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火花
羅大地的成績一直靠前,是好學生,勤奮,守紀,顏值也高。老師們講題時,總會多看他兩眼,同學們也喜歡他,尤其是女同學。為了穩住年級第一,老師們經常跟他說:“大地,我看看你的白馬題。”白馬題,就是那種拔高題,只有成績靠前的同學才有資格做。女同學們為了多跟大地聊上幾句,課間也常跑到他桌前請教。
大地在座位上坐著,總是直直的身子,不慌不忙,一副淡定的模樣應付老師的關心和女同學的請教。
春日和煦的陽光爬上教室鋁合金窗臺,透過玻璃,毫不吝嗇地灑到大地兩三寸長黑黑的頭發上。大地抬頭看黑板,陽光燦爛地伏在他臉上,白皙的皮膚,飽滿的額頭,英氣的劍眉,雙眼皮,長睫毛,高挺的鼻梁,在陽光的照耀下,這名少年如七八月成熟的白梨般帥氣。大地抬頭還沒一分鐘,只見老師快準狠地向教室四面八方丟出幾節粉筆頭。粉筆頭讓散落在教室各處的女生如夢初醒般正襟危坐,目視前方。
學校舉行班級文化建設比賽期間,班里換了個年輕的女班主任,個子不高,但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新班主任平常很喜歡花草,所以在班級文化建設上,自掏腰包買了一堆花花草草裝點教室。講臺放一盆多肉,幾處窗臺有吊蘭、玉樹、虎皮蘭、長壽花等,每一盆花都安排專人管理。漂亮的大眼睛把教室打扮得像花園,手里還剩一盆對對紅,眼看沒地方擱,又陡然發現羅大地旁的飲水機處還有空間。大眼睛托著這盆剛冒出黃綠芽的對對紅,對大地說:“羅大地,這盆,你負責了啊!”
大地很意外,不管在家還是在學校,他只負責學習,從未被安排活兒,一時竟愣住了。班里同學此時真誠地異口同聲道:“老師,他是學霸,不負責這個!”大眼睛向同學們擺擺手,示意大伙安靜,然后看著直直愣愣好看的大地,微笑著說:“這是對對紅,多澆水,如果養得好,開出的花會特別美。可以嗎?”
大地接過花盆,心里仿佛涌進一束溫暖的光,癢癢的,他似乎找回了久違的激動和興奮。
大地依然是一副淡定的模樣,只是在課間時,他很少像先前那樣久坐,而是多次去給他負責的花澆水。課上,老師板書時,他的目光也會不由自主地看向花盆。
大雪紛飛的日子,教室內暖氣充足,溫暖如春。大地負責的那盆對對紅,早已長出一片片流油的綠葉。葉片都是兩側對生,先端漸尖,如一柄柄出鞘的青劍,亦如大地那一對好看的劍眉。兩葉中間也長出了高矮不一肥粗直溜的莖。離考試還有三周的時候,大地于某個課間給綠葉擦拭灰塵時,發現那些莖頂端竟都一左一右鼓出了大花苞。大地的身體里瞬間灌入一股熱流,心里充滿期待。
可突然有一天,大地沒來學校。班里女生們在上午第一節課一上課就發現了,然后議論紛紛,“大地怎么沒來上課?”“羅大地怎么沒來?”有幾個膽大的,按捺不住,跑去問大眼睛,得到的答復是:“哦,羅大地請病假一天。”“哎,嚇死我了,還以為羅大地又轉學了呢,他成績那么好!”“千萬別轉,咱們班好不容易轉來一個帥哥!”女生們發出一串串寶物失而復得的笑聲。
原來大地受傷了。他躺在家里那張高低鋪的下鋪上,這原本是他弟弟小地的床。大地右胳膊裹著臃腫的紗布,身體依舊筆直,左手舉著一本書,淡定地看著。小地躺在上鋪,略有惋惜地說:“哥,今天一天的課程我得落下了。”“不著急,你先看我昨天的筆記,我有課表,等我看完這本書再給你講今天的,很快。”羅媽在廚房撕大白菜、泡粉條,聽見哥倆對話,趕緊探出半個身子:“小地,讓你哥休息!大地,你也別看了,瞇會兒。”
羅父擠進哥倆的房間,頭頂險些碰到那根舊燈管,房間有那么一會兒暗了下來。“大地,以后得注意!公交車上那么多人都沒去奪那醉漢的刀,你原來從不逞強,現在可倒好……小地,你下來活動活動,今天化驗單上的尿蛋白降了,大夫說這兩個禮拜先不用去醫院……”
羅父走后,大地忽然想起什么,趕緊小聲地對小地說:“有了,明天你去上課!”小地興奮地爬起來,把頭向下吊著:“可以么?!”“沒問題,我會的你都會。記住,少說話,還有……那一盆對對紅,回來告訴我開花沒……”大地對小地胸有成竹地囑咐著。
放學了,羅父羅母還在工地上緊張地忙碌著。這些年來,他們已記不清換了多少個工地,轉了多少個城市。小地書包沒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告訴大地:“開了,開了!開得真大,紅艷艷的,有六對,像大喇叭!”
大地激動地丟開手中的書,從床上騰地坐直。
“哥,明天我還想去。”
“行。這事得告訴班主任,還有爸媽。”
“你說呢?”
……
大地和小地是雙生子。小地因先天性腎病,已休學一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