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小童

圖書簡介：

童話作家林世仁的常銷書，收錄了十一個現代創作童話。優雅、純凈、幽默，融合新時代的觀點，筆法獨到，構思奇特。清澈如水晶的光澤，呈現童趣，又折射出多角度的哲學命題。

再見小童

精靈學校四年一度的學習之旅就要開始了。

一大早，小精靈們就圍著學科噴泉排排坐好。閃閃爍爍的水珠在噴泉里上上下下地涌動，逗引得小精靈們個個睜大了眼睛。他們都知道，這些不同顏色的水珠代表不同的學科，待會兒鐘聲一響，就會有一顆水珠落到自己手上，告訴他們未來四年要學什么功課。

精靈小童和大家一樣，興奮地盯著彩色噴泉，好奇地猜想，哪一顆水珠會落到自己手上。

當當當—鐘聲敲了十二響。噴泉里的水珠突然往上一沖，四散旋開。所有精靈手上都落下了不同顏色的水珠。水珠很快漾成了字。

“‘再見？”小童看著手上藍色水珠漾成的字，失望得不得了，“‘再見有什么好學的？”

他轉頭看看別的精靈。有的精靈手上是白色水珠漾成的“自由”，有的是金色水珠漾成的“笑”，有的是紫色水珠漾成的“夢想”……每一個精靈的眼睛里都閃爍著喜悅、興奮的光。

一朵蛋糕云飄過來，接走一個胖精靈。胖精靈手上寫的是“驚喜”。

一個八音盒飄過來，半空里灑下一串音符階梯。一個矮精靈踩著階梯，Do Re Mi Fa So La Si Do……走上天空。矮精靈抽到的是“幸福”。

一段亮紅色的地毯從遠處一路鋪來，停在一個瘦精靈腳前。瘦精靈走上去，地毯略略抬高，緩緩向遠處退去。瘦精靈抽到的是“尊貴”。

精靈們陸陸續續被接走了，只有小童還待在原地。

怎么？抽到了“再見”，就要我留到最后，跟每一個精靈說“再見”嗎？小童紅著眼睛看著同伴一個個離開，心里很不高興。

終于，一串由花葉編成的小船，緩緩從天邊飄來，停在小童面前。

這么晚才來接我？小童嘟起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小船。小船輕輕浮起，慢慢向天空盡頭飄去。小童回頭看看精靈學校，覺得空蕩蕩的噴泉真難看。

花葉船飄到一座山谷，一位老法師站在入口，胡子閃著七彩的顏色。

“歡迎來到記憶谷。”老法師領著小童，走進山谷。

“那是時間河，這是秋天樹，剛剛跑過去的是七色鹿，轉角邊的是七日花……”老法師一邊走，一邊介紹谷內的生物。

“等一等，等一等！”小童的耳朵邊不斷冒出新名字，聽得他糊里糊涂，“沒弄錯吧？我是來學‘再見的，不是來學‘認識的！”

“不急，不急，”老法師笑笑說，“等你學會了什么是‘認識，我就會教你怎么說‘再見。”

什么跟什么嘛！小童覺得老法師的腦袋里住著一個外國人，說的話他都聽不懂。

晚上，老法師帶小童走進一棟石屋，領他走到床邊。

“以后四年，你就睡在這張床上。”

小童躺上去才發現床中間有一點凹，窩著有點難受，但是他忍住沒吭聲。

老法師贊許似的點點頭，說：“我就住在附近，我們明天見。”

“再見！”小童大聲應回去。老法師笑了笑，走出房門。

再見？還不容易，不就這么簡單！小童翻身想睡，卻被凹凹的床弄得睡不著。第二天一早，老法師又帶著小童在記憶谷里散步，直到晚上才回到石屋休息。就這樣，小童每天都跟著老法師待在谷里。他們有時停在樹下，有時躺在草地上，有時只是隨便走走，有時卻又什么也不做地站在小溪中央。唯一不同的是，每天在星星出來以前，老法師會說一個自己的故事給小童聽。

不到三個月，小童就把記憶谷里的每個地方都摸熟了。可是，要認識完記憶谷里的生物，卻整整花了他半年時間。

慢慢地，小童才發現有些動物、植物都不見了。

“它們都死了。”老法師解釋說，“記憶谷里的生命都不長久，還記得七日花嗎？你來的第七天它就死了。有些生命消逝得太快，你來不及和它們說再見。”

小童沒說話。他對七日花根本沒印象。

“‘認識需要時間與傾聽。”老法師說。

小童開始和老法師固定在一天里的同一個時間躺在山坡上聽芒草唱歌，或是在一天里的不同時刻去看秋天樹，然后爬上同一座山頭。有時，他們也會和路上碰到的動物一塊玩耍。小童最喜歡騎在七色鹿背上，一口氣跳過九十九條小溪。

第二年秋天，老法師帶小童到秋天樹前。

“它就要消失了。”老法師說。秋天樹的葉子已經掉光，樹枝正慢慢變成透明。

小童走上前摸摸秋天樹的樹干，心里有些難過。

秋天樹好像也很難過，它上半身的樹干一寸寸地消失了。

小童蹲下來，摸著秋天樹說：“再見了，秋天樹。”

秋天樹晃晃樹干，也像在和小童說再見。

一陣風過，秋天樹整個消失了。

小童伸出的手空空地懸在那里。他摸不到任何東西。

“這就是‘再見嗎？”小童問。

“你說呢？”老法師反問。

“我不知道，”小童搖搖頭，“我覺得我還不認識它。”

“你不是已經知道它的名字，也跟它說過話了嗎？”老法師又問。

“可是，我覺得我還沒有真正了解它，”小童說，“它也還沒有完全了解我。”

第二天，老法師開始要求小童每天也說一段自己的故事，來交換他的故事。

小童本來以為自己的故事一定沒幾天就說完了。但奇怪的是，只要一看到老法師期盼的眼神，小童立刻就會想起一段他幾乎忘掉的往事。

更奇怪的是，小童竟然開始喜歡老法師了。從老法師每天晚上說的故事里，小童發現老法師也曾經是一個淘氣的小精靈，曾經在魔法大考時作過弊，還曾經逃家好幾次！小童最喜歡聽老法師講他年輕時的流浪故事。為了體會樹的感覺，年輕時的老法師竟然變成松樹，在山坡上整整站了兩百年呢！

“只有易地而處，你才能真正知道對方的感受。”老法師說。

“易地而處？”似乎挺好玩的嘛！小童開始跟老法師玩起變身游戲。

他們有時變成山羊，和山羊一塊享受咀嚼青草的滋味;有時又加入老鷹的行列，在山谷里盤旋，感受疾風撲打羽翼的勁道;有時變成芒草，站在山坡上迎著狂風猛搖頭;有時又變成鵝卵石，躺在河床上，讓河水從身上流過，感覺動物從身上踩踏而過的感受。不過，小童最喜歡的，還是變成七色鹿，和他一口氣跳過九十九條小溪。

第三年年底，小童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記憶谷，就連有點凹的石床也睡得安穩，一沾枕頭，就能睡到大天亮！

可是，記憶谷里的動物、植物卻仍然在不斷消失。

一天，他們在溪邊看見七色鹿。

七色鹿靜靜躺在草地上。

“他快死了。”老法師說。

小童蹲下來，看著七色鹿。

七色鹿半張著眼睛，緩緩呼著氣，他身上的七色斑紋漸漸消失。

紅色斑紋首先變淡。小童想起那些和七色鹿一塊跳過小溪的日子。

橙色斑紋跟著漸漸褪去。小童想起河水流過他身上那種冰涼涼的感覺。

黃色斑紋接著逐漸轉淡。小童想起芒草在風中歌唱的聲音。

綠色斑紋不再顯眼。小童想起他早已經習慣了的凹凹床鋪。

藍色斑紋暗下去。小童想起那些他來不及說“再見”的動植物朋友。

靛色斑紋漸漸消失。小童想起他第一次見到記憶谷的情形。

紫色斑紋最后也離開不見。小童想起他第一天見到老法師的模樣。

七色鹿身上已經沒有一點顏色，小童伸手摸摸七色鹿的頭。

七色鹿輕輕合上眼，不再動了。

“這就是‘再見嗎？”小童問。

老法師笑了笑。他胡子上的七彩顏色也消失了。

“七色鹿一死，記憶谷也要消失了。”老法師伸出手，花葉船又出現了。

“是你該回去的時候了。”老法師揮揮手，花葉船飄向小童，將他托離地面。

“等等！等等！四年的時間還沒到啊！”小童焦急地直眨眼睛。

“但是，記憶谷消失的時間已經到了。”老法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離開的時間也到了。孩子，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預期的。”

花葉船將小童托上天空。整個記憶谷開始慢慢消失。一陣大霧掩來，老法師的身影逐漸變淡。

“可是……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說‘再見呢！”小童說。

“‘再見有很多種說法，”老法師的聲音漸漸遙遠，柔弱得像是貼在風的羽翼上，“真正的再見是說不出口的……”

老法師最后的話語消失在一片大霧里。

在回精靈學校的路上，小童沒有聽見吹過耳邊的風聲，沒有看見掠過身邊的風景，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流下了眼淚。

他只知道，他的心正在跟老法師說“再見”。

而當花葉船接近學科噴泉的時候，消失的記憶谷像是有了新的生命，又開始一點一滴地，回到了小童心里……

老電線桿的夢

小路轉彎的地方有一根老電線桿。

當別處的電線桿都已經換成了水泥柱，這根電線桿仍舊是原來的木頭桿子。

老電線桿已經很老了，老得忘記自己曾經是山里的一棵樹，老得忘記伐木工人第一眼看見它時露出的贊嘆眼神。

它老得成天打瞌睡，晚上夢才醒，白日夢又一個接一個來。

野狗走過它身旁，都喜歡抬起腿，“吱—”的一聲撒上一泡尿。一些騎單車上學的學生，騎到轉彎前，也喜歡騰出右腳，準準挨上它，然后用力一蹬，順勢彎過小路。老電線桿常常在夢與夢之間，被一陣臭味熏醒，要不然就是被一陣劇痛驚醒！

這一天，老電線桿又被釘子扎得痛醒過來。它睜眼一看，身上多了一塊廣告招牌。

老電線桿瞇起眼睛仔細瞧：“誠征守衛一名。請速洽……”一定是很緊急的事吧！老電線桿想，不然，怎么沒打聲招呼就釘在我身上呢？

這一天，老電線桿沒敢再打瞌睡。它得幫人找到守衛才行啊！

小黃狗走過來，撒泡尿離開了。老黃狗過來蹭蹭背，撒泡尿也走了。他們都沒抬頭看廣告。幾個小學生騎著單車蹬過去，沒人朝廣告看上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太陽走到天空中央的時候，終于有一只小蝸牛慢慢從老電線桿的腳邊往上爬。

“這工作—不適合你吧？”老電線桿看著小蝸牛，心里有些懷疑。

太陽都快下到山腳下了，小蝸牛才爬到廣告招牌上。可是，小蝸牛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仍然繼續往上爬。

“他大概是想爬到我的頭頂上看星星吧。”老電線桿想。

天色漸漸暗下來，還是沒有半個合適的人出現。“看來我得先去通知人家一聲了。”老電線桿想讓貼廣告的人知道狀況，早點去別的地方貼廣告。

可是，要去哪里通知人家呢？老電線桿低頭看仔細：“……速洽夢網絡。”夢網絡？沒聽過這地方，怎么去呢？老電線桿左想右想想不透。它又低頭看，廣告上的字有些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它抬頭瞧，月亮也朦朦朧朧的有些模糊，它再低頭看，眼皮又像往常一樣重重地往下沉、往下沉……

“你怎么現在才來？”

朦朧中，老電線桿又被扎醒了！

它睜開眼睛。一位老人站在面前。

“你是……”

“我是夢網絡的臺長。”老人說話像電流一樣快，老電線桿還沒把每個字聽清楚，就懂了他的意思（這得多虧它架了一輩子電線，早就熟悉了電流的語言）。

“麻煩你把兩邊的夢電子通一通，別老站著發呆！”夢臺長說。

老電線桿有些糊涂，它想對方一定是弄錯了。它舉舉肩上的電線說：“對不起，我架的是電……”它突然縮住口。它發現身上的電線變得有些不一樣。

“你現在是在夢網絡上，架的當然是夢電子網絡啦！”夢臺長似乎有些不耐煩。

果然，老電線桿發現肩上這些奇怪的網絡，不但重量比電線輕，顏色也不斷變來變去。

“這世界的噩夢越來越多，塞得夢網絡老是短路！”老臺長像是在發牢騷，又像是在向老電線桿解釋，“我得再多找幾個幫手，不然真忙不過來。”

“不行啊，我還有工作。”老電線桿趕緊說，“我得架電線呢！”

“你不是經常打瞌睡嗎？”

老電線桿紅著臉，不敢搖頭。

“那你就先兼差吧。”夢臺長說得斬釘截鐵，“只要一打瞌睡，你就來這兒幫忙。工作很簡單，只要過濾掉超載噩夢，別讓夢網絡阻塞就行了。”

老電線桿正想搖頭說不會，夢臺長又開口了。

“別怕，這就像把高壓電轉換成普通電壓一樣。你試一次就會了！噢，對了，以后你的代號就叫一九九六。”夢臺長說完，立刻消失不見，速度就像電流一樣快。

月亮又在老電線桿上方閃著銀色的光芒。

怎么回事呢？老電線桿看看身上的電線又恢復成老樣子，小蝸牛歇在它頭頂上，正蜷著身子，不知做著什么夢。難道—難道剛剛只是一場夢？

第二天，老電線桿就知道自己并沒有做夢。因為它又變成了一九九六！

老電線桿看著身邊又出現的夢網絡，正納悶自己為什么是一九九六？耳朵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嗨！我是一九九○。真高興又見到你。”

老電線向左一望，看見五年前從它身邊消失的電線桿就站在不遠的地方。

“啊，你也在這里！”老電線桿驚訝極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取代你的那根水泥柱從來沒提過你上哪兒去了。”

“它當然不知道。”一九九○向左右兩旁眨眨眼說，“這可是秘密呢！”

老電線桿順著一九九○的眼神往左右兩邊看。“啊……”老電線桿差點流下眼淚，以前的老伙伴一個一個都立在兩旁，遠遠地向它眨著眼睛。

“被換掉的木電線桿都會來這里，”一九九○說，“大家都在這里幫忙架著夢網絡。”

“真好，真好，大伙都在這里。”老電線桿喃喃點著頭。

“我們的工作，就是負責將所有夢電子安全地送到做夢者的夢里。”一九九○細心解釋夢網絡上的工作，“不能讓夢電子跑錯方向，否則做夢的人會夢到別人的夢。不過，你別擔心，每一個夢電子都有自己的顏色，很好認。至于噩夢那種黑色的—小心！你那邊來了一個大黑球！”

老電線桿順勢看向右邊。網絡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拱起了一個黑色大雪球，疾疾向它逼近。

“快！快！擋住它！”一九九○大聲說。

“怎么擋？”老電線桿嚇壞了。

“就當它是三萬，不，五萬伏特的高壓電，把它攔下、分散！”

老電線桿立刻照做。大黑球穿過老電線桿，倏地像泄了氣，散成許多小黑球。

“干得好！”一九九○稱贊說，“不愧是我們木字輩的電線桿！”

“這個大黑球真臭！是誰做的噩夢啊？”老電線桿很迷惑。

“我瞧瞧—”一九九○朝小黑球去的方向望了望。

“噢，是焚化爐的大煙囪。不知道它最近又吃了什么垃圾，竟然做出這么大的噩夢。”一九九○說，“好險！你幫了它一個大忙！要是讓這個大黑球直接滾到它的枕頭邊，它就一輩子都甩不掉這個噩夢了！”

第三次進入夢網絡時，老電線桿又多知道了一些事。

“ 如果你愿意， 你可以進到夢電子里，”一九九○說，“你會看見許多有趣的夢。”

老電線桿試著進入一粒最小的藍色夢電子。

一陣洶涌的波濤立刻襲來！啊，這是一個大海洋的夢呢！

老電線桿又試著進入一粒最大的紅色夢電子里。哇，是一個放大無數倍的紅豆餅！（是哪一只小螞蟻這么貪吃啊？）

老電線桿又鉆進一長串黃色的夢電子里。一顆顆橘子挨著個兒在跳欄！（是哪棵睡不著的橘子樹在數“羊”呢？）

“這么說，我以前做的夢你們都偷看過咯？”老電線桿突然想到。

“當然啦！”一九九○笑得很開心，“誰叫你老是夢到我們！”

就這樣，老電線桿一打盹，就進入夢網絡。一批批不同色彩的夢電子不斷經過它的分流，奔向做夢者。老電線桿好開心，它覺得自己還有些用。

而當老電線桿重回到小路邊時，總是看到小蝸牛又辛辛苦苦地爬上它的頭頂。它忍不住好奇，不知道這只小蝸牛都做些什么夢？

一天，它在夢網絡上看見一顆黃色的夢電子旋轉著跑向小路邊。“啊，小蝸牛的夢！”老電線桿趕緊鉆進去。

一架秋千從月亮上垂下來……哇，是葡萄藤做的呢！小蝸牛從老電線桿的頭頂爬上秋千，在月光下輕輕蕩了起來。秋千兩旁旋轉著紫色的小花，不斷散發著葡萄酒的芬芳……

“啊，真香的夢！”老電線桿想：怪不得小蝸牛這么喜歡爬上來。

老電線桿越來越喜歡當夢網絡的守護者了。只可惜，大黑球總是一個接一個來，常常弄得它手忙腳亂。它很納悶：為什么這些大黑球總是帶著一股臭味？它好奇地鉆進一顆大黑球里……

一陣天旋地轉！老電線桿像是掉進了臺風夜，眼前一團黑，耳旁轟然炸響，一股臭氣熏得它惡心想吐，老電線桿什么也沒看清楚，就嚇得趕緊逃了出來。

老電線桿沒敢再鉆進大黑球里，但是，它工作得更認真、更努力了！它絕不讓這些大黑球闖出去嚇人。

有時候，老電線桿也不免納悶：這些大黑球究竟是怎么來的？有沒有人能讓它們消失呢？它想到夢臺長。

“為什么沒再看到夢臺長呢？”老電線桿問一九九○。

“他到地球的另一邊去了。”一九九○說，“夢網絡遍布整個地球，他得隨時注意不同地區的黑球變化。”一九九○的語氣變得很嚴肅，“要是讓這些大黑球占滿夢網絡，這個世界就會永遠被黑夜纏住了！”

老電線桿想起小蝸牛的夢，忍不住問：“如果有人做了好夢，夢網絡是不是就會變得比較好？”

“沒錯，只要好夢不消失，夢網絡就不會被大黑球塞滿。”一九九○說，“不過，現在的黑球越來越大，而且一天比一天多。”

“難道沒辦法讓這些黑球消失嗎？”

一九九○搖搖頭：“那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事。”

老電線桿待在夢網絡上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偶爾，它回到小路邊，反倒像是在夢網絡上打了一個小盹。

一天，它發現自己不用再回到小路上去了。它原來站的地方，立起了一根新的水泥柱。

“歡迎你正式加入夢網絡。”一九九○說。

“謝謝。”老電線桿說，“從今天開始，我就真的是一九九六了。”

一九九六看著不斷穿過肩上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夢電子，忽然很想知道代替它的水泥電線桿，在第一天晚上會做什么夢？它鉆進一顆閃著金色光芒的夢電子。

光亮亮的陽光迎面照來！

年輕的水泥電線桿精神抖擻地站著，在它頭頂上正頂著火紅炙熱的太陽，肩上長長的電線遠遠連上水星;水星底下頂著另一根年輕的水泥電線桿;年輕電線桿的另一端又連上金星……一根根年輕的電線桿上頂著一顆顆明亮亮的星星，將整個銀河系鋪架成一個光燦燦的光網……

一九九六微笑地和一九九○眨眨眼，它看到了夢網絡無限美麗的未來。

第二天晚上，小蝸牛又爬上了電線桿（當然，這一次是在一根水泥電線桿上）。當深夜的月光在他殼上閃著銀色的光點，一顆嫩綠色的夢電子輕輕旋進他小小的殼里……在夢中，小蝸牛看到以前那根老電線桿載著自己，穿過許許多多秋千架，直直飛向月亮。月光下，老電線桿暗沉沉的木頭桿上，輕輕悄悄地，冒出了一片小小的新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