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心理學》四十年學術影響力以及我國應用心理學研究熱點與發展趨勢*

劉 燊 甘燁彤

(1.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合肥 230022；2. 寧波大學心理學系暨研究所，寧波 315211)

1 引 言

《應用心理學》(ChineseJournalofAppliedPsychology)由浙江省心理學會和浙江大學主辦、浙江省科學技術協會主管，是我國心理學專業領域的綜合性學術期刊之一。《應用心理學》主要刊登反映心理學各個領域的研究及其應用的最新成果，介紹國內外心理學的最新動態(1)引用來源：http://www.appliedpsy.cn/CN/column/column105.shtml。。《應用心理學》創刊于1981年，原名《外國心理學》，是“CSSCI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和“北京大學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來源期刊。

隨著心理學研究的快速發展，越來越多的心理學研究成果不斷呈現在人們眼前，如何系統整理這些成果并挖掘它們對后續研究的啟示、預測心理學研究的動向和趨勢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然而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對于心理學研究熱點和趨勢的判斷往往是基于領域專家的直覺判斷(翟學偉，耿柳娜，2009)。在不斷的探索實踐中，學者們開始采用科學計量學領域的可視化分析方法分析心理學期刊。例如，李靜和丁亞東(2017)基于對2002—2016年刊發在《心理學探新》上的1313篇文獻的分析，對該刊未來的發展提出了若干建議；伍定國等人(2018)基于對2000—2016年刊發在《心理科學進展》上的2424篇文獻的分析，探討了近年來我國心理學的研究熱點與前沿；賈海波等人(2019)基于對1990—2019年刊發在美國《心理科學》(PsychologicalScience)上的3814篇文獻的分析，探討了心理學研究的動向等。但目前尚沒有學者針對國內知名心理學期刊進行創刊以來海量文獻的計量分析，也就更沒有基于此對我國應用心理學研究熱點與發展趨勢進行預測的工作。《應用心理學》創刊已40周年，作為我國心理學專業領域的綜合性學術期刊之一，該刊發文的學術影響力和研究主題的變遷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我國心理學尤其是應用心理學的研究進程。因此，本文基于《應用心理學》40年間的發展變化，借助科學計量學領域的可視化分析方法，系統全面地分析該刊的多項指標，以期對該刊創刊至今的發展狀況進行客觀評價，深入挖掘我國應用心理學的主題演變，并對未來進行展望。

2 數據來源與分析方法

本文于2021年1月12日檢索中國知網(CNKI)文獻數據庫中1981—2020年刊發在《應用心理學》的論文，共獲得1872篇文獻數據。將結果以txt文本的格式導出，內含文獻所引用的參考文獻。為提高文獻計量分析的準確性，本文剔除了諸如“關于啟用《應用心理學》雜志網絡投稿的通知”“《應用心理學》投稿注意事項”“第一屆全國心理學博士點建設工作會議紀要”等資訊類文獻數據，最終獲得有效文獻1755篇。此外，基于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文獻數據庫、中國人民大學復印報刊資料和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本文獲得了上述1755篇文獻被轉載、被收錄以及被引的情況。借助科學統計與計量可視化軟件CiteSpace(5.7.R3)對《應用心理學》的載文量、被引量、機構、關鍵詞等數據指標進行整理與分析。

3 《應用心理學》發展現狀

3.1 年發文量、被引量、發文趨勢與轉載量

《應用心理學》年發文量、引文量以及發文趨勢如圖1所示。其中，該刊年發文量總體呈波動上升并趨于穩定的趨勢，1983年全年未刊發論文。1987年發文量開始大幅增長，1991年達到發文量的第一個高峰；2005年為發文量的第二個高峰。自2012年后，年均發文量均低于50篇，在36～46篇之間浮動，尤其是自2016年后均低于40篇。再結合圖1所示的擬合趨勢，預計該刊年發文量低于40篇的趨勢將繼續保持下去。這表明，在國內心理學研究蓬勃發展之際，《應用心理學》仍特別注重投稿質量，重點刊發心理學領域高質量的應用研究和應用基礎研究。據《應用心理學》官網最新發布的消息顯示，該刊2020年度總體拒稿率為92%(2)引用來源：http://www.appliedpsy.cn/CN/column/item95.shtml。。被引量可以從側面反映學者對某篇論文或某本雜志的認可，2001—2006年《應用心理學》年均被引量均超過了1000次，2001年的被引量更是高達4554次；總下載量接近93萬次，其中2008年的年下載量高達6.4615萬次、篇均下載量高達528次。這些結果均反映了《應用心理學》所刊發的論文得到了心理學界的高度關注，在業界享有較好的口碑和認可度。

圖1 《應用心理學》年發文量、被引量及趨勢

作為人文社會科學領域重要的精選庫，被中國人民大學復印報刊資料轉載已逐漸成為學術評價的標準之一，這不僅反映了期刊刊文的深度和價值，也在一定程度上凸顯了當前某一研究領域的熱點和發展趨勢(汪琛，劉燊，王高峰，孫啟貴，2020)。如圖2所示，自1997年以來，《應用心理學》被中國人民大學復印報刊資料轉載的篇數在0～11之間呈現波動起伏的趨勢，累計被轉載137次，其中2003年和2005年的被轉載次數高達11篇。

圖2 《應用心理學》年被人大復印資料轉載情況

3.2 高被引文獻

被引量是衡量期刊水平和學術影響力的重要指標，文獻的被引次數反映了雜志所刊文的質量以及學者及其所在單位的研究水平(李靜，丁亞東，2017)。為了突出不同時間段高被引文獻的價值，本文將1981—2020以十年為單位劃分了四個時間段，并分別分析每個時間段內排名前五的高被引文獻，結果見表1。盡管《應用心理學》在不同時間段的高被引論文均不同，但這二十篇高被引論文的主題基本上可以概括為管理心理(馬劍虹，倪陳明，1998；王永躍，祝濤，王健，2014)、教育心理(黃秀蘭，1986；曲星羽，陸愛桃，宋萍芳，藍伊琳，蔡潤楊，2017)、心理測量(龍立榮，彭平根，鄭波，1996；邱林，鄭雪，王雁飛，2008)這三個主要領域，其中關于組織績效、工作投入及滿意度的組織行為研究在四十年間持續獲得學界的高度認可，表明該領域的研究在《應用心理學》的載文體系中獨具特色、質量較高，同時也特別受歡迎。

表1 《應用心理學》高被引論文前五

4 《應用心理學》的研究熱點

研究熱點是指在一定時間范圍內，有著內在聯系且出現頻次相對較多的一組文獻所共同關注的話題(伍定國，熊傳林，龍錦春，植鳳英，2018)。對于研究熱點的分析，一方面能了解在某個特定時期內學者們所關注的研究主題，另一方面更能厘清該研究主題發展的脈絡。在可視化研究中，通常采用主題關鍵詞共現分析來分析研究熱點，高頻關鍵詞往往反映的是當前研究的主要方向。本文采用Citespace對《應用心理學》1755篇論文的關鍵詞進行共現分析(見圖3)，詳細結果見表2。其中，“大學生”是心理學研究中最為普遍的被試群體，并且大學作為就業選擇的重要時期，研究者對“大學生”的社會性發展以及職業決策自我效能感等的關注最為突出。而其他不同年齡段群體的“心理健康”等發展與教育問題也是該刊的發文重點之一，涉及“兒童”“中學生”“初中生”等。另外，特殊群體的認知發展也一度成為該刊關注的對象，如“弱智兒童”自1988年首現累計出現了9次，對該類群體認知發展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傅根躍，2000；夏虹，汪錫椿，1988)。此外，早在1986年便出現并且具有較高中心度的“應用心理學”恰恰反映了該期刊密切關注應用心理學的研究問題，圍繞在其周圍的“工作滿意度”“心理訓練”“信息加工”“反應時”等社會認知心理學領域的經典主題也得到了一定的關注，這表明《應用心理學》注重發表社會認知心理學領域的研究及其應用的最新成果，可以進一步概括為應用社會認知心理學。需要注意的是，“情緒”和“風險決策”的中心度也較高，因此它們所涉及的研究主題也需要關注。然而，“眼動”“注意”等涉及的主題較為零散，因此中心度也較低，這同時也提示，《應用心理學》后續的發文應該適當整合凝練主題、保持發文主題的系統性和連續性。

圖3 《應用心理學》主題關鍵詞共現網絡

表2 1981—2020《應用心理學》期刊發文位居前十八的主題關鍵詞

續表

5 《應用心理學》的主題演變

對于研究趨勢的分析有助于學者們追蹤前沿課題、預測研究趨勢，從而把握正確的研究方向。在可視化研究中，通常采用對高頻關鍵詞的聚類分析來判斷領域的研究熱點與前沿。本文采用對數似然率(Log-likelihood ratio，LLR)算法對所有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且繪制出關鍵詞的演化趨勢圖譜(見圖4)。該視圖以五年為時間段進行劃分，關鍵詞所在時間段反映了該關鍵詞首次出現時間，關鍵詞之間的連線顏色也反映了關鍵詞網絡所處時間段。圖4顯示了共出現四次以上的關鍵詞及聚類標簽，關鍵詞字體越大說明出現頻率越高。經分析，聚類網絡的平均輪廓值(Mean Silhouette)S=0.94>0.7，表明該聚類結果具有較高的可信度(陳悅，陳超美，劉則淵，胡志剛，王賢文，2015)。此外，聚類網絡的模塊值(Modularity Q)Q=0.19<0.3的臨界值，表明所劃分的模塊結構不夠顯著，這也提示《應用心理學》后續的載文應更鮮明地體現辦刊特色。

圖4 《應用心理學》主題關鍵詞共現的時間線視圖

表3所展示的是輪廓值均大于0.9的7個聚類，根據陳悅等人(2015)的觀點，輪廓值大于0.7表明聚類的結果令人信服，因此表3中的7個聚類能代表《應用心理學》載文的特點。結合圖4和表3的信息，可從管理、發展與教育、情緒與認知以及人因學四個方面綜合闡述聚類結果，以期探討不同主題的演變及發展趨勢。

表3 《應用心理學》發文關鍵詞聚類分析

第一，管理心理學，也稱組織心理學或組織行為學，是應用心理學中的重要分支之一。從聚類結果可看出，該主題主要涉及兩方面：一是從組織層面探討組織決策的特征及問題(陳璧輝，2003；王重鳴，王益寶，1991)、信息結構及決策策略(王益寶，王重鳴，1995；鄭全全，田興燕，2000)、團隊凝聚力等組織文化的研究等，如聚類1的決策輔助、人職匹配和聚類8的團體內聚力、信息交流等；二是從個人層面探討工作滿意度、動機狀況及其影響因素(陳子光，1990；鐘建安，1989)，進一步探究工作負荷或角色沖突對工作績效的影響(田思雨，習怡衡，王穎，江新會，2016；魯本諾維茲，王重鳴，1986)，以及基于領導者角色考察組織權力的作用、領導行為以及領導關系等(鐘建安，謝萍，陳子光，2003；坎杰米，富闊，佩恩，1997；吳舸，劉京華，1989)。聚類1和聚類8的平均年相近，且均為早年，表明這個聚類曾是《應用心理學》刊文的熱點，然而所涉及的研究已趨于飽和，從圖4也可看出，其與后期關鍵詞的共現關系較少。但不可否認的是，該聚類中的一些關鍵詞所代表的主題在當前研究中也備受關注，如工作滿意度(王堯駿，吳云梟，2019)。

第二，發展與教育心理學，作為較早形成的聚類5，涉及吉爾福特、正常兒童、智力因素、測驗分數等關鍵詞，可看出1981—1995年更多圍繞智力發展和測驗展開研究(劉遠我，1992；李孝忠，穆道欣，1990；王汝仁，余嘉元，樂競泓，1981)，也針對智力維度的特殊群體如超智或學習無能兒童的特征和原因等進行探討(徐芬，1993；徐芬，俞磊，陳德毅，1995；周林，1993)以及智力發展與教學的關系問題(龔浩然，黃秀蘭，1981)。隨著時間的推移，發展與教育心理學的刊文特點也發生了變化。包括信度、中學生、心理健康、自我效能、彈性等關鍵詞的聚類0就表明，研究者采用心理測量技術探討不同年齡階段在發展與教育過程中的心理因素，如采用測量手段對學業不良、自我效能感等涉及心理健康的問題進行探索(李強，梁棟，陳坡，徐瑋，2017；苗靈童，楊夢圓，趙凱莉，雷雪，劉燊，張林，2018)以及探討青少年的消極行為或社會性行為的影響因素及其心理機制(李夢迪，牛玉柏，溫廣輝，2016；徐芬，王珍珍，李歡，馬鳳玲，2015)。該聚類是最具規模的聚類團，這與高被引文獻以及關鍵詞共現分析結果一致，盡管該聚類的持續研究時間偏早(平均年為2001年)，但從圖4不難看出相關關鍵詞近年來也正持續受到關注，例如“心理健康”與近十年的一些關鍵詞具有共現關系(徐芬，何振芬，馬鳳玲，李歡，2013)。

第三，情緒與認知，聚類2和3，焦慮、抑郁和孤獨感等負性情緒、情緒調節策略及其神經機制備受研究者關注。值得關注的是，越來越多的研究從雙加工的視角考察情緒與認知的關系，體現為認知情緒調節、認知重評等關鍵詞。

第四，人因學，以聚類7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研究的平均年為2008年，涉及道德判斷、加工分離程序、不確定決策、計算模型、強化學習、用戶體驗等關鍵詞。盡管該聚類規模仍較小，但無論是從該聚類的出現時間、還是從平均年均可以看出，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研究至今乃至后期將是《應用心理學》載文的熱點。近些年《應用心理學》所刊發的人工智能主題論文主要涉及人對智能機器行為的道德判斷(趙雷 等，2019)、從人因學視角探究人工智能的人文性和倫理性等(許為，2019)、從數據與表征的角度思考人類認知對人工智能的啟發(唐寧 等，2018)等。

6 未來展望

結合上述對于《應用心理學》創刊40周年的文獻計量分析，本文對未來我國應用心理學的研究趨勢進行如下預測：第一，突出以領導—下屬、決策為核心的管理心理學的應用研究。管理心理學最早是由工業心理學演變發展而來，我國工業心理學的重鎮便是浙江大學，也是《應用心理學》的主辦單位。管理心理學是我國應用心理學體系中的重要環節，尤其是領導—下屬的關系、建議采納與決策等更具特色。一方面，未來我國應用心理學研究要重視個體與群體方面的研究。另一方面，未來我國應用心理學研究也要重視組織與領導心理方面的研究。最近，有研究還將管理心理學與倫理學進行結合探討組織中的非倫理行為(曾愷，王端旭，黃偉澤，段錦云，2020)等，這可能預示了管理心理學與其他學科進行交叉融合的新趨勢。第二，探索關于特殊群體的發展與教育心理在現實生活中的應用。有關特殊群體心理健康的研究以及在此基礎上的矯治、康復訓練等具有重要的應用價值，也是中國特色應用心理學研究體系中的重要一環。無論是有著自閉癥的兒童(劉敏，杜曉新，劉巧云，2019)還是殘疾人(周艷艷，馬婷，張鋒，2019)，或者是特色人格特質的個體(楊張祥，尹軍，程亞華，劉雷，張鋒，2018)，都應該在我國未來的應用心理學研究中得到更多的關注。第三，采用多種研究手段探索情緒與認知潛在的心理和神經機制。情緒與認知是心理學多個分支均關注的領域，而應用心理學在該領域的工作主要是探索情緒與認知在實際生活中可能的應用，相應的研究手段包括行為實驗、眼動、腦電、腦成像等。最近有研究采用金錢獎賞線索下的線索—靶子范式考察獎賞線索對考試焦慮個體注意偏向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揭示了高考試焦慮個體的注意偏向是由于對考試相關刺激的注意脫離困難引起的，獎賞對其注意偏向具有正向的調節作用(陳睿，黃丕蘭，李鵬，鄭會杰，2020)。也有研究結合行為和腦電的證據揭示了空手道訓練能夠穩定有效地提高個體的認知和行為自控能力，并從訓練降低了自控資源的易損性的角度進行了詮釋(聞嘉寧，李杰，楊子鵬，張禹，2020)。這些均表明，與實際生活有關的情緒與認知的應用研究正散發著蓬勃生機與活力；第四，深化以包括飛行、駕駛、體感交互等為特色的人因學研究。人因學是研究人類在不同環境、產品以及服務影響下不同身體和心理狀態的理論，也是中國特色應用心理學研究體系中非常重要的板塊。人因學的研究范圍很廣，包括用戶設計(許為，2020)、飛行(盧天嬌，湯夢晗，江濤，周晨琛，游旭群，2020)、駕駛(趙傲雪，莊想靈，馬國杰，2020)等，相信這些領域未來都會成為我國應用心理學研究的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