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宏瀾


林世仁是中國臺灣中生代最具代表性的童話作家之一。他善于用“新鮮的眼光看這個老舊的世界”,在他的巧筆之下,他采用聯想、映射等方式,讓童話跳出傳統的故事框架,將可能乍看之下沒有任何關系的事物進行有趣地串聯和變換,充分發散孩子的想象力,引起孩子的共鳴。林世仁童話作品中充滿童趣的想象力、如詩般的語言藝術性、對現代童話的塑造性與創新精神,在海峽兩岸的童話作家群體中,頗具自己的個人特色。臺灣兒童文學研究者徐錦成評價林世仁為“童話隱士”,他認為林世仁是臺灣當代最具創意的童話作家,卻有著“不汲汲于追求江湖地位的隱士個性”。
林世仁祖籍廣東梅縣,出生于左營眷村,從小就對文學創作展現了極大的興趣,高中時期他就開始創作古詩,在大學時期就陸續發表詩歌作品。林世仁大學時代學習的是會計專業,出于對文學的熱愛,碩士研究生期間他轉讀了藝術研究所的戲劇專業。而一次機緣巧合,讓他與本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童話創作結緣了。
在他攻讀碩士研究生期間,有一次路過臺灣國語日報社,他隨手買下小時候沒有讀完的《柳林中的風聲》,在翻看的過程中“意外讀出了新鮮的滋味”;退伍后,他又在書店遇見了他的“童話啟蒙書”—德國作家米切爾·恩德的《火車頭大旅行》,這本書讓他看到一個“仿佛若有光”的世界,讓他發現了童話的新天地。
1992年10月,林世仁在《中國時報》童心版發表了第一篇童話作品—《太陽公公請病假》,此后,他開始了他的童話創作之路,并出版有《十四個窗口》《十一個小紅帽》《精靈制造機》《魔洞歷險記》《再見小童》等作品。
兒童文學作家桂文亞曾評論“林世仁的童話是一種詩情與哲理的混合體”。兒童文學作家張嘉驊也曾說:“對臺灣童話界來說,林世仁在90年代的崛起,象征一道新的形象,也代表一股新的力量。他的童話創作,風格獨特,主要反映在以下兩個層面:一、擁有超凡的詩意想象,把童話帶進一種情味豐富的美學境界;二、深入事相內在,使童話具有一種啟迪哲理思維的功能。他的童話是詩意童話,也是哲理童話。”
或許這一創作特點和林世仁同時也是一位優秀的兒童詩人有關。林世仁在寫作童話的同時,也創作出許多優質的童詩作品,出版有《陽光空氣花和水》《在想象中遇見詩》《文字森林海》《地球的筆記》等童詩集。
兒童詩人和童話作家兼具的雙重身份,令林世仁的童話創作融入多元的寫作風格。讀者沉浸在林世仁創作出的如詩般純美、純凈的童話意境中,也在字里行間獲得生命的哲思。
《再見小童》是林世仁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童話集之一。翻譯家、出版人、評論家周惠玲說:“《再見小童》是一部會留在讀者記憶深處的作品……林世仁的創作美學手法成熟且風格獨具。他的童話有一種清透如水晶的光澤,貌似純真(因為他的故事和說故事的口氣,很能從兒童的視角出發,呈現童趣),但又折射出多角度的哲學命題。”
不同于“熱鬧型童話”以夸張、變形、快節奏、大開大合等手段演繹充滿喜劇色彩的場景,訴諸小讀者以鬧劇般的快感,林世仁的童話集《再見小童》是“詩意型”的,徐錦成評論其“三分哀愁加七分哲理”,這本童話集收錄了林世仁十一篇現代童話,林世仁自述《再見小童》的故事透過文字折射出他的內心世界,它們都是由“童心”的角度所述說出來的故事。
《再見小童》中,他為讀者展現了一個純凈美麗的童話世界。精靈學校四年一度的學習即將開始,精靈小童抽到的學習任務竟然是“再見”,“再見”要怎么學?小童來到了“記憶谷”,老法師帶小童感受記憶谷的春夏秋冬。四年轉瞬即逝,記憶谷里相遇的人和事物相繼消逝,小童終于在眼淚中明白了“再見”,盡管不得不說“再見”,但小童的心中留下了一個鮮活的記憶谷,這是誰也無法抹去的。有小學老師告訴林世仁,在畢業前夕,她和全班同學一起共讀《再見小童》這篇故事,結果師生哭成一團。這篇故事用詩一般純美的童話語言,旋開孩子情感的開關,引發了孩子們的共鳴,每個孩子其實都是在離別中悄悄長大的,但離別所不能帶走的是孩子心中最珍貴的情感和記憶。
林世仁在1999年發表了一篇名為《放開來想—讓童話成為一種文類》的文章,文章中,他表達了“童話應該可以走出兒童文學的專屬領域,成為一種自足的文類”的觀點。他認為,童心是沒有年齡限制的,童心其實是生命為大人保留的一份禮物。當作者以童心創作童話的時候,就不會自我設限,一旦作品完成,作品的特性會決定它屬于哪個年齡層。例如《小王子》《王爾德童話集》此類作品,更加適合的讀者群其實是成人。由“童心主義”的創作觀,林世仁創作出的作品,周惠玲曾評價“他的童話好像不只是給兒童看的,連青少年和成人也能在當中玩味、思考自己的生命經驗”。
在《精靈制造機》這本童話集中,林世仁塑造了一個性格如孩子般,愛聽古典音樂的“《國語日報詞典》”,擬人化地賦予了詞典生命,當他聽到特定的音樂時便會醒來給予“我”靈感,并且創造出“指揮家精靈”“謊話精靈”“錯字精靈”“電梯精靈”等新鮮詞,“我”根據這些奇妙組合的詞語創造出一篇篇極具奇思妙想的顛覆性童話。
會說故事的雨、會飛的靴子、背上長著“五線譜”的鱷魚、枕頭人……林世仁讓童心在這些“新鮮的名詞”中徹底放飛,用“A+B=C”的另類童話創作創意公式,給孩子一場想象力的“大爆炸”。他善于賦予無生命的事物以人性,或是在童話角色中賦予各種隱喻,將現實世界以映射的方式表現出來。徐錦成曾評價林世仁的童話是“成人也適讀的童話”。在《枕頭人》這篇童話中,上班族曾島梅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腦袋不見了,情急之下他把枕頭代替腦袋,抓緊時間出了門,沒想到一路遇到的人、動物都忍不住想在他的枕頭睡一覺。他趕緊丟了枕頭換成電腦、早餐、報紙、雨傘、微波爐……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曾出現在曾島梅的脖子上。越來越多的人圍著他,全球首富都想招他去公司上班,他在這樣的“換腦袋”中迷失了自己,究竟還要不要找回自己的腦袋?這篇童話映射了臺灣地區進入工業化社會之后緊張的現代生活節奏,在曾島梅上班路上遇見的形形色色的人是現代社會人群的一個個剪影,疲憊又忙碌的上班族,唯利是圖的廣告商、愛占小便宜的人……孩子們在曾島梅的不停變換中感受故事的趣味性,成人則可以在這篇童話中照見現實并獲得思考。
應該說林世仁的“童心主義”創作觀,也隨林世仁的創作生涯不斷豐富著內涵。在林世仁的《魔洞歷險記》—這部依據林世仁童話創作時間線梳理、精選、編排的童話集,體現了林世仁童話創作心路的足跡,從《花花蟒的故事》到《小狗哞哞哞》,我們可以看到,林世仁童話的適讀年齡越來越向下延伸了,或者換句話說,作家心中的孩子越來越小了。林世仁在序文《童年的光》中說,一開始他只為“心中的小孩”而寫,由“童心”入手,沒有太在意“兒童”。慢慢地,他開始蹲下來,用心學習兒童的視角。然后他“心中的小孩”睜開了眼,他說“童年的光回來了”。當作家慢慢蹲下,越來越和孩子靠近,直到與孩子的視線平行,這對一位兒童文學作家而言,無疑充滿了意義。
本輯責任編輯:練建安 林幼潤
特約編輯:金旻甦
本專輯與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聯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