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身體（組詩）

譚杰

縫 制

針線間穿梭

那些凌亂的布片

而縫制

改變了她們命運

當寒冷

或一條河流

披上彩妝

雪花落在上面

都難以掩蓋

即使一場暴風雨襲來

也難以穿透

這些精心縫制的雨衣

全新的秩序由此建立

一條河流順著柔軟的光潔

流向大海

浪花拍打，拍打著

柔軟的靈魂

輕盈的光

臺面安靜下來

忙碌了一年，這些光

還沒有這么輕盈地

照進過它們

這一年那么多喘息

那么多刀剪鋒利裁決

是非曲直

我們用一針一線縫補

時光殘缺

我們立下誓言

過了冬季

在春暖花開時

熱烈地擁抱

總是這樣的

總是這樣的

臨睡前把手伸出來

放在被子外面，以便向窗外

索取一點點的光

以便在即將來臨的夢境

我能安靜地卸下

一些沉疴，一些奢欲

輕盈地飛

總是這樣的

我都睡下了，耳朵還在轟鳴

使得我重新起來

從一盒火柴里撿拾起

幾根肋骨

并把它們安裝回去

兄 弟

在下寒江雪，持壺覲見

你我推杯，不見酒令

只要一杯茶

微風輕輕一吹，月色真美

你好，兄弟

我們清飲一杯吧

夜色深處，長袍已卸

繁星隱隱，睡意濃

就此別過，別過

陽光照進身體

在我的臉龐

太陽光如此熱烈

我躲在靜處

是因為

我害怕燃燒，從炙熱的

夏天走來

從枯寂的秋天走來

從寒冬走來

孱弱的身子

疼痛才剛剛停息

我躲在靜處

讓陽光和煦地穿過我的身體

我的燃燒

在鮮花叢中靜默地進行

故鄉的路

二哥從老家打來電話

他說老家的路

雜草叢生，越來越難走了

老屋寂靜地立著

老家的人越來越少

只剩下幺叔還在留守，他說

幺叔的身體每況愈下

撐不了多少日子

一聽到這里，這顆心就像

兒時打豬草的手

被閻王刺深深扎過一樣地痛

故鄉父母的墳塋

稻田、水庫、麥田與油菜花

頓時在我面前荒涼起來

時光像一條繩索

又像一條河流

綁緊記憶，又放任自流

故鄉的路好走時

我不在

外鄉的路難走時

它不在

我們的路好走時

父母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