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六九)

　　新婦騎驢公婆牽
　　首山省念禪師，萊州（今山東）人，是五代至北宋時期的臨濟宗禪僧。幼年在南禪寺出家學道，參禮過諸方大德，常行頭陀行，又因以誦持《法華經》為修行功課，而有“念法華”的稱號。后得到風穴延沼禪師之印可，從此聲名遠播，移住汝州首山（今河南境內），弘揚禪法。
　　一次，一位學僧向省念禪師請法，省念禪師看了他一眼，簡短地回答：“新婦騎驢婆婆牽。”新婦，指剛嫁去夫家的媳婦。媳婦騎著驢子，卻讓自己的婆婆來為她牽繩，這在古代的中國是倫理顛倒，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
　　學僧不能意會，再問：“學人不懂，請和尚開示。”
　　省念禪師說：“你做過媳婦嗎？”學僧說：“沒有。”
　　“你做過公婆嗎？”“沒有。”
　　“難怪你不懂。”
　　學僧誠實地說：“學人確實不懂，請禪師淺白開示。”
　　省念禪師說：“獨坐無尊卑，從來無一法與人。”
　　凡事都要有經驗，自己經歷過、體驗過，才能明白。中國的社會，公婆、媳婦，始終有微妙的關系糾纏著，所以才有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媳婦也有媳婦的道理。
　　媳婦騎驢坐在驢背上，公婆在前面牽，媳婦有媳婦的心情，公婆有公婆的心情，這就是舊社會不能和諧的原因。假如你能用佛法、能用平等心，也就不足為怪了。所以，省念禪師才坦白說：“獨坐無尊卑，從來無一法與人。”
　　獨坐，個人就沒有對待，假如有媳婦、有公婆之分，就有了尊卑。能將尊卑合一，把人際間的鴻溝泯除，那么什么是佛法，就可以參出一點眉目了。
　　
　　捉到賊了
　　宋代的兜率從悅禪師，15歲出家，16歲受具足戒，是臨濟黃龍派下的學僧，得法于寶峰克文禪師。通達世間法及出世間法，能文善詩，領眾有方，得到十方大眾的崇敬。
　　當時，擔任宋徽宗宰相的張商英，喜好禪道，經常參禮諸方大德。他久聞兜率從悅禪師能寫一手好文章，特地登門拜訪，見到禪師便說：“久仰禪師博通內外，善寫文章，不知今日是否有幸拜讀您的大作？”
　　從悅禪師揮揮手，笑說：“大德，您看走眼了，老衲是臨濟宗門人，依祖師禪法來開悟身心都來不及，怎么會墮落到文字的窠臼里呢？如果今天要和您談詩論文，就像您要和我談禪論道，那是空言無益，對不起您專程走一遭了。”
　　張商英似懂非懂，又問：“最近我看禪宗語錄，對前人的機鋒禪語非常向往，只是對‘香嚴獨腳’、‘德山托缽’這類的話頭，感到疑惑重重。”
　　從悅禪師說：“文字上的話頭，豈能讓人進入禪法境界？我問您，您是有生命的人，還是沒有生命的人？”張商英回答：“有。”
　　當晚，張商英一夜輾轉，久久無法入眠。直到次日清晨，他要下床時，不小心踢翻尿壺，才頓然省悟，直奔方丈室叩門，大喊：“捉到賊了！”門內傳出從悅禪師的聲音：“賊在哪里？”張商英無言以對。
　　隔天，張商英呈上一首偈語給從悅禪師，禪師點頭印可說：“參禪只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張商英自此悟境又更進一步。
　　賊是誰？原來是自己。賊都在暗中下手，都恐怖驚慌，所以都很匆忙。張商英踢翻了自己的尿壺，不就像不懂事的小賊嗎？所謂“捉山中之賊易，擒心中之賊難”，張商英忽然踢翻的，不是尿壺，而是心中的無明污穢，所以他要趕快向從悅禪師報告“捉到賊了”，其實是他找到了自己。
　　
　　里面的搶不去
　　宋代漳州保福院的保福清豁禪師曾禮福州的鼓山神晏（興圣國師），后參禮福州的大章山契如庵主，又到泉州睡龍山參禮睡龍道溥禪師，并承嗣其法。得法后，他便遷住保福院接眾說法。一天，來了一位年輕的禪僧。“請問老師，如果家中貧困，又不幸遭逢盜匪搶劫，那該怎么辦呢？”
　　保福清豁禪師回答：“放心，外面的他可以搶得去，里面的是搶不去的啊！”
　　“為什么？”“因為有你保護。”
　　“保護不了的時候，又該怎么辦？”
　　“那你就和盜匪同歸于盡、同墮地獄吧！”
　　保福清豁禪師的話說得非常明白，物質的財富，可以給盜匪搶去，但內心的寶藏，如信仰、思惟、修持、道德等，是搶不去的。
　　人貴自信，正如“我是佛！”我都能成佛了，還有什么是不能的呢？世間沒有天生的彌勒、沒有自然的釋迦，一切都要靠自我修煉，只想靠外力、靠外人、靠外緣，終究不是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