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歌

廖小權

采訪中認識他，我心中的雜念一掃而光，只留下發自心底的崇敬。那會兒，他靜靜地躺在鮮花叢中，身上覆蓋著鮮紅的黨旗，嘴角凝固著一絲微笑，純粹，欣慰。

我向他深深地三鞠躬，然后走進他的臥室兼書房。室內窗明幾凈，一整套實木書櫥桌椅，柏木架子床頭，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是一位穿軍裝的女孩，笑得很甜。最特別的是床頭柜上擺放著一臺古色古香的留聲機。我好奇地打開電源，一串鏗鏘的女聲澎湃而出：“前進、前進、前進……”

他是一位抗戰老兵，身經百戰，終身未婚。晚年最大的愛好是每天早上起床打開留聲機，聽完同一首歌，再去打一通太極拳，然后泡一杯清茶，聽歌、讀書。而這一首歌，據說是他的一位女戰友最喜歡唱的。

沒有人知道他那位女戰友的姓名，我查了他留下的不少筆記，也沒有關于她的記錄。最后在床頭的一本《決戰遼沈》的尾頁上，我看到了他寫的一行字：那一戰，她為國捐軀，尸骨無存;那一戰，她也是為我而死。

他侄孫說，在他彌留之際，已說不出話，眼淚汪汪，呼吸急促，似想要說什么。他侄孫靈機一動，打開了留聲機電源。隨著歌聲響起，他的情緒平靜下來，嘴唇翕動了一陣，一抹笑凝固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