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技法研究

宋昱欣

摘 要：中國山水畫是中國畫的三大畫科之一，始于魏晉時期。發展到元代，文人畫家們融書法筆意入畫，重墨色而輕麗色，將心中意境和情感表現在畫上，他們的藝術創造使得元代藝術進入了表現藝術階段。此時期的元四家極具代表性，以逸氣為尚，一變之前宋代山水畫嚴密的程式，筆墨風格得到了新的發展，共同創造了元代書畫的時代風貌，豐富了中國畫藝術的審美形式和意境內涵。而元四家之一的王蒙畫意蒼郁濃厚，畫格獨特，筆墨技法創造豐富多樣。基于此，通過梳理王蒙藝術作品中的筆墨技法和畫學思想，研究王蒙藝術風格的演變對于山水畫發展的影響。

關鍵詞：王蒙;山水畫;筆墨技法

一、中國傳統山水畫技法

中國山水畫自隋唐以來，技法不斷豐富，無數中國畫大師、學者在前人總結的寶貴繪畫經驗中汲取營養并進行創新。石濤有云：“夫畫者，形天地萬物者也，舍筆墨其何以形之哉？”可以看出，畫家們將筆墨看得極為重要，認為筆和墨是畫面的精髓所在，所以本文從筆和墨兩個方面分析中國傳統山水畫技法。

在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技法中，皴法形式多樣，豐富多彩。其中有經典的點皴法，像雨點皴、米點皴、馬牙皴等，還有線皴法，較為主要的當屬披麻皴。線皴法中的其他皴法也是在披麻皴的基礎上變化而來的，元代王蒙的解索皴即是如此。線皴法是根據山峰的形態和質感，使用線條的穿插組合進行表現的一種皴法。而面皴法中包括大、小斧劈皴和拖泥帶水皴等，其中為人熟知和被廣泛運用的是斧劈皴，南宋馬遠多用此皴法。墨法有破墨法、潑墨法和焦墨法。王維開創性地使用破墨法，將其他墨色或清水施入已經繪于紙上但并未干透的墨色中，從而達到渲染景物的效果，使得景象生氣十足。而潑墨法是畫者在主觀情感驅動下，根據繪畫的內容，將筆、墨和水三者靈活結合使用，追求一種隨性自然的畫面效果。焦墨法是指使用毛筆蘸取焦墨，運用勾、點、皴、擦的技法，變換干筆、枯筆和渴筆等不同的筆墨法式描繪畫面所要表現的物象。富于變化的墨色層次，可以呈現出獨具一格的效果。

中國山水畫發展至今，繪畫技法多種多樣。后世的畫者在汲取前人作畫經驗之時，也應將自己的想法和所學付諸實踐，這樣才能使中國畫熠熠生輝，在浩瀚如煙的歷史長卷上歷久彌新。中國畫的技法是畫家以自然為師創造出的，正如唐代張璪所言：“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繪畫的學習過程不是機械進行的，要善于總結歸納前輩的經驗教訓，刻苦鉆研，才可以找到屬于自身的繪畫程式。元代王蒙就領悟了這樣的學習方法，因此他的筆墨技法多樣，藝術作品耐人尋味。

二、王蒙山水畫

唐宋時期繪畫追求“圖真”，山水畫將寫景作為宗旨，追求儒家“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和道家“物我兩忘”的超脫志趣，在創造意境方面和筆墨技法方面進行提升。元代社會政治發生了深刻變化，對文學和藝術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畫家們大都傾向于自我情感的抒發表現，作品中都蘊含言志的意味。元代趙孟■提出：“作畫貴有古意，若無古意，雖工無益。”他主張將書法筆意融入繪畫中，揭示了新的審美意象，其理論對于元代書畫藝術新風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此時期，元四家最負盛名，而元四家之一王蒙，采眾家之長，創造出自己獨有的筆墨技法，藝術特色十分鮮明，作品以繁密取勝。

（一）王蒙畫學思想形成

王蒙藝術風格的形成與趙孟■理論主張的影響是密不可分的。王蒙自己曾說：“老來漸覺筆頭迂，寫畫如同寫篆書。”清代王原祁認為：“元畫至黃鶴山樵而一變，山樵少時，酷似趙吳興。”這都說明了王蒙藝術創作初期繼承了趙孟■的藝術觀念。王蒙還汲取了五代董源、巨然南方山水一派的畫風，并非摒棄宋代山水畫風，而是在此基礎上更加注重抒寫內心意境，將氣韻和形似完美兼顧，找到可以代表自己的獨特繪畫符號。美術史學家高居翰在談到元代繪畫時講：“錢選、趙孟■、高克恭以及他們的同代人，在中國畫史上開創了一個新紀元。他們為了完成這一任務，在畫風上肇發了一種革命。這種革命部分具有破壞性，包括拋棄陳舊而非同類的畫法。……如何賦平凡題材以新鮮感和趣味，這些問題都留給了元代后半葉的畫家們去解決，留給了以后稱為‘四大家的畫家和他們的朋友與追隨者們，去把‘文人畫帶到成熟的境地。”王蒙正是如此，他關心的是內在本質，不是表面現象的傳達，認為畫面是用來寄托感情的，要脫去鉛華，擺脫艷習，以追求韻致為尚。王蒙的繪畫作品強化了人與自然的聯系，表達了他崇尚自然的向往和隱逸孤寂的內心狀態，是道家超脫的情緒所在。

（二）王蒙審美風格形成

元代繪畫已經不滿足于宋代嚴密“圖真”的審美風格，注重的是藝術創作者自身情感和思想觀念的寄托，從再現藝術階段進入表現藝術階段。元代書畫家重視筆墨，從嚴謹刻畫到抒寫胸臆轉變，進而重視筆法。

王蒙的繪畫風格和他所處的時代背景下的審美風尚是緊密相連的。王蒙創造了繁線密點的技法，在解索皴、披麻皴和牛毛皴等技法中，他使用的皴法蜷曲蜿蜒，古拙又不失靈活，具有體量感。他學習借鑒了五代巨然點的方法，用渴筆和開花筆等方法打點，配合淡筆勾皴出山石，錯落聚散地表現在畫面中。王蒙山水畫的標志性特點就是繁密，以密創造一種新的境界。他以董源、巨然為宗，同時汲取了北宗的技法，多用高遠法和深遠法，表現層巒疊翠、繁密茂盛的景象，始終體現出高雅清逸的意境。王蒙繼承和發展了黃公望的繪畫著色方法，如他的作品《葛稚川移居圖》《具區林屋圖》等都是淺絳著色描繪的秋景。他用赭石染山石，用朱砂和花青點染枝葉，色墨相協。不同的畫面畫法不同，力求審美意境的變化。

（三）王蒙山水畫技法

元代畫家的筆墨創造強調隨性使然。王蒙筆墨技法的精妙之處就在于他在五代畫家董源披麻皴的基礎上，發展了解索皴和牛毛皴。解索皴和牛毛皴屬于線皴，解索皴是為了表現南方山丘的地勢特征創造出的技法，行筆速度流暢，與牛毛皴相比，更加具有力量感。牛毛皴筆墨形態秀俏，皴法筆觸層層疊加，使得物象層次豐富。

王蒙作品“望之郁然深秀”的神韻在《青卞隱居圖》和《夏日山居圖》中可見一斑。《青卞隱居圖》中山峰層巒疊翠，溪流蜿蜒盤旋于幽谷之中，筆墨層次繁密卻不失秩序。在布局上，以高遠法為基礎，呈現了陡峭山崖之境。近景樹叢、中景茂林的處理方法雖然繁復但卻單純，給予觀者深邃的意境。此畫最突出的一點是王蒙將解索皴、牛毛皴和披麻皴等皴法都合為一體，自成筆法語言。山巒丘壑具有體量感又不失變化，墨色濃淡和用筆的干渴形態具有酣暢淋漓的節奏變化，充分表現了蔥郁之感。在此圖中大多使用濕潤的用筆，用淡墨先勾勒，再用焦墨去皴。畫面中的用筆像篆書、行書，又似草書般生動，書法筆意由此展現。古人分析山水畫時曾說過“寫某皴山，要配某樹”，在這幅圖中，樹木的枝葉都是點染畫成的，濕潤墨筆的枝葉和焦渴濃墨勾勒的樹干形成了墨色對比，產生的審美趣味十分多樣。王蒙學習借鑒了五代南方山水畫派巨然創造的焦墨大點的方法，在筆道和墨法上開拓了點苔法的繪畫程式。《青卞隱居圖》中，焦墨點子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畫面的節奏感和精神氣勢，此圖也是王蒙破筆渴點的典型作品。

王蒙的《夏日山居圖》是王蒙藝術風格成熟時期的作品。此圖用筆蒼厚中見秀逸，干枯中見潤澤，層層勾皴，皴擦又點，畫面更顯深厚，表現出草木生機盎然的審美意趣。畫面中的茂盛山林是用焦墨側鋒點染而成，山巒使用了牛毛皴的畫法進行疊加。清代錢杜《松壺畫憶》中分析元代書畫家的皴法時講：“皴法又有簡、有繁，繁簡中又有家數。如大癡善破皴法可簡、可繁，云林似簡而繁，山樵似繁而簡。”王蒙的似繁而簡在于用筆變化上，繪畫初期王蒙偏愛使用筆尖，規矩用筆。后來隨著技法的逐漸成熟，王蒙開始使用筆肚和筆根等部位蘸墨作畫，兼顧著新舊、干濕和濃淡的用筆，輕重緩急的變化，最大程度地發揮了筆墨的性能。

三、王蒙藝術風格的演變對于山水畫發展的影響

王蒙的山水畫對于明清繪畫乃至現代繪畫都有著極大影響。他將畫面中的繁做到了極致，畫面布局獨具匠心，筆墨技法豐富多樣，使得后世畫者為之折服。明代沈周就鉆研了王蒙繪畫作品的精妙之處，其《廬山高圖》中干濕層次的對比、焦墨渴點集中在畫面中下部，上部墨點疏松和畫面中山體部分的皴法，都是學習了王蒙的繪畫技法。現代山水畫家黃秋園學習王蒙，在對現實的觀察中寄情于畫境，作品大多布局稠密，創造了深邃幽寂的境界。黃秋園在學習前人的基礎上將自己的藝術理解融入其中，畫面中形體塑造為“繁”，用筆變化為“簡”，在王蒙干擦蒼秀的畫法上尋求自身繪畫用筆的變化，在景物的刻畫技法方面獨具特色，他是王蒙畫派的優秀繼承者。

總之，王蒙對自然之美的感悟力和筆法技巧的變化對后世的畫人進行繪畫創作提供了新的契機。王蒙作品畫面中筆法技巧的變化雖然繁多，但不脫離繁線密點的審美趣味。繁線表現在山體的體量感和樹木的穿插之間，密點則表現于造型結構上，王蒙看似繁密實則簡率的處理方法使得畫面避免冗繁。王蒙在藝術創作過程中綜合前人的優秀學習成果，進而提煉概括，廣采眾家之長，形成了屬于自己的繪畫個性語言，從而提升自身的文化修養和繪畫技法，豐富了中國山水畫技法，為后世提供了一種繪畫語言的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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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四川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