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歲嬰幼兒定向交流：早期教育的智慧

徐慧艷 袁永雄

嬰幼兒天生具有社交屬性，與成人之間的交流、互動不僅能夠滿足他們基本的心理需求，而且有利于他們的語言、動作、心理等各方面的發展，是嬰幼兒早期學習的重要途徑之一。根據已有的科學研究和實踐經驗發現，與0～3歲嬰幼兒交流時的方式、方法極其重要，特別是在嬰幼兒學習語言的“沉默期”，因為嬰幼兒在未開口說話時，就已開始最初的學習。值得注意的是：這種交流必須是針對嬰幼兒或者嬰幼兒定向的，與成人以及更大齡兒童之間的交流不同。

嬰幼兒定向交流（Infant-Directed Communication）是指專門針對嬰幼兒的交流，即早期的由成人發出、嬰幼兒作為接受者的單向交流，逐漸過渡至雙向互動的交流過程。在此過程中，成人會有意識地根據嬰幼兒語言發展的特點和需求專門與嬰幼兒交流，這種交流通過吸引嬰幼兒的注意力有目的地突出新信息，并且根據嬰幼兒的需求分解新信息，從而有助于嬰幼兒更好地接受和理解信息。近幾年來，國內外一系列的研究成果向我們展示了嬰幼兒定向交流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從嬰幼兒定向口頭語、嬰幼兒定向唱歌再到嬰幼兒定向動作語，嬰幼兒的定向交流是不同文化背景下發生的相同現象，能夠有效幫助還未能開口說話的嬰幼兒處理語言信息、發展語言能力、調節情緒以及更好地參與社會互動等。不同于與成人定向的交流語言形式特征，這是專門用于與嬰幼兒溝通的有效方式，父母等主要照料者以及專業的照護人員需要全面了解嬰幼兒的年齡特點和身心發展規律，懂得如何與嬰幼兒定向交流，理解和尊重他們，從而與之建立親密的關系，提高照護質量，促進嬰幼兒健康、快樂和全面地發展。

一、嬰幼兒定向的口頭語（Infant-Directed Speech）

（一）概念與特征

嬰幼兒定向口頭語，又被稱為“兒向語”“媽媽語”（Montherese）或者更為通俗的“寶寶語”（Baby Talk），是指專門針對嬰幼兒說的話，是嬰幼兒定向交流的一種重要形式。它是一種簡化了的語言，語句更為簡短，信息更為具體，語音語調更為夸張，是最常見的兒童早期語言習得的輸入形式之一。在日常生活中會發現，當成年人與嬰幼兒說話時，他們的語氣不自覺地就會和與成人交談時明顯不同。而從現有的科學研究結果中可知，嬰幼兒定向的說話與成人定向的說話（Adult-Directed Speech）相比，具有兩個方面的特征。

首先，在音調、語氣和發音等聲學修飾方面，嬰幼兒定向口頭語有更高的整體音調、更寬的音域和獨特的音調輪廓，它的語調比較夸張，語氣更情緒化、熱情，它的發音節奏慢、語速慢、吐字清晰、停頓多且時間長。[1]其次，在語音、詞匯以及句子的構成方面，它音節少、詞語簡單，音節與詞語等不斷重復，主要由短的簡單句、有限的詞匯、簡單的音位結構等組成。[2]

（二）價值與作用

口語的接收與表達是個體語言啟蒙與發展的重要內容，嬰幼兒定向口頭語是語言輸入的一種重要形式。這種語言輸入形式是成人與幼兒持續交流的助推器，是兒童習得目標語言形式的操練場，可以促進兒童經歷感知—認知—內化—運用的語言發展過程，實現語言的快速發展。[3]嬰幼兒在與照料者的二元互動中，接受更高數量的定向口頭語，不僅可以促進其語言能力的發展，還能提高親子互動的有效性。研究發現，嬰幼兒定向口頭語能傳達照料者的積極情緒，促進早期照料者與嬰幼兒的良性互動，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4]甚至可以進一步影響嬰幼兒的生理狀況。[5]美國學者庫珀和阿斯林研究了出生一個月以內的新生兒對定向言語的偏好，發現嬰幼兒對定向口頭語夸張的語音韻律特征的偏好是從出生起就存在的，不依賴于特定的出生后經歷。[6] 魏斯勒德等人在說西班牙語的家庭中發現，接收了更多定向語言的嬰幼兒在24個月大時會表現出對熟悉詞語更為即時的反應，詞匯量更豐富，而無意中聽到的語言則與詞匯量無關。給予嬰幼兒更多定向交流的口頭語，不僅能為他們提供更多學習詞匯的模式與機會，而且會使其對新出現的詞匯更加敏感，從而使學習效率更高。[7]

（三）教育建議與啟示

結合嬰幼兒語言的發展特點以及嬰幼兒定向交流的重要價值，主要照護者在與嬰幼兒進行語言交流時應該采用定向交流的方式。

1.在語氣與語調方面，成人盡量用溫柔、親切、平和的語氣與嬰幼兒說話，少用祈使句，減少語言的“剛性”，鼓勵使用語氣詞、增加昵稱來增強語言的“柔性”。成人說話的語音語調要有高低、快慢、升降的變化。

2.在語速與音量方面，成人跟嬰幼兒說話時，要比跟成人說話語速慢，并且嬰幼兒的年齡越小，語速就要越慢。在聲音大小上，一般與嬰幼兒說話距離都不會太遠，所以聲音無須太響亮，說話音量控制在中等大小即可，以“聽得見、聽得舒服”為宜。

3.在語詞與語句方面，成人對年齡小的嬰幼兒應該多說單純詞，可以用疊詞表達合成詞的意思，然后過渡到使用合成詞直接表達，比如“飯飯”“吃飯飯”再到“吃飯”。另外，多用褒義詞、中性詞而少用貶義詞，多用日常用語而少用專業名詞等。語句上，一般使用簡單句，語法結構要簡單，年齡越小，語句越短。

4.在語意與語義方面，由于嬰幼兒的生活經驗有限、語言的理解能力有限，成人在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意圖時，應該直接具體地說出，正向表達意思，多用肯定句，少用否定句或反問句，不要使用雙關語、激將語、反話等。

二、嬰幼兒定向的歌唱（Infant-Directed Singing）

（一）概念與特征

嬰幼兒定向口頭語并不是早期嬰幼兒定向交流中使用的唯一形式，它通常可以與定向的歌唱結合在一起。嬰幼兒定向的歌唱，是指專門唱那些適宜的歌曲給嬰幼兒聽，它與嬰幼兒定向說話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特意把二者區分開來是因為嬰幼兒定向的歌唱除了具有一般語言的特征以外，還具有更加獨特的音樂特征。世界各地的照料者在日常的兒童保教生活中一般都會給寶寶唱搖籃曲和一些簡單的兒歌。

從聲學上分析，嬰幼兒定向的歌唱與嬰幼兒定向口頭語表現出相似的特征，例如高音域、充滿愛意的語調和一系列旋律音調輪廓。與嬰幼兒定向口頭語不同的是：歌聲刺激以離散的音高音節為特色，形成了一個簡單易記的旋律，唱歌時的節奏比嬰幼兒定向口頭語的刺激更能顯示出清晰的韻律模式。來自加拿大、意大利和英國的一個團隊最新發表（2021）的研究成果表明：1歲以內嬰幼兒能分辨出定向歌唱中的元音，嬰幼兒從早期就能對歌曲中的語音、聲音信息進行處理，出生后的第一年末指導嬰幼兒在定向口頭語和定向歌唱中進行聲音加工的感知與注意機制可能是不同的。[8]嬰幼兒定向的歌唱通過音樂和語言特征之間的一致映射向更高階結構（例如更高階的旋律或語言結構等）提供了更充分的聲學線索。

（二）價值與作用

早期定向的歌唱在吸引嬰幼兒的注意力和喚醒、促進其情緒與社會性發展方面有諸多好處。首先，唱歌時包含的一些音樂特征有助于嬰幼兒的語音處理，例如在歌聲刺激中辨別新的或非母語的語音信息，同時大量伴隨著特定曲調的歌詞使嬰幼兒接觸了額外的語言輸入來源。[9]舉個例子，繪本也可以采用歌唱的方式講述，幫助嬰幼兒維持較長時間的傾聽，音樂（包括節奏、韻律等）與故事內容的有趣結合，使得嬰幼兒的語音輸入更有意思、效果更佳。音樂和語音信息的一致變化，以及隨著時間的推移音樂元素的一致再現，有助于嬰幼兒在聽歌時的語言信息處理，促進相關學習。[10]

（三）教育建議與啟示

嬰幼兒喜歡聽音樂并且經常會模仿成人、跟著哼唱，還會用動作、表情輔助表達自身的情緒、情感。所以成人應該經常唱歌給嬰幼兒聽，為他們選擇適宜的歌曲并且專門唱給他們聽。

1.在歌曲選擇上，要兼顧歌曲的音樂性與文學性，選擇兒歌、童謠等適宜的歌曲唱給嬰幼兒聽。具體來說，在歌詞方面，要求內容與文字具有童真童趣，容易記憶和理解，歌詞內容應充滿愛、真、善、美，適合用動作來表現等。在曲調方面，要選擇音域高、節奏簡單歡快、旋律平穩優美、結構短小工整、詞曲關系單純的歌曲。

2.在演唱技巧上，成人向嬰幼兒演唱歌曲時，要注意音色變化，添加相應動作、表情。可根據歌曲中所描述的形象變化自己的聲音，增強音樂角色的形象性和趣味性。比如在演唱《小兔子乖乖》時，在唱到小兔子、兔媽媽、大灰狼等歌詞時，可以變化音色使之更加生動形象，從而吸引嬰幼兒的注意。

3.在演唱互動上，鼓勵成人在對嬰幼兒唱歌時發起交流互動，比如可以通過對話、合唱、表演等形式進行。在唱歌前后，成人可以與嬰幼兒有些對話，也可以設計唱歌表演，加入角色扮演、音樂情節、服裝舞蹈等元素，邀請孩子參與一些簡單的互動，促進親子情感的升華。

三、嬰幼兒定向的動作語（Infant-Directed Actions）

（一）概念與特征

人類能夠通過視覺、聽覺、觸覺等多感官通道感知信息或者實現交流，成人針對嬰幼兒的定向交流除了表現在說話、唱歌等語音發面，還存在于手語、手勢、身體動作等動作語中。年齡越小的兒童越依賴于動作來理解和表達思想，3歲以后隨著兒童語言的發展，動作開始內化，逐漸成為語言的輔助甚至可能基本消失。因此，運動式（Motionese）是一種重要且可行的嬰幼兒定向交流的方式，嬰幼兒定向的動作語是指照料者在嬰幼兒面前使用的經過調整并且區別于成人動作的手語、手勢、身體動作等，與其他形式的嬰幼兒定向交際用語具有類似的功能與目的，應該引起早期教育領域的足夠重視。

相對成人定向動作而言， 嬰幼兒定向動作在身體的接近性、運動范圍、動作重復性、簡化性以及情緒等方面具備獨有的特征。成人與嬰幼兒的身體距離往往比較近，并且具有互動性高、動作幅度大、重復率高、動作類型簡單明了、停頓比較多以及熱情比較高漲等特征，這種動作語更有利于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突出強調動作的結構及其所代表的意義。[11]很多時候，它們更有可能與口頭的言語信息同時出現，動作的作用之一是強化或明確語音信息。

（二）價值與作用

嬰幼兒定向動作的上述特征有利于嬰幼兒解析動作從而獲得信息，高漲的熱情也能吸引嬰幼兒饒有興趣地學習。美國學者科特巴的研究發現：8～10個月的嬰幼兒偏好定向的動作語，在定向動作的這種刺激中更容易建立刺激物與動作之間的聯系。[12]有研究表明：與成人定向動作的指導相比，嬰幼兒定向動作的指導下2歲嬰幼兒對行為的模仿程度更高，運動可以提供關于動作、物體和意向性的信息，從而增強兒童的觀察性學習。[13]例如：以嬰幼兒定向動作的方式給兒童示范一些日常生活中打掃衛生的事情，幼兒更容易成為熟練的模仿者，能夠快速地學會這個實質上對他們來說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工作。荷蘭最新的一項研究（2020）發現了嬰幼兒定向動作的“恰到好處”的身體接近性對嬰幼兒學習與記憶的調節功能，成人的動作示范既不能離嬰幼兒太遠也不離嬰幼兒太近，嬰幼兒定向動作的調控并不是單純的整體夸張，而是取決于待學動作的特點、效果和嬰幼兒學習者的個體特征。[14]

（三）教育建議與啟示

動作是兒童認識世界、與外界交流的重要方式。嬰幼兒時期是兒童身體動作發展的關鍵期，從大動作、精細動作發展到綜合運動能力的發展。嬰幼兒一般喜歡成人通過動作與他們交流互動，尤其是身體接觸動作，同時嬰幼兒也會模仿學習成人的動作，成人與嬰幼兒的定向動作交流具有示范性價值。

1.注意動作的“恰到好處”。首先，應該要通過身體接觸動作與嬰幼兒進行互動，特別是要表達出照料者的積極情感與情緒。成人可以多與嬰幼兒進行身體直接接觸，比如頻繁地擁抱，嬰幼兒可以通過這個動作感受到父母的愛、溫暖和安全感。同時，鼓勵父母和照護者多撫摸嬰幼兒，給他們做撫觸、被動操，逐漸引導他們做主動操。其次，對嬰幼兒定向的動作不可避免地起到一種示范的作用，嬰幼兒喜歡并且善于模仿，因此要把握好動作的幅度、重復率、復雜程度等。

2.注意動作與語言的結合。年齡越小，動作語的作用可能相對越大。小嬰幼兒對于動作語的理解和表達相對較多，例如用手指著某個物件來表示自己的需求，漸漸地他們開始能說簡單的詞和句子。2～3歲的孩子語言能力發展快速，他們基本說簡單句，且有一定的語言理解和表達能力，他們喜歡說話，也喜歡成人與他們說話，所以這個階段可以把口語交流作為主要方式，但是動作還是必要和重要的輔助。比如說“你真棒”，可以豎起大拇指。另外，成人要善用面部動作，比如眼神、表情來進行輔助表達和交流。動作直觀形象、可視化，輔助使用動作，有助于增強語言表達的效果，增強情感的傳遞。

【參考文獻】

[1][2][6] Cooper R P，Aslin R N. Preference for Infant-Directed Speech in the First Month after Birth[J]. Child Development， 1990， 61（5）： 1584～1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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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amírez-Esparza N， García-Sierra A， & Kuhl P K. Look who's talking： speech style and social context in language input to infants are linked to concurrent and future speech development[J]. Developmental Science， 2014， 17（6）：880～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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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eisleder A， Fernald A. Talking to Children Matters： Early Language Experience Strengthens Processing and Builds Vocabulary[J].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3， 24（11）： 2143～2152.

[11] 尹靜. 兒向動作語：兒向語研究的新進展[J]. 中國特殊教育， 2012， 6： 92～96.

[12] Koterba E A， Iverson J M. Investigating motionese： The effect of infant-directed action on infants attention and object exploration[J]. Infant Behavior & Development， 2009， 32： 437～444.

[13] Williamson R A， Brand R J. Child-directed action promotes 2-year-olds imitation[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Child Psychology， 2014， 118：119～126.

[14] Schaik J E， Meyer M， Ham C R， et al. Motion tracking of parents infant- versus adult zdirected actions reveals general and action-specific modulations[J]. Developmental Science. 2020， 23： e128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