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上海絨繡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經過百余年的發展形成了獨特的中西融合的文化特點,具有較高的藝術性和實用性,國家和地方在推動上海絨繡的保護和傳承上取得了成效,但隨著時代與市場需求的不斷變化,有必要以設計思維提出設計發展思路,利用過去的歷史經驗和當前的實踐探索,思考并解決絨繡持續發展的問題,為探索非遺設計創新和發展新路徑積累經驗。
關鍵詞:非物質文化遺產;上海絨繡;設計;發展
基金項目:本文系湖北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湖北文化產業經濟研究中心2020年度開放基金項目“長江文化帶建設下的非遺絨繡文旅產品設計發展研究”(HBCIR2020Z010);2018年湖北第二師范學院教學研究項目(X2018053)階段性研究成果。
絨繡起源于歐洲,19世紀中期上海正式開埠通商后,傳入上海并得到迅速推廣。作為舶來工藝技術發展到現在,上海絨繡工藝已歷經了一百多年的歲月演變,在早期的工藝技術的基礎上進行了工藝技術的改革、染色技法和配色方案的研究,形成了自己獨有的特點,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上海絨繡制品已經由早期做為日用品的裝飾面料,發展為包括絨繡藝術品、絨繡日用工藝品和絨繡創新產品的新時期。
一、早期上海絨繡的發展
上海絨繡的早期發展階段為20世紀50-90年代。50年代集體合作社的成立,使國家聚集了全社會所有具有手工勞動經驗的婦女,上海絨繡廠因此發展,形成了一定規模,此時的絨繡加工歸口于上海工藝品進出口公司,出口均由外貿公司統一經營管理。80年代,上海工藝品進出口公司抽紗部單列出中國抽紗進出口集團公司上海分公司,后改名中國抽紗上海進出口公司,絨繡科僅為中國抽紗上海進出口公司所有。當時外貿體制為外貿統一制,不允許國內外貿公司互相競爭,其下屬的絨繡科的銷售額達到了600萬美元左右。80年代的上海絨繡外貿以出口歐洲為主,歐洲訂購的產品均為半成品繡片,到歐洲本地再進行加工。當時上海抽紗公司聯合各廠開始開發相關產品,將絨繡做成成品,擴大了銷售,為打開美國市場打下基礎。
90年代,因為美國市場的崛起,絨繡的產量進一步上升,此時美國的訂單均為日常用品,主要是以絨繡靠墊為主的家紡用品,圣誕襪、圣誕掛件、樹裙為主的圣誕禮品,以及地毯為主的裝飾品,與歐州訂單不同,美國并不訂購傳統繡片。90年代巔峰期的絨繡出口額可達800—1200萬美元,其中美國市場占70%左右,成為主力,同期歐洲市場大幅萎縮,只占不到20%,中東為第三大市場,訂購的產品以椅背套、沙發套為主。90年代末期,由于國家貿易體制改革,外貿公司解散,上海的東方、紅星、佳麗三家絨繡廠均被兼并和解散,國內的民營貿易公司和生產廠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各地均可生產絨繡。
二、上海絨繡的后期發展
2000年,原上海主營絨繡的抽紗進出口公司、上海紅星絨繡廠、上海東方絨繡廠內主要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紛紛離廠,自主創辦各自的絨繡工藝品公司,包括:佳麗、欣真、宜嘉、創意、華繡、誠隆、夢神、飛龍、東勝、梅里、吉羽、士錦、天浩、嘉秀、席鳳、海石等[1]。由于經營絨繡產品的公司數量增加,公司之間存在激烈競爭,使得絨繡市場出現了任意抬高人工費用或拉低產品銷售價格的情況來搶占市場。到2010年,物價不斷上漲、加工市場缺乏良好管理以及部分公司受利益驅使產生的惡性競爭,導致了整個絨繡市場的上下游逐漸暴露出了較多問題:絨繡產品互相抄襲嚴重,產品重復率高缺乏新意;外出務工潮流使許多熟練的絨繡工人不斷流失,加工點大量消失;各個外加工點管理無序,訂單工期時間無法保證;技術低端價格便宜的產品成為主流。隨著市場變化,產品質量縮水導致,訂單萎縮,原材料斷鏈以及貿易價格惡性競爭,導致出口比逐年下降,能堅持下來的公司僅有幾家,絨繡工藝也逐漸衰弱。
2011年,在國家和地方政府的重視下,上海絨繡被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確立了保護單位和相關的非遺項目代表性國家級、市級傳承人,及時地挽救和保護了絨繡工藝,凝聚了絨繡工藝師、絨繡藝術家,逐漸形成了傳承和保護的隊伍,為今后絨繡的保護和傳承奠定了基礎。
三、現今上海絨繡發展的問題
(一)絨繡傳承與保護問題
早期優秀的絨繡工藝人到現在,最年輕的也有50歲以上,很多年世已高,傳承保護的力量和精力有限,而多數年輕人只是因喜歡慕名而來,當發現絨繡的學習需要潛心學習全心投入、個人還要守得住寂寞去研究工藝時,都紛紛放棄,使得傳承人中出現年齡斷層的問題。其次,地方過于保護,缺失開放性,可以學習的人群受區域局限難以參與學習,僅僅只在上海地區小范圍傳承,以至于絨繡的宣傳和更大范圍的推廣力度不夠。由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與北京民生智庫共同開展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發展現狀調研”結果顯示,44.1%的受訪傳承人認為非遺領域“面臨傳承危機,主要靠國家和政府的保護”,僅有5.9%的受訪傳承人認為非遺領域發展“處于鼎盛時期”,總體發展態勢不容樂觀,且制作工藝、曲藝失傳是當前非遺發展過程中面臨的巨大危機[2]。
(二)絨繡生活性發展的忽視
從對絨繡早期繁榮時期的觀察可以看出,絨繡的市場需求以生活實用品為主,后期市場產量衰退后才轉型為藝術品市場,但并沒有改善需求低靡的問題。目前在依靠國家和政府資金支持取得了傳承和保護工作成效后,較多的做法依然是將非遺絨繡做為地區文化的遺存,出現在博物館,展現于文化交流中,發展形式更多地是強調 “藝術”的發展,作為藝術品的市場定位,忽略了絨繡“用”的思考,逐漸丟失了大眾市場的認可。2018年“第四屆上海工藝展in日本——上海絨繡工藝展”上展出了50余件上海絨繡大師們近年來創作的絨繡精品,包括世界名畫類、肖像類、寫真類作品[3],均為以觀賞為主的絨繡工藝藝術品(如圖1),也側面體現了絨繡發展趨勢偏重于藝術品而忽視了實用品。
(三)絨繡開發設計及改進意識不足
絨繡的基本類型包括觀賞性藝術品、裝飾性工藝品、實用性日用品三大類。早期的絨繡制品主要用于出口,以歐美國家的生活工藝用品為主,如燈罩、桌毯、靠枕、床上用品、圣誕襪、裝飾掛毯等。如今,消費者的消費習慣和消費結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消費市場更新換代快,消費者喜好追求個性化、多樣化、定制化的消費趨勢日益明顯,但是在絨繡實用品的開發上缺少市場調研,創新的設計意識也相對薄弱,目前依然是多數舊有產品樣式的翻制,或是過去圖案花色的應用,對絨繡產需問題缺乏系統思考和研究,而新的設計多是簡單的組合運用,后面堅持研究開發和提高改進的意識不足,如絨繡旗袍的開發和設計,采用未完成繡片在不同位置的直接拼湊,缺少圖案設計和用色的改進,到最后也淪為一種應付展覽的形式(如圖2)。
四、絨繡設計與開發新思考
(一)“生活性”的設計開發思路
這里的“生活性”設計思路是在高丙中、李榮啟所提出來的強調現實生活的態度和當下生活的現實意義的理論基礎上產生的設計思考。設計是以人為本,非遺也是人類生活過程中的智慧產物,因此,絨繡的設計要以為人的生活發展提供“生活性”的設計產物為前提,目的在于活態的傳承和發展非遺,開發應該以能賞、可穿、好用為標準,以更現代的姿態將成果融入當代大眾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中去。目前的絨繡鞋類,就是在這個思路上設計開發出來的新成果(如圖3、圖4),大眾的認可度很高,銷量也很好。
現今的設計已經不再是“大師”個人天才的紀念碑或者藝術空洞化所炒作,而更側重于設計的上下游研究和設計過程的方法把握;設計不再僅受限于商業利益,而是更側重于大眾的利益和人類生存環境的和諧[4],要利用大數據準確把握消費走向,選擇合適的產品設計開發形式,以“生活性”驅動設計。
(二)非遺設計的跨界整合與可持續性
當今的消費潮流的主要有幾個方面:文化體驗式消費、時尚化消費、品牌化消費、科技化消費、品質化消費,在新的消費潮流的挑戰下,因絨繡具有可塑性強、利用范圍廣、利用難度較低的特點,使其在設計形式上的跨界和整合更具靈活、適應的優勢,可以向健康、美麗、學習、游戲等領域挖掘,這也要求設計者本身具有開闊的視野,能善于嘗試新的觀念、形式,如過去沒有的產品類型、新技術、新材料、新品牌、新的活動等。如騰訊游戲競技平臺與非遺絨繡的合作,就是新的電競游戲領域與絨繡的跨界,是現代文化與傳統的文化碰撞。由于電競類游戲活動的持續發生,也使這樣的合作成為了可持續性的整合(如圖5、圖6)。
非遺是根植于國家文化的重要資源,絕不僅僅是一種文化遺存,當下國家已將傳統文化作為民族的獨特戰略資源,那么,非遺資源的可持續發展也就成為了發展的核心。因此,絨繡跨界整合的選擇應該遵循提高非遺絨繡的可持續性發展的價值資源的轉化能力上。
(三)非遺IP的文創設計新思維
非遺的發展創新應該注重與各種設計領域的融合,特別是IP文創設計領域。IP文創設計是在注重非遺“原貌”的文化價值體現上的文化創新設計領域,能將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綜合考慮,包括非遺文化IP的提取、IP授權及設計的轉化。并且,非遺的IP文創設計要以新穎且受眾定位準確的形式,結合政府和民間的線上的服務渠道的宣傳,進行綜合的發展推動。如蘇州非遺昆曲《浮生六記》,將昆曲與園林結合,首創全國第一個沉浸式園林版非遺昆曲的新模式,2020年舉行“青年與非遺創新”文化推廣活動,現場展示了關于昆曲《浮生六記》經典文化IP打造的紅包、香道用品等各種非遺文創產品(如圖7、圖8),并招募青年非遺傳播官,吸引了更多年輕人,利用“文化蘇州云”等線上服務平臺促進非遺文創的宣傳和銷售。
(四)非遺線上銷售模式與數字經濟并論
目前,線上銷售模式已經呈現爆發式、幾何式增長,以故宮博物院為例,從故宮文創產品網上熱賣爆款數據觀察,已經發展且形成了故宮文創產業,故宮博物院開通線上購買平臺,利用快消模式進行互補,大大提高了其文化的影響力,也保證了反哺保護的收入利用。2020年,故宮博物院利用線上平臺進行《云游故宮》直播時的在線觀看人數累計超200萬人、故宮博物院文創產品銷售額將突破100億美元等相關數據為故宮文創設計提供了導向依據。絨繡的發展中也可以建立線上銷售平臺,將線上銷售平臺與數字經濟并論,通過大數據進行設計開發的選擇、過濾,實現設計的快速優化與再生,才能更好地提升非遺絨繡的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
五、結語
絨繡有著中西文化的融合底蘊,濃厚絢麗的色彩特征,生命力長久,并且由于早期開辦工廠的經歷且形成產業化運作的規模大、時間長,更能為未來非遺的設計發展提供較好的經驗和參考。在復興傳統文化、發展非遺創新產業的戰略背景下,要經常回望歷史,結合當下,發掘潛力優勢,注重在非遺的設計發展過程中,產品與活動是非遺存在的載體,無論是設計的形式、美感體現、工藝特性還是傳播,都要考慮非遺真實原貌的保護,一定要防止資源轉化的復古傾向、異化傾向及過度使用中的滅失[5],避免發展導致的矛盾,在非遺資源的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的開掘上多做探索。
參考文獻:
[1]柯玲,等.上海絨繡研究:精品圖錄[M].上海:東華大學出版社,2020:20.
[2]走向世界的非遺更精彩——2020中國非遺傳承與國際文創論壇在京開幕[EB/OL].[2020-06-16].https://finance.ifeng.com/c/7xKMRBdQySJ.
[3]趙平.第四屆上海工藝展in日本 上海絨繡工藝展[J].上海工藝美術,2018(3):8-9.
[4]柳冠中.設計:人類未來不被毀滅的“第三種智慧”[J].設計藝術研究,2011(1):1-5.
[5]西沐.中國非遺及其產業發展年度研究報告[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19:9.
作者簡介:羅輝,碩士,湖北第二師范學院講師。研究方向:非遺工藝與設計發展、公共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