節炎骨修復的有力工具。因SOST主要在骨骼中表達,從而使Scl-Ab這種特殊的藥物制劑具有很高的骨細胞靶向性,Scl-Ab的應用可能會通過降低SOST的過度表達,調節SOST對Wnt/β-連環蛋白信號通路的抑制作用,減少RA患者關節的骨質破壞,延緩病情進展。
綜上所述,在RA病程進展中,骨形成和骨吸收需保持相應的動態平衡才能延緩關節損傷。而SOST作為Wnt/β-連環蛋白信號通路的內源性負調節蛋白,通過抑制成骨細胞活性,使骨形成減少,并通過誘導破骨細胞分化,使骨吸收加強。其表達的下調,對延緩骨代謝疾病的發生、發展有著積極作用。因此,對內源性負調節蛋白SOST的研究有助于為臨床治療RA提供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