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天空的顏色

洛風

1

那一天，你突然問我：“天空的顏色是什么？”

“當然是藍色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你。“那只是你眼睛看到的顏色，天空的藍并非因為天空。”你歪著腦袋，輕輕對我笑了，“給你一個小任務，調查天空的顏色。”

天空的顏色？我晃了晃腦袋，想要理解你話里的意思。天空不就是藍色嗎？“去找找看，找到了就來告訴我。”說完，你便起身走開了。三年后，我想我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了。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天空藍藍的，太陽暖暖的。

我懷著一絲在這里可以再次偶遇你的心情，來到這個公園。我知道，這個公園就在你家的后面，但是很多時候，我沒有勇氣來到這里，因為我害怕與你相見。害怕？呵，多么可笑，卻又是多么誠實的事情。

2

當然，假設我看到了你，你也來到了這里。我知道，你一定會選擇那條和我不一樣的道路。是的，但是這一次仿佛是例外，這一次是你跟在我的身后，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我悄悄跟著你。

公園的入口處有左右兩條路。我選擇走左邊，那么你一定會選擇右邊。因為你害怕，害怕與我不期而遇。事實上，我也害怕，我希望你選擇右邊那條路。

然而，無論如何分叉，這個公園的路只有一條。這個入口處的分叉，不管是從左到右，還是從右到左，不過是一個完整的圓圈罷了。對于你我而言，選擇哪一條路，我們都會相遇，最終擦肩而過。

我知道，你在我身后不見了。我也知道，我最終將會和你在這條路上相遇。我沒有勇氣想象，這條路走到盡頭會是什么？我甚至沒有勇氣想象，該如何面對你。是像相識之初的那樣，微笑點頭？還是像最后時刻那般，漠然決絕地走開？一切都是未曾設想過的，一切都是那么坦然。是的，我不知道，你那條路的過程是什么，然而我已經提前知道了你那條路的結果，就是我現在走過的路，我的起點也是你的終點。

3

回憶曾經的夢想，不知道我們是否可以得出結論。還是，對自己撒謊，以求得些許安慰。

令人吃驚的是，這個公園已經不再像我們之前來過的一樣。公園翻新了，在這些大路上分出來許許多多的岔路口。我知道，你一定會在第一個岔路口轉彎，就像你之前在學校選擇的一樣。你也知道，我一定會直直地走下去。因為我直直地走下去，就不會遇到你。倘若在分叉口拐彎，就一定會再相遇。無論如何選擇，冥冥中都只能歸于緣。

前面的這片林子叫作“青年林”，這里面的一千一百一十一棵樹是我們共同栽下的希望。而我們的曾經，也在這片林子里長存。

說的全是假設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出結論，即使如此，還在自顧自地敘說著謊言。“就這樣結束這一切吧。”我心想。道路兩旁的刺柏林立，仿佛一個個歡迎遠道而來貴賓的皇家衛士。

如果真的見到你，我想我最想問的是：“你有順利長大嗎？”我無數次在這里聞到春天的氣息，也一直在內心呼喚你。盡管我知道，你不會拐入這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因為，你就在我的面前。

4

年少的時候，我得了一種病。這個病很奇怪，但是又被大家熟悉。這個病叫中二病，常常無端發作。現在幾乎被治愈的我已經了解這個病了，治療它的關鍵在于時間，唯有時間和成熟，才能將這個神奇的病壓進心底。

于是，我選擇轉身，一步步走上眼前的臺階。登上最高處的看臺，慢慢望去，曾經走過的路近在眼前，但已經不可能再返回去。眺望遠方，城市的高樓和山下的風光盡收眼底，學校、田野、遠處的風車。城市與農村，被這一個公園分隔開來。

從城市的這頭到村莊的那頭，中間的這些森林，緊緊地把它們環抱著。從這里，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你走過的那條路。雖然岔路有很多，但是直覺告訴我，你走過的就是那條路。眺望遠方，川流不息的車輛連接著城市和農村。公路將一個又一個城市、一個又一個農村串聯起來，像人體中的血脈，源源不斷地將營養和氧氣做著必要的交換。

“你有后悔過嗎？”我自問，卻又在心里閃過，“后悔？我才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

我忽然想起，槇原敬之的《故鄉》一曲。故鄉，我們心靈休息的地方，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這里一直是我們的故鄉。目力所及，大地的盡頭，仍然是連綿不斷的青山。去年這個時候，正是種下油菜花的季節吧。是啊，現在油菜花開了，你也一定會回來的。

5

我在這偌大的世界里，為你寫一首溫柔的愛之詩。它載滿了我小小的心愿，但我不知何時才能交到你的手上。我并不奢望你看見詩會微笑，因為我知道，你離我很遠。很多時候，我多么希望事情能一笑而過，但是總有很多事情，盡管是一哭而過，也還是那么累。從前的我，低頭面對那樣可愛的你，就像天空無論對誰，都是清澈的藍色;就像我想為你，送上一首溫柔的詩。

是的，我剛剛躲開了你，看著你從路的盡頭消失。我趴在高臺上，默默注視著你離去的方向。我想，這對誰來說都是一個好結局。可能你在想，為什么我還沒出現。然而，我知道這一定是你離去的方向，這就避免了很多尷尬和糾結。

“當然，對于今天的我而言，找到合理解決的辦法依舊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答案，一定另在別處。”我想，我是對的。天空是藍色的。

我內心的空虛，現在正不斷地被天空的藍、云朵的白、大地的褐、樹葉的青所填充著。我知道，無論你所說的天空是什么顏色，但是有你在的地方，天空一定是藍色;我知道，晴天一直跟隨著你，這樣的天氣照耀著你，你就一定不會悲傷了。

6

一個人走在路上，感受著太陽的溫暖，把自己包裹在米白色大衣中。雖然我想盡力掩藏自己，然而這樣的打扮和舉動是格外引人矚目的。

如果當時能把喜歡說出口就好了，可是我沒有勇氣。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這種心情越演越烈，最終歸于平靜。你的身影已經和冬天一樣，悄悄消失在春天里。即使是路邊的枯草堆里，也有小小的三葉草在頑強生長，它僅僅是一片最平凡的三葉草， 可以感受到春天的到來，也可以看到天空的顏色。

“我討厭轉變，轉過身來面對這荒涼的世界。希望我不會對這一切置若罔聞……放任我，越努力去尋找答案和忍耐，對于軟弱的我而言，越難以回頭。”于是，我跑了起來，跑起來告別你的影子，告別那個頹廢、不安、困頓的我。我跑了起來，路就在我腳下。等到我跑得筋疲力盡，大口喘息的時候，我就忘記了你的名字。

用溫柔的空白注視雙眼，今天依舊沒有合適的方法來表達。那就孤注一擲，傾聽呼吸的聲音吧。后會有期，我將走向遙不可及的遙遠。

即使是在沒有你的天空，天空的顏色也是藍色。

（作者系南陽醫學高等專科學校2020級中醫學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