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麗
摘要 《金石緣》一書中主要刻畫了石無暇、林愛珠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子形象。無暇堪稱封建道德標準下賢德女子的典范,是一個賣身救父的孝女、貧賤不移的賢妻。林愛珠則賦性輕浮、為人刻薄、忘恩負義。還描寫了其他次要的女性形象,如才智平庸但賢德老實的林素珠的形象,還有石母、林母等母親形象。明清通俗小說家多以小說為勸善懲惡的工具,文中描繪了一系列的女性形象,主要通過對于兩個主要女性角色的對比,塑造了鮮明的女性形象,并傳達作者的價值觀念的好惡,還宣揚了封建社會道德規范對于女性的要求,反映了當時的世態人情。但是刻畫人物的手法還不成熟,女性人物形象具有單一化的特點,缺乏藝術感染力。
關鍵字 : 金石緣;女性形象;人物塑造
《金石緣》中的女兒形象
孝女和不孝女的對比
“百善孝為先”,中國古代對于孝道十分看重。唐朝《女孝經》是女子的必讀書,《女孝經》開篇所言:“夫孝者,廣天地,厚人倫,動鬼神,感禽獸,恭近于禮,三思后行,無施其勞,不伐其善,和柔貞順,仁明孝慈,德行有成,可以無咎。”提出了女子遵守孝道的重要性。明清當然也不例外,仁孝文皇后在《內訓》中曾談到“孝敬者,事親之本也。養非難也,敬為難。以飲食供奉為孝,斯末矣。”特別指出對于父母的孝,最重要的是“敬”,飲食供奉倒在其次。不止在言行上要孝順父母,更要發自內心敬愛。
《金石緣》中的石無暇就充分地體現了女子孝道,在父親含冤被捕時,貪官放出口風,花錢就能保得父親無事,然而家里“莫說十數金,就是一錢五分,也是難得”。事出緊急之下,她想到要賣身救父,哪怕母親再三勸阻,無暇救父之心十分堅定,“難道要看爹爹受罪不成”,“只有孩兒身子原是爹娘養的。不如急急將孩兒去賣了,便可救爹爹了”,“如今爹媽有難,不能相救,要養孩兒何用?又寬慰母親人各有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倘有發達之日,贖了孩兒回來”一番勸說,其母仍是不愿,無暇竟要以頭撞墻,可見其一片拳拳孝心和一個弱女子的勇氣和決心。林員外夫婦因親生女兒嫌棄金玉家道中落、身染惡疾不愿嫁他,讓無暇代嫁,一開始為了掩人耳目,還假意探望關心無暇夫婦,后來做媒的學師丁憂回鄉,林員外夫婦見他們無人庇佑,便再不管了。金玉后來一路發達,林員外夫婦又來巴結。無暇卻不計前嫌,還是對他們敬愛有加,待之如同親生父母。還讓自己的弟弟娶了相貌一般但是賢德的林家二小姐,使他們有所依靠、能頤養天年。無暇對于林員外夫婦這對沒有血緣的父母的孝,也體現了她的“義”,滴水之恩,也當涌泉相報。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愛珠不孝的形象。無暇愿意“賣身救父”,愛珠卻因為嫌棄所聘對象家貧,不愿出嫁,逼得林父險些自縊。嫁到利家,公公在揚州當上太守之后,林父帶上厚禮想去拜訪親家,被愛珠阻止勸公公收下禮物不要接見,只給四兩盤纏,打發了就是,還說她父親只是一個白衣,辱沒了她的顏面。更怕父親借她家的勢,任意妄為,壞了公公的名聲。這些言行表現了林愛珠的貴而忘本,和在親情面前的冷酷。最后夫家因為貪贓枉法敗落,她還在衙門里栽贓親生父親,害得林家也敗落了,一家人遠走他鄉。林愛珠從小被溺愛長大,養成極端自私的性格,不僅沒有盡到一點為人子女的孝,還誣告親生父親,使得林家傾家蕩產。
《金石緣》中不同類型的妻子形象
賢德之婦
在中國古代社會中“妻子職責身份遠遠大于妻子與丈夫的情愛因素”[ 王影君.中西文化背景下賢妻形象的多維對審[J].武陵學刊,2011.],所以對女子行事是否賢德穩重十分看重。《金石緣》中作者在一開篇就提出“至于婦人,惟重賢德貞靜,不在容貌美丑”,文中的石無暇代小姐出嫁,丈夫金玉身患癩病,家中一貧如洗,需要無暇服侍照料,無瑕還勸勉愧疚的丈夫“從來做婦人的,在家從父,出嫁從婦,何云貧富?何云帶累?”他們的婚姻并沒有感情基礎,對于金玉的體貼和照顧更多源于“以夫為天”的觀念,這是傳統社會的三綱五常對女性的要求,女性必須接受婚姻帶來的任何命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等俗語也一直流傳至今。
無暇的“賢”也體現在頗有遠見和智慧。勸丈夫不要沉溺于情愛,應該發奮讀書求取功名,金玉癩病初愈時,她勸諫丈夫“保養強健,苦志攻書,以圖上進”“各被而睡”,不行夫妻之事,以免擾神。等到病大好,“公子每求歡合,無瑕只是不允”“若再相強,便正言勸諫”。促使發奮讀書,最后得中狀元。
無暇的賢德還體現在勸夫納妾這一行為,在無暇的精心照料下,金玉終于病愈,發誓即使富貴也絕不辜負。無瑕只道“你見富貴的人,哪個不娶幾個?難道都是忘恩負義的么?”后來還極力想要促成丈夫納林愛珠為妾。這樣的女性形象是一夫多妻制度下的產物,封建社會要求女性嚴格遵守“三從四德”、“三綱五常”,要求女子要有不妒之德,容忍男子有三妻四妾。作者刻畫這么一個形象,也反映了當時男權社會中理想的女性形象,和當時社會男女地位的不對等。
淫亂之婦
明清時期尤其重視女子的貞潔,在意女性是否是處女 。貞潔觀念經明代轟烈的提倡一度變得非常狹義,差不多成了宗教[ ?陳東原.中國婦女社會史[M].商務印書館,2017.]。為了保護女子的貞潔,往往將其養于深閨,避免與男子接觸,這種壓抑人的天性的方式,反而造就了一種以肆意宣泄欲望的方式來反抗的女性。《金石緣》中的林愛珠就是一個淫亂的女性。作為一個深閨小姐,她私藏窺看淫詞艷曲、春宮圖,本就是違背封建禮教,在看了這些書之后動了欲念,被闖進園中的利公子撞見,作為封建淑女,起初她大驚錯愕,進行了言語斥責“青天白日,闖入內房行奸,應得何罪!”但是因其本就春心萌動,被利公子花言巧語和定會來迎娶的承諾給說動了,之后接連十日都來園中會她。作為一個深閨女兒,是為不貞,林愛珠和利公子的先奸后娶,違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嫁流程。而利家獲罪后,她轉眼就和段門子廝混在一起,“竟如夫婦一般”“忘了翁姑丈夫”,作為有婦之夫,與人私通,是一個不顧及封建道德,肆意宣泄自己的欲望的女性形象。
《金石緣》不同類型母親形象
女人在男權社會中或許無足輕重,但是她一旦成為母親,她就有了特殊的地位和分量,就擁有了母親的尊嚴和光輝。[ 明清至現代家族小說流變研究.楚愛華[M].齊魯書社,2008.]母親的形象在一個人的成長中起著重大的作用。母親的言傳身教十分重要,慈愛、寬容、理性的母親能促使一個還在健康地成長,并且在未來發展中有所建樹,如三遷的孟母、刺字的岳母。然而由于“母憑子貴”等觀念的影響,使得有些母親把孩子當作自己身份的保障,由于對于自身地位的擔憂,就使得這些母親過于寵溺縱容孩子,也不利于子女的成長。還有一些自身品德低下的母親,是子女走上錯誤道路的重要因素。《金石緣》中就塑造了不同的母親形象
第一種是慈愛明理的母親,如林愛珠的母親,她對兒女充滿關愛和理解,再三勸阻女兒賣身救父,時刻考慮女兒的幸福,在聽聞金玉身患癩疾時十分擔憂,道“這確果然使不得”,在聽了女兒的勸慰之后才同意,尊重女兒的意愿和選擇。在女兒婚后,以著乳母的名頭,默默幫助支持著女兒。是典型的慈母。
第二種是自我犧牲型的母親,以鐵純鋼的母親解氏為代表,在丈夫被強盜殺死拋尸江中之后,她為了保住鐵家后嗣,委身于強盜頭子簫化龍,忍辱存孤,最后強盜被滅之后,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投江自盡,這是一個具有悲壯色彩的女性形象,為夫報仇,最后又因為失節自殺,符合封建社會女性的節義觀,她們的人生價值被封建倫理所左右,可悲可嘆。
還有一些負面的母親形象。比如唯利是圖、嬌慣縱容的母親。林愛珠的母親周氏貪圖利益、嫌貧愛富,支持并縱容女兒違背婚約、背信棄義。利公子的母親刁氏原是小妾,為人行事毒辣,謀害正室婦人致其死亡,才被扶正。過于嬌慣兒子,使得其處處沾花惹草,風流成性,他的兒子利公子仗著父親的官職貪污受欺壓鄉里,最終不得善果。
典型環境中女性形象的塑造
典型的共性是時代的、民族的、階級的、集團的、階層的、文化的、風俗的、心理特征的表現。[ 吳甸起.典型人物的個性與性格核心[J].青年教師,2011.]《金石緣》在中的女性形象具有典型性格,石無暇的賢德大度和林愛珠的刻薄淫亂都是她們的典型性格。作者刻畫石無暇的“賢”,是因為中國封建男權社會中,女性作為男性的附屬,社會地位低下,且男性文人占據主體地位,所以他們筆下理想中的女性總是順從、賢德的。石無暇是那個時代的正面女性形象的典型,與之相對,淫亂刻毒的林愛珠則是女性負面形象的典型。
對比的手法來刻畫女性形象
恩格斯在給拉薩爾的信中說,要“把各個人物用更加對立的方式彼此區別得更加鮮明些”。這種“對立”多是將真善美和假丑惡進行對比來使得一方更加鮮明,使得妍媸畢現。把性格相反或尖銳對立的人物有意識地進行對比,金圣嘆稱其為“背面鋪粉法”。《金石緣》中最主要的兩個人物的性格就是截然相反的,作者極力地渲染無暇的孝順、溫柔、善良和大度,與愛珠的不孝、刻薄、虛榮和忘恩負義。她們的人生和命運遭際也是相對的,石無暇一開始是清貧村醫的女兒,夫君身患癩病,但因為她的賢德和盡心侍奉,夫君高中狀元、還平定了盜寇的叛亂,她也成為誥命夫人。是在向好的方面發展。而林愛珠一開始是員外的女兒,嫁到官宦之家,卻因為貪婪、淫亂和惡毒,最終家破人亡、眾叛親離,處境每況愈下,最終羞愧自殺。通過對于典型人物的對比,使得人物的形象性格更加鮮明、突出,更利于傳達作者的價值觀點。這樣的作品具有勸善懲惡的教化作用。
女性形象的單一化
在《金石緣》的女性刻畫上,作者主要是為了傳達某種價值觀念,刻畫了主要的女性形象。文中的石無暇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是脫離現實的,作為女性,她沒有一絲嫉妒之心,愿意與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主動地勸夫納妾,并且在丈夫發誓對他忠誠的時候,說“你見富貴的人,哪個不娶幾個?難道都是忘恩負義的么?”,這句話明顯是作者以男性的立場說出來的,從一個女性角色的口中說出,使得人物的形象缺乏真實感。其中的主要女性形象都是非黑即白的,石無暇是極善的,沒有人格上的缺陷,而林愛珠做盡惡事且不知悔改。這使得人物形象扁平化、說教化。缺乏藝術感染力。
參考文獻
[1]靜恬主人.金石緣[M].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
[2]王影君.中西文化背景下賢妻形象的多維對審[J].武陵學刊,2011.
[3]陳東原.中國婦女社會史[M].商務印書館,2017.
[4]明清至現代家族小說流變研究.楚愛華[M].齊魯書社,2008.
[5]吳甸起.典型人物的個性與性格核心[J].青年教師,2011.
延邊大學朝漢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