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贊歌”——雷斯達爾的詩意繪畫

譚曉雨 諶倩

摘 要：雷斯達爾是17世紀荷蘭杰出的風景畫家，也是荷蘭古典主義風景畫的先驅，他的風景畫氣勢宏偉，具有如畫的意境。他對自然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感受，賦予風景畫以情感，使風景畫不再是對自然景象的單純描摹。對雷斯達爾的繪畫主題和繪畫技巧進行研究，結合時代背景，將雷斯達爾的風景畫與其他荷蘭風景畫家的作品進行對比，在欣賞感受其詩意般風景畫的同時，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

關鍵詞：雷斯達爾;風景畫;詩意;如畫

一、17世紀的荷蘭：風景畫獨立成科

尼德蘭革命成功后，荷蘭成為歐洲第一個標準的資本主義國家。經濟的繁榮、思想文化的發展使得荷蘭人民擁有言論和思想自由。因此在這一時期新的文化氛圍下，荷蘭人才輩出，培養了許多杰出的思想家、科學家、藝術家。

經16世紀彼得·勃魯蓋爾（Bruegel Pieter）、約阿希姆·帕提尼爾（Joachim Patinir）等繪畫大師大膽探索后，17世紀的荷蘭風景畫家開始以一種全新的觀察視角和描繪方法創作出區別于以往的風景畫。自然風景成為繪畫主體，人物形象開始逐漸變成風景的點綴，甚至完全消失?！罢鎸嵉卦佻F所見自然”成為荷蘭風景畫最大的特點，“理想化”和“普通”景色之間不再有明顯的界限，畫家在普通的風景中探索詩情畫意，風景畫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思想變化和藝術發展中在荷蘭獨立成科。

二、雷斯達爾：17世紀荷蘭風景畫家的杰出代表

雅各布·凡·雷斯達爾（Jacob van Ruisdael）是17世紀荷蘭最為杰出的風景畫家之一。雷斯達爾的繪畫受教于其叔父薩洛蒙·凡·雷斯達爾（Salomon van Ruysdeal）。其叔父是一位善于表現荷蘭平原畜群和銀灰色調多云天空的風景畫家。雷斯達爾在其叔父和同時代風景畫家的影響下自成一家，畫面強調光彩莊嚴的自然本身。他十分多產且作品種類繁多，藝術史學家沃爾夫岡·斯特喬（Wolfgang Stechow）確立了13個荷蘭黃金時代風景畫類型的主題，雷斯達爾的作品中除了意大利風景、其他外國風景外，幾乎囊括所有主題，包括森林、河流、沙丘、鄉村道路、斯堪的納維亞瀑布、海軍、海灘、冬季景色、城鎮風景、夜曲及想象中的風景。雷斯達爾賦予自然以性格和情感，描繪細致傳神，并使用獨特的構圖手法以贊頌平凡景色，將風景描繪成憂郁之詩，因此雷斯達爾被稱為“森林詩人”。

（一）“森林詩人”與樹木

在雷斯達爾500余幅風景畫中，樹木幾乎成為他所有風景畫的主角，尤其是挺拔雄偉的參天大樹和姿態各異的古老巨木，具有非凡的魅力。雷斯達爾通過畫筆充分表現出它們的個性、精神和詩意，且樹木的類別在其精準繪制下也能被現代植物學家明確識別，這樣的才能在當時前所未有。

《林中小屋》（Landscape with a House in the Grove），（圖1）是雷斯達爾早期風格的代表作。雷斯達爾在這幅畫中打破了荷蘭繪畫傳統，描繪廣闊的沙丘和樹木兩側的遠景，并且將樹木覆蓋的沙丘放在畫面中央。畫中云景處有強光，這里的光更多是被主觀地有意識地安排于此，借以烘托畫面中主體景物，形成一種強烈對比，同時巨幅畫布也為畫面增添了宏大的視覺效果。雷斯達爾這種對繁茂樹木的描繪似乎受到同時代畫家維魯姆影響，維魯姆繪畫中和諧的構圖、赭色和綠色色調以及浪漫主義氛圍等對雷斯達爾的繪畫創作產生重要影響。同時，在這幅作品中，雷斯達爾對于自然的描繪似乎開始具有一種抒情詩般的主觀傾向。

（二）“森林詩人” 與風車

17世紀50年代左右，包括雷斯達爾在內的年輕一代畫家開始重新從意大利古典藝術中汲取營養，使用更加豐富的色彩與更加明亮的色調進行作畫，將風車和其他象征荷蘭精神的建筑物組合在一起，使畫面充滿想象力。明亮的色彩和穩固的畫面結構重新出現在他們畫作中，新的表現手法賦予了荷蘭典型風景以獨特的魅力。

《?？撕舆叺哪シ弧罚═he Mill at Wijk near Duurstede，圖2）是一幅具有荷蘭民族風情和時代特色的作品，更像是一首對大自然的贊美之詩。畫中教堂、船、云、人的活動以及鳥的飛翔都以磨坊為整體畫面中心而展開，水波蕩漾的河灣，高大的風車在云層的映襯下顯得靜穆、巍然、莊重、神圣。岸邊可以見到停泊著的船只的桅桿，有一條帆船正從左邊遠方徐徐駛來。雷斯達爾使用他擅長的色彩來造型，用灰色表現出天空云朵豐富的層次，筆觸細膩沉穩，仿佛展現在人們面前就是一片真實的天空。這幅風景畫是極富時代意義而又極具荷蘭民族特色的典型代表作，被藝術史家稱為“這是歌頌大自然的潛力與發達的荷蘭面粉工業的贊美詩”。

（三）“森林詩人” 與想象中的風景

17世紀，畫家們不再冷靜地觀看自然，而是帶著復雜的情感與暗喻去描繪自然，因此畫家筆下所描繪的荷蘭充滿神秘的氣氛。1650年，雷斯達爾前往德國旅行，創作的作品帶有自身主觀情感，創作時并非對所見風景進行簡單照搬，而是根據自己的思考，將樹木、云和光線等物象結合完成一幅風景畫作品，畫面開始具有英雄主義色彩。

1.城堡

阿爾克馬爾附近的埃格蒙特城堡遺址是雷斯達爾鐘愛描繪的主題，他以此為靈感創作了《猶太人公墓》（The Jewish Cemetery，圖3）。在這幅畫中，三個墳墓是真實存在的，但雷斯達爾對其背景做了變形處理，天空和云朵為畫面增加了戲劇性和莊重感。盡管人們對畫面細節的理解有所不同，但墳墓、折斷的樹木、小溪和廢墟都可被解釋為對生命短暫性的暗示，彩虹和穿透云層的陽光表達了畫家對新生活的期待。對于云層，雷斯達爾采用他一貫壓低地平線的手法來刻畫，使其雄偉的氣勢躍然于畫面之上，充滿詩意和悲壯感。

2.瀑布

雷斯達爾對自然的幻想在《山間瀑布和廢棄城堡》（Waterfall in a Mountainous Landscape with a Ruined Castle，圖4）中仍有體現。畫面中對瀑布的描繪似乎是根據自身觀察而作，事實上他可能未曾見過畫中這樣壯觀的瀑布，而是通過自身想象的戲劇化景象所進行的創作。畫中所描繪的浪花和水撞擊到巖石上時產生的透明或半透明的泡沫也極為真實。

三、雷斯達爾與學生霍貝瑪

梅因德爾特·霍貝瑪（Meindert Hobbema）是雷斯達爾的學生，他的繪畫技法承襲雷斯達爾，早期作品有時會與老師的作品相混淆。如1670年霍貝瑪的《林間小道》（Woodland Road）中，采用了雷斯達爾常用的構圖方式，天空占據畫布三分之二，對于云朵的描繪二者也都采用了壓低地平線的手法，使云朵具有厚重的體積感。

霍貝瑪畫風成熟后所創作的作品與雷斯達爾的作品有很大不同。雷斯達爾喜歡描繪荒野沙丘、城堡廢墟、厚重的天空、蒼茫的平原，畫面給人悲涼、憂郁、莊嚴之感，具有英雄式的壯美。相比于雷斯達爾，霍貝瑪描繪的荷蘭農村景色更加簡潔明朗，以林景為主，注重對自然進行細致的觀察，畫風真實且細膩，具有田園風格的優雅寧靜，猶如一首牧歌，帶有淡雅的泥土氣，畫面空闊而疏朗，為觀者提供了想象的空間。同時，霍貝瑪風景畫中焦點透視技法的運用也為人稱贊。

四、雷斯達爾風景畫的影響

雷斯達爾的風景畫以宏偉構圖和細致描繪見長，筆法堅實，色彩純樸，有時借助光的明暗來抒發他對自然的感受，以增強作品的戲劇性。在他的繪畫中，他對茂密的森林、洶涌的急流、低洼的沼澤、風車磨坊以及云彩變幻的天空都進行了探索，并以真摯感情描繪自然，表現自然的美和詩意，使風景畫成為情感抒發的載體，具有一種古典主義的深沉和悲劇性的震顫。這種有意回避政治歷史的風景畫是對大自然的無聲歌頌，展現出大自然無聲的力量。雷斯達爾極富情感的如畫風景創作影響了英國浪漫主義繪畫、法國巴比松畫派、美國哈德遜河畫派，以及幾代荷蘭風景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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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華中師范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