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圣軍,陶鑫杰
(安徽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2)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上強調:“要堅持顯性教育和隱性教育相統一,挖掘其他課程和教學方式中蘊含的思想政治教育資源,實現全員全程全方位育人。”[1]此后,“朋輩教育”作為大學生自我教育的重要形式和隱性思想政治教育的一種,再度引起學界廣泛關注,相關研究成果層出不窮。各高校也意識到朋輩資源的價值,開展了諸如“朋輩基地研習營”“朋輩發展沙龍”“朋輩輔導員”等實踐活動,試圖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的實效性。然而,實際情況并未達到預期效果。為此,筆者利用計量可視化分析梳理了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中關于“朋輩教育”的研究文獻,力爭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進行思考和展望,以期為朋輩資源的開發和利用提供參酌和幫助。
朋輩思想資源的開發和利用以“朋輩教育”最為突出,但“朋輩教育”相關研究在我國起步較晚,思想政治教育畛域研究也處于起步階段。截至2021年3月,運用中國知網數據庫(CNKI)檢索功能,設定檢索主題為“朋輩”,以“精確”為檢索條件,手動剔除無效和重復文獻,共獲得文獻2 252篇;設定檢索主題為“朋輩教育”,精確檢索共獲得文獻816篇。通過梳理相關文獻,以更加清晰、宏觀的視角勘探和捕捉“朋輩教育”的研究發展趨勢、主題頻次以及關鍵詞粘粘度,為深入研究和縷析“朋輩教育”這一問題域的研究現狀提供“捷徑”。
從圖1可知,“朋輩教育”自1998年見諸報端,起初并未引起學界關注和重視;2004—2017年為萌芽階段,相關研究逐漸遞增;2013—2019年是“朋輩教育”研究的高速發展階段,其中2019年達到峰值,相關論文高達223篇,這一階段學術界關于“朋輩教育”的研究總體呈上升趨勢。2020年后,研究熱潮逐漸降溫。

圖1 “朋輩教育”研究的年代分布趨勢圖
“朋輩教育”研究于2004年后逐漸遞增,于2019年達到峰值,與這一期間黨中央頒布了一系列文件有很大關聯。“朋輩教育”作為一種新的教育理念,其推崇的榜樣示范性、自我提升性等特點,與《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意見》中加強和改進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新要求相契合。隨后,黨中央在《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見》中進一步強調:要“堅持全員全程全方位育人”,[2]這無疑給“朋輩教育”研究注入了強心針和催化劑。2019年“朋輩教育”研究文獻出現井噴,與習近平總書記在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所強調的“堅持顯性教育與隱性教育相統一,挖掘其他課程和教育方式中蘊含的思想政治教育資源,實現全員全程全方位育人”的要求息息相關。[3]最值得反思的是,2019年后“朋輩教育”研究逐漸淡化,其原因不是“時效性”降低,而是“實效性”不高。不遑縷述,“朋輩教育”起初深受大學生追捧和青睞,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隨著進一步推進,“朋輩教育”工作舉步維艱,效度漸次式微。究其原因,癥結在于“朋輩教育”觀念上的誤導,致使朋輩之間因地位平等、年齡相仿贏得的敞開心扉和溝通交流的機會喪失,“90”后、“00”后難以接受這種同輩群體間的“教育”行為,大大降解了運用朋輩理念開展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效能和作用,導致了“朋輩教育”的研究熱情開始降溫。
利用CNKI數據庫進行計量可視化分析檢索,將“朋輩教育”領域相關主題整合和排序,排名前五的高頻主題分別為:朋輩教育(498篇)、思想政治教育(85篇)、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42篇)、朋輩輔導(28篇)、實踐探索(26篇)。從中可以明顯地看到國內學術界在“朋輩教育”領域的研究熱點和概貌。畫出以“朋輩教育”為主題的相關文獻關鍵詞共線網絡(見圖2)。為保證圖譜數據的科學性和參考價值,節點過濾設定為3,聚類分析設定為3并顯示中心點,其中,實心圓點代表關鍵詞,圓點越大,說明該詞出現頻次越高。圓點之間的線條表示詞對的共現次數,線條愈粗,說明關鍵詞聯系越緊密,相關性越強,粘粘度越高;反之則越低。由圖2可知,關鍵詞“大學生”的圓點最大,即其出現頻次最高,然后依次為“思想政治教育”“高校”“朋輩”等。而“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等與“朋輩教育”的線條較粗,說明其聯系最為密切,也是研究最多的問題。“朋輩輔導”“高校”“學風建設”“心理健康教育”等關鍵詞與其他關鍵詞之間線條密集,說明“朋輩教育”被應用于諸多領域,且有相關研究和文獻支撐。這些研究成果為進一步的開發和利用朋輩思想資源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參考和實踐借鑒。

圖2 “朋輩教育”研究的關鍵詞共現網絡
對文獻梳理匯總后發現,目前學界關于“朋輩教育”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內涵、特征、路徑和對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的作用等四重維度上。
關于“朋輩教育”內涵的研究,即厘清朋輩教育“是什么”的內涵解讀。探究“朋輩教育”的內涵一直是學術界關注的熱點話題之一,從國內研究現狀來看,對其內涵的界定較為寬泛,至今未形成統一的認識。一是將“朋輩教育”定義為教育方法或方式。以張勇、王峰為代表的學者認為,“朋輩教育”從一定意義上說是一種教育方式或方法,即具有相似背景和共同語言的人在一起分享經驗、觀念或者技能,以實現相互影響、優勢互補和共同成長的教育方法。[4]這一觀點有較強的代表性,是學界目前引用較多的表述。二是將“朋輩教育”視為一種教育活動。以王利敏、李永山為代表的學者認為,“朋輩教育”是指教育者有目的、有計劃組織的一種“教育活動”,[5]通過朋輩之間相互交流和彼此激勵,以促使大學生成長為社會需要的人才是這一教育活動的旨歸。還有學者指出,“朋輩教育”實則是基于同輩群體文化的接近性、心理的親密性等特征,而形成的隸屬于大學生自我教育的教育理念。[6]值得注意的是,不少學者提出第三種觀點,即將“朋輩教育”定義為一種影響行為。在他們看來,朋輩教育是利用朋輩群體中的道德典型、優秀學生對其進行示范影響,實現優勢互補、相互促進的影響行為。王倩和李輝在《中學生生命價值觀與朋輩影響的關系研究》一文中,打破以往學界用“朋輩教育”統稱朋輩資源的思維定式,闡明朋輩間不僅有積極影響,而且有消極影響,而這一點恰恰被“朋輩教育”所遮蔽和掩蓋。以陳萬柏、張耀燦為代表的學者也提出了相同的看法,他們認為“15~20歲期間,同輩群體的影響最為普遍深入,對同輩群體成員的思想和行為產生著重要影響,在一定程度上強化或弱化青少年思想政治教育的影響。”[7](P114)不難發現,幾位學者側重于研究朋輩之間的“影響”,而非“教育”,他們從“朋輩”的本義出發,將朋輩間微妙的關系視為影響行為來探究,這無疑為進一步探究“朋輩教育”的開發和運用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和思維范式。
關于“朋輩教育”在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中作用研究,即澄明高校為什么實施“朋輩教育”的價值邏輯。國內學者關于“朋輩教育”在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中作用的研究,大致可概括為以下方面:一是從教育實效性層面闡述。袁慎之、張勇認為,深入推進朋輩教育理念,開展朋輩教育活動,無論是從受教育者思想道德品質的形成過程而言,還是從接受效果來看,無疑是提升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實效性的重要一環。[8]潘愛華的觀點與上述觀點并無二致,他認為朋輩群體在年齡、生活經歷和成長條件等方面具有相似性。因而,引導他們以“潤物無聲”的方式開展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是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紓困之舉。[9]二是從實踐工作開展層面探討。王永會認為在高校開發朋輩思想資源,利用朋輩群體的信任、情感、時空等固有優勢開展大學生“朋輩教育”,不僅實現了大學生日常生活中的“自我教育”,也打通了“理論”與“實踐”的壁壘,推動了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工作的開展。[10]三是從教育隊伍層面分析。朱小茴等認為,傳統的思想政治教育方式和手段難以有效確保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的實效性,加之思想政治教育隊伍人手緊缺之缺陷,開展“朋輩教育”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彌補思想政治教育隊伍的缺失。[11]由此可見,開發朋輩思想資源對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具有重要作用,但由于“朋輩教育”的觀念誤導,致使這種作用弱化和式微,而難以發揮最優效果。
關于高校實施“朋輩教育”的路徑研究,即回應實施“朋輩教育”應怎么辦的實踐進路。對此,學者們從不同角度給予了多重思考。一是從發揮作用的“人”著眼。宋強玲認為,朋輩教育者不僅需要具備敬業、細致的態度,還需具備一定的社會學和心理學知識與技能,而這就需要學校精心選拔并組織培訓。[12]張勇提出在“朋輩教育”隊伍的前期組建中,應分類樹立典型,面向不同群體、不同領域評選優秀學生,根據“優中選優”原則挑選朋輩骨干。二是從發揮作用的“平臺”出發。在“朋輩教育”平臺的搭建方面,有學者提出要適時舉辦“事跡報告會”“考研經驗報告會”等,以此為“朋輩教育”發揮作用提供平臺。[13]段惠方則提出要充分利用微媒體的優勢和特色,多角度、全方位地構筑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微體系”,開展形式多樣的“微互動”。[14]三是從制定“朋輩教育”制度出發。有學者提出了高校實施“朋輩教育”應遵循的原則,如系統謀劃與分項實施相結合,政治教育與人文關懷相結合,實踐探索與制度建設相結合等。[15]此外,還有學者提出了具體的規章制度,如定期報告制度、工作規程等,再如建立選拔制度、測評制度和組織管理制度等,這些為“朋輩教育”的具體實施提供了方法和建議。
“朋輩教育”作為開發和利用朋輩思想資源的一種重要形式,在學界的積極努力和推進下,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相關研究達到以饗后人的目的。但不可否認,“朋輩教育”研究仍存在一些突出問題,亟待進一步認知、深耕和總結。
從目前看,學界對“朋輩教育”的認識已形成基本共識,但此“共識”較為模糊而籠統。第一,定義不準。從筆者梳理的“朋輩教育”定義來看,既有稱之為“教育行為”,也有定義為“影響行為”,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若原封不動地照搬西方用“教育”定義朋輩之間分享經驗、觀念等的“感染”和“影響”行為,與大學生朋輩思想資源的利用并不吻合,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損害了大學生朋輩之間的善意幫助,不僅沒有用好資源,反而傷害了朋輩間的友情。關于定義和內涵的澄明與區辨本應成為學界共同致力的重點,但學者對“朋輩教育”定義是否周延、定位是否準確及構詞是否恰當等問題考慮甚少。第二,視角偏窄。從圖2可知,多數學者把視角集中于“朋輩教育”“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等宏觀層面,而對于近幾年“朋輩教育”作用式微的原因卻極少探究和揭示。此外,學者們在實施路徑研究上偏向于“隊伍建設”“平臺搭建”“制度制定”等中間環節,而對于“朋輩教育”的效果評價及長效發展等方面的研究相對匱乏。
綜上分析,未來該領域的研究重點可以從以下方面著手:其一,在研究內容上,注重相關概念的深耕和辨正。一方面,對“朋輩教育”的概念和內涵深入剖析,分析存在的問題,克服“在朋輩教育中國化過程中一直存在著過分依賴、仰仗國外朋輩教育理論鼻息的寄生現象”;[16]另一方面,對“朋輩教育”進行意涵澄明與廓清,只有概念統一、內涵明晰、定位精準的“朋輩教育”才能真正被開發和利用。其二,在研究視角上,注重研究視野的多維度和多層面。一方面,轉變傳統研究視角,嘗試從“效果評價”“有效激勵”等視角,為“朋輩教育”的開發創新進路;另一方面,跳出同質化研究模式,拓展研究視野,擺脫研究“朋輩教育”勢必探討與“大學生”或“思想政治教育”關系的單一模式,堅持從多方面、多維度探討,如從心理學、教育學闡述“朋輩教育”的可能性。其三,在研究思路上,從“我認為”向收集“學生認為”轉變。“朋輩教育”的主體是大學生,學生對“朋輩教育”開展和利用的意見和建議是核心“指標”,具有重要的參考和研究價值。因此,研究應多以問卷調研形式,在科學分析和總結“當事人”意見的基礎上,尋求實現“朋輩教育”效果的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