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彪閱讀教育思想及其對語文教育的啟示

徐靜怡 陳鳳

內容摘要：清代唐彪的《家塾教學法》作為我國第一部以“教學法”命名的教育理論著作，集中體現了他的閱讀教育思想。唐彪從學法和教法兩個角度切入語文閱讀教育，對閱讀目的、閱讀習慣、閱讀原則和閱讀方法四個方面進行了思考。通過梳理唐彪《家塾教學法》中的閱讀教育思想，其中所蘊含的同儕學習和群文閱讀等方法和理念，對當下的語文閱讀教育具有啟示和借鑒價值。

關鍵詞：唐彪 閱讀教學 《家塾教學法》

唐彪生于1640年，卒于1713年，為順治1661年歲貢，歷經順治、康熙兩朝。清朝統治者重視文教，在順治十二年（1655年），確定立了“興文教，崇經術，以開太平”的文教政策。[1]清朝統治者為了鞏固封建統治，興建學校，嚴格定制學規，官學、私學蓬勃發展。在私學興盛的局面下，唐彪基于私學教育撰寫了我國第一步以“教學法”命名的教育理論著作——《家塾教學法》。

與此同時，清朝建立了較明朝更為嚴格的科舉制度，以八股文的形式主考儒家經術，大力推舉程朱理學，辦學的目的是“儲才以應科舉”，鞏固封建統治。身處科舉時代的唐彪在教學過程中兼顧科舉應試和學生自身修養，在時代的局限中尋求新的閱讀教育可能。

一.唐彪閱讀教育思想

（一）唐彪認為閱讀的目的，一是應科舉，二是經世

一方面，唐彪身處科舉時代，當時學校的教育目的就是培養維護封建統治的人才，因此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家塾教育不可避免地打上科舉烙印，閱讀的目的是為了科舉考試做準備。在《家塾教學法》中，唐彪關于閱讀教學的闡述，涉及到很多為了應試八股而設計的閱讀方法，為學生應考提供幫助。比如在經書選本方面，唐彪說：“凡五六種，有已刻者，有未刻者，然亦各出己裁，不能合一。彪于此亦有陋見，與諸刪本不同，欲分當讀、當閱為二項，為科舉之士籌，為下資設法也。”[2]可以看出，唐彪在經書選本閱讀方法上專門考慮到了科舉應試。另一方面，唐彪希望學生通過閱讀學會經世致用，突破了科舉的局限，強調面向社會實際，面向日常生活，考慮到了閱讀的社會意義。

（二）唐彪主張閱讀要養成良好的習慣

第一要惜書。由于古代印刷技術尚未成熟，古人購買的書多為刻本所以讀書人對善本倍加愛護。如果買不到的書，古代讀書人還會進行抄書。唐彪認為圖書珍貴，不可以拿著書作為日常誦讀練習，生怕毀壞，所以要抄寫一個副本給學生閱讀，還要更要提防被人偷走。但是惜書要有一定的限度，不能過度愛護書籍，如果把書作為擺設，那就走入了另一個極端。第二要養成一本讀完的習慣。唐彪認為要把書藏在書櫥里，想讀的時候才把書取出來，讀完一本，再換另外一本。如果讀一兩行就把書堆在書桌上，一年也讀不完一本，這是閱讀的陋習。

（三）閱讀要遵循五個原則

第一，讀書要“靜”。讀書窮究學問，“靜”字功夫最重要，靜是學者做一切學問的首要功夫，不靜心不能明白，不靜不能養性。唐彪認為人的本性大多喜動而不喜靜，因此他要求學生每天用半天的時間閱讀，用半天的時間靜坐來思考閱讀所收獲的道理。第二，讀書要“熟”。唐彪認為“凡古文、時藝，讀之至熟，閱之至細，則彼之氣機，皆我之氣機，彼之句調，皆我之句調，筆一舉而皆趨赴矣。”[3]也就是說讀到極為熟練的時候，文章中的氣機和語調都能化為己用。讓兒童反復閱讀至熟練的程度，既有利于培養學生對語言的感受、領悟和想象能力，也有利于提高對語言的鑒賞和表達能力。第三，讀書要“有恒”。為了使學生持之以恒地進行閱讀活動，唐彪建議根據年齡特點和天資情況，制定適合自己的閱讀時間和進度，定時定量，循序漸進。第四，閱讀要有規律、有計劃進行，唐彪使用“五日一記法”制定具體的學習計劃。

（四）唐彪總結了22種閱讀方法

根據作用，這22種閱讀方法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讀書輔助的方法，有14種，分別是句讀法、錯別字標注法、圈點評注法、文與注分讀法、讀書修改法、理解法、深思卓識法、提問冊法、當闕所疑法、看書會通法、體認請教法、分類互參法、講解法、平仄切音法;第二類是閱讀安排的方法，有3種，分別是優游漸積法、綱領法、緩急法;第三輪是讀書復習的方法，有5種，分別是竹籌法、溫書法、課程簿法、背誦法、復述法。較有特色的讀書方法有以下幾種：第一，句讀法。因為古書沒有標點符號和段落，唐彪認為為了防止學生讀書時犯一句之中增減字和上節連到下節的錯誤，老師要將停頓、段落的道理講明白，教學生在段落處用紅筆畫斷。這標志著句讀法第一次在語文閱讀教學實踐中得到重視。第二，竹籌法。竹籌法是監督學生閱讀的有效手段。為了核實學生讀書的遍數，唐彪讓學生每讀十遍繳納一個竹籌，可以防止學生偷懶少讀或遲讀。第三，文與注分讀法。這是針對當時只重視原文而忽略注釋的主流做法提出的新看法，就是在讀完經書后，再將注釋自己讀一遍。文與注分讀雖然增加了閱讀量，但是學生能夠通過注釋了解作者的生平和時代背景，促進有效閱讀。

二.唐彪閱讀教育思想的進步性與局限性

（一）唐彪閱讀教育思想的進步性

唐彪的閱讀教學思想體現了他超越時代的長遠眼光。唐彪雖然身處科舉時代，但他認為學生不應該僅僅功利地只讀八股文，只寫八股文，而是要兼顧八股文和其他文體。在《讀書作文譜》卷一的讀書總要中，唐彪就極力主張要超越科舉考試的局限，他認為即使有些文章對科考無用，但如果對人的終身發展有用，就有必要認真閱讀。

唐彪的閱讀思想具有承前啟后的作用。他的閱讀教學思想繼承了朱子讀書法和黃宗羲讀書“由博至精”的觀點。但唐彪也不是一味地全盤接受前人的教育方法，而是有批判地繼承。唐彪對傳統的原文與注釋連著讀的方法提出了質疑，再根據自己的教學經驗提出了文與注分讀的方法。另一方面，唐彪的教育思想具有啟發性，他所論述的很多閱讀和寫作方法是前人未曾想到的，這些具體的方法不僅僅指導了當時的閱讀教學實踐活動，而且對當下的語文閱讀教育也有一定的啟發。

（二）唐彪語文教育思想的局限性

第一，唐彪的語文教育思想具有階級性。古代私塾可以分為家塾、村塾或族塾，總的來說家塾作為官方教育的補充，是古代富人專門設立的供子弟讀書的地方。因此唐彪針對家塾教育所提出的語文閱讀教育思想是帶有階級性的，因此他在《家塾教學法》中總結的有些閱讀方法可能并不具有普適性。

第二，唐彪的語文教育思想具有封建性。當時的清政府依舊實行科舉取士制度，科舉考試的內容為寫八股文。因此唐彪的閱讀教育思想不可避免地受到當時教育制度的影響，《讀書作文譜》卷八全部都是在講科舉考試各種題型的做法。

三.唐彪語文教育思想對當下語文教育的啟示

（一）群文閱讀，動態建構

唐彪在《讀書作文譜》卷二中就曾提出過類似專題閱讀的思想，對當下的群文閱讀教學有一定的啟發。他認為對于關于誠、仁、性、道等難以理解的書，適合把同一主題的書匯集起來一起講，這樣才能夠講清楚。比如想解釋“仁”字的書，集成一節課，既能夠防止零星知識點的遺漏，又能夠把各種書的相關方面合攏參詳，最終窺其實際意義。

唐彪所論述的這種方法實際上可以作為群文閱讀實踐的參考。西南大學的于澤元教授認為：“群文閱讀是師生圍繞著一個或多個議題選擇一組文本，而后師生圍繞議題進行閱讀和集體建構，最終達成共識的過程。”[4]群文閱讀的內涵包含著“師生”“議題”“一組文本”和“集體建構”四個關鍵詞，而唐彪所提出的閱讀方法涵蓋了群文閱讀中“師生”“議題”“一組文本”這三個關鍵詞。由于時代的局限，古代的課堂教學多是采用講授法，而且受死板的科舉考試制約，考生所有的觀點都要從四書五經中尋求理論支撐，因此在當時特定的背景下唐彪的專題教學法無法實現群文閱讀中所要求的“集體建構”。但是唐彪基于自己的語文教學實踐，所構建出的多文本相互參詳的模式為學生的閱讀探究學習提供了一種新思路。

（二）同儕學習，互教共進

同儕學習是一種“在學習者之間建立起的相互幫助、互相促進的學習關系以及提高語言教學效果和效率的教學方法，它是合作學習的一種方式。”[5]同儕學習能夠以學生為中心來進行教學，尊重學生的主體地位，充分發揮學生的能動性，是近年來推崇的教學模式。

唐彪的閱讀教學思想中，也蘊含著同儕學習的道理。唐彪主張組織講書集會和聯合背書集會，他認為每月應該舉行一次集會，聚集一二十人，以抽簽的形式講書，其他人可以駁詰責難，這樣不僅能夠增長學問，而且可以交到益友，相互監督，相互促進。在當下的語文教學中，唐彪所主張的講書、背書集會法也可以很好地適用于日常教學，這不僅可以提高學生的課堂參與度，而且能夠發揮學生的主動性，相互監督，相互學習。

回顧近年來語文教育改革的過程，我們講的很多先進教育理念都是外國舶來品，很少看到有中華傳統的教育思想。我們在吸收優秀的外國教育理念的同時，也應該積極探究中國古代教育著作中的積極教育模式、教育方法，樹立教育自信。

唐彪繼承了前人的教育思想，并在自己教學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從閱讀目的、閱讀習慣、閱讀原則和閱讀方法四個方面系統地形成了一套包含著教法和學法的閱讀教育體系。但任何人的思想都脫胎于他所身處的時代，因為時代局限，唐彪的一些閱讀教育思想帶有封建色彩，因此我們在吸收他的閱讀教育思想時要注意揚棄。

參考文獻

[1]孫培青，杜成憲.《中國教育史（第三版）》[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263.

[2]唐彪.《家塾教學法》[M].北京：中國畫報出版社，2017：95.

[3]唐彪.《家塾教學法》[M].北京：中國畫報出版社，2017：182.

[4]王本華.多讀書，好讀書，讀好書——談中小學生課外閱讀[J].課程·教材·教法，2012（1）：53-57.

[5]王春生，黃琳.同伴互助學習模式在大學英語教學中的作用[J].產業與科技論論壇，2011，10（14）：195.

基金項目：本文是江蘇省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20年度青年專項重點資助課題“新中國70年江蘇語文教育思想研究”（立項編號：C-a/2020/01/09）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揚州大學文學院;揚州大學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