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扭轉義務教育應試導向

熊丙奇

要切實推進國家一直在強調的教育管辦評分離改革。這是地方政府樹立正確教育政績觀，構建良好教育生態的關鍵。

針對學生學業負擔過重問題，教育部等六部門日前聯合印發了《義務教育質量評價指南》。有媒體援引相關負責人的話指出，《指南》將著力扭轉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堅決克服唯分數、唯升學、唯文憑、唯論文、唯帽子的頑瘴痼疾。

《指南》明確指出，義務教育質量評價包括縣域、學校、學生3個層面，每個層面又各有12項關鍵指標及若干考查要點。正如有教育研究者指出，《指南》的亮點之一在于，其不僅對學校、學生、教師進行評價，還把縣級黨委政府作為教育質量評價對象。

我國義務教育階段學校辦學有較為嚴重的應試傾向，其根源在于地方政府存在升學政績導向，以升學率考核學校辦學與教師教育教學。結果導致學校圍著升學考試組織教學，學生接受的基礎教育并不完整。還有的地方縱容學校違規辦學，對學校違規招生、違規補課等視而不見。要扭轉義務教育的應試導向，首先要扭轉地方政府的升學政績導向。“唯分數論”和“唯升學論”是基礎教育的兩大問題，而這兩者并非一回事。唯分數是指升學評價體系只看分數，而不考查學生除分數之外的其他能力與素質;唯升學則是學校辦學只圍著升學來，這又與管理部門和社會對學校的評價標準有關。唯升學導向，疊加升學評價體系過度看重分數，就會出現嚴重的“唯分數論”。

在任何國家，學生在高中畢業后，都面臨升學與就業的問題。學生進名校的競爭都非常激烈。但是，像我國這樣，基礎教育存在這么大的應試壓力，學校在組織教學中的升學導向如此強烈，卻不多見。這和相關管理部門對學校辦學的評價體系有密切關系。比如，日本和韓國的高考競爭也是十分激烈的，但日韓中小學給學生開設的課程是相對完整的，體育等課程也不存在被邊緣化的問題。這是因為，升學是學生的選擇，而學校的職責只是給學生這一求學階段提供高質量的、完整的教育。

以學校的升學率考核學校辦學，其實是與政府舉辦教育的職責背離的。政府作為舉辦者，重要的職責是辦好各類教育、各類學校，如果以升學率評價學校辦學，就必然出現強化某類教育、學校，歧視另一類教育、學校的問題，還會影響學生在就業還是升學之間做出理性的選擇。對于政府部門來說，這無異于給自己發展面向所有學生的教育制造障礙。我在調研中發現，高中合格率而非升學率，是國外教育主管部門更為關注的。

政府部門的關注點由升學率轉為學校開設課程以及完成課程教學的情況，這是依法治教。對于義務教育來說，政府的重要職責是依法按“五育并舉”的要求，保障教育投入以及監督學校依法辦學。至于學校如何辦學，應該把自主權交給學校;辦學質量如何，應由專業機構進行評價;教師教得如何，應由教師共同體評價。簡言之，就是要切實推進國家一直在強調的教育管辦評分離改革。這是地方政府樹立正確教育政績觀，構建良好教育生態的關鍵。

據媒體報道，為研制《指南》，有關方面重點搜集整理并研究分析了1555份中央與地方相關政策文件。為提高義務教育質量，減輕學生學業負擔，我國已先后發布1000多份文件，不可謂不重視，這也從另一側面反映出改革落實與推進之難。推進問題解決，必須在關鍵點上尋求突破。從長遠看，我國必須深化教育領域的放管服改革，明確政府發展教育的基本職責，形成科學的教育政績觀。而就當前看，則有必要建立教育問責機制，對違反減負規定、縱容違規辦學的地方政府嚴肅問責，不能讓規定只停留在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