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草岸邊

余楚強

我的家鄉是湖北省赤壁市，這是一個江邊的小城市，因為東漢末年的“赤壁之戰”而出名。早年這個城市叫蒲圻——意思是蒲草生長的岸邊。

“1925年，縣城建立了第一個中國共產黨小組。1926年，葉挺獨立團在中伙鋪打敗敵軍孫建業一團，向駐守在汀泗橋的北洋軍閥吳佩孚部發起猛烈進攻。而在這一戰中，北伐部隊依靠當地人的指引，成功進軍武昌……”

讀到這樣的文字，我非常感慨。中伙鋪和汀泗橋在赤壁城區附近，如今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鎮，對我來說也是非常熟悉的地名。中伙鋪有令人流連忘返的油菜田和茶葉田，汀泗橋有美味的雞湯店。我讀高中時，就有許多同學來自這兩個地方。

紀念館里介紹，縣城旁的金峰山是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和抗日戰爭的根據地，在那里也有一座烈士紀念碑。在此之前我不知道本地有這樣一個地方，我決定前往金峰山。

金峰山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母親告訴我，從地圖上看，離金峰山不遠便是她的老家茶庵嶺鎮，不過她本人也不知道這樣一個地方。汽車在山間行駛著，道路平整開闊，路兩旁樹木掩映，滿眼盡是碧綠。不知不覺汽車行駛超過1個小時，隨著路越來越窄，車子開進了山下的村莊，可是導航顯示還未到達目的地，我不由得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一位老奶奶坐在路旁的院子里曬太陽。我們連忙前去問路。老奶奶指向遠處的大山：就在那里。我們一路開到了大山腳下，那里有一個漂亮的水庫，兩邊都是金燦燦的油菜花。穿過這里，又是一個小村莊，路旁的村民有的在田地里侍弄作物，有的在修葺房屋。

我們停車再次詢問：“請問您知道怎么去金峰山烈士紀念碑嗎？”一位皮膚黝黑的村民笑著說：“當然知道了，紀念碑就是我們幫著立起來的呢。”他手一指，告訴我們：紀念碑就在林場的背后。

進入林場的深處，走到一條水泥陡坡盡頭，我們終于來到金峰山烈士紀念碑跟前。在這里，安息著為這片土地灑下熱血的英烈們。我站在碑前，看著周圍的大山，想起了一句話：每一個地方都有過星星之火。

“金峰山革命舊址位于茶庵嶺鎮金峰村幕阜山藥姑山脈中，有名可考的37名革命先烈集中安葬在此處，其中最年輕的烈士，犧牲時年僅19歲……”碑上記載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根據地艱苦卓絕的奮斗以及在這一過程中犧牲的烈士名單，也訴說著先烈們堅定的理想信念和不怕犧牲的無畏精神。

我看著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他們的生命定格在了二十來歲的青春年少時。他們和我一樣，曾是住在青青的蒲草岸邊、有著喜怒哀樂人生的年輕人。因為那炙熱的革命理想和對祖國流淌不息的熱愛，促使他們拋灑熱血，為民族獨立、國家富強付出青春與生命。

在紀念碑前，母親告訴我，她的姑父就是一個負責農民工作的共產黨員，后來在白匪返鄉的時候慘遭殺害。“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宋。”母親說。但我想，他的名字一定也在這里，他應該和像蒲草一樣的小縣城、和那個時代的所有革命青年在一起，成為這個英雄城市、偉大國家的回憶的一部分。

責任編輯：賈倩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