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應該追求精神的高貴

楊林柯

宇宙無限，江山永在，而人的生命非常短暫。“人是有限的時空存在”，這句話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理解。一方面是說，人的生命活動受到時間的限制，每個人都是被判了死刑的囚徒，能活過100歲的人很少;另一方面是說，人的生命也受到空間的限制，人總是生活在一定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之中。那么，在有限的時空歲月中，人應該怎樣更好地活下去呢？

這個問題每個人都不得不面對，但不是每個人都會認真思考，因為它涉及對人生意義的追問。

西方人關心為什么活，中國人關心怎么活。西方人關心生命的超越，希望活得明白;中國人關心現世的享受，希望活得痛快。那么，怎樣既活得明白又活得痛快？我認為，人應該追求精神的高貴。

高貴不是脫離世俗，不是自命清高，而是一種精神的獨立、人格的高標，是一種瀟灑、從容的人生態度。

人的崇高與偉大不在于地位的高顯，不在于物質的富有和奢侈的享受，而在于心靈的高貴。

中華文化很現實，我們特別關心俗世的幸福與享受，這與農業文化的世俗與功利密不可分。這種實用主義文化使得許多人把功名利祿這些外在的東西當作人生追求的目標，而淡忘了心靈的目標。這就給人生帶來很多誤導，也給生命帶來不少麻煩甚至災難。

人人都追求成功，尤其是年輕人。但什么是成功呢？這個問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成功”的字面意思就是完成功業。由于每個人的功業不同，成功自然也不可一概而論。你能說一個著名影星比一個普通教師更成功嗎？

中國有個成語叫“大器晚成”，有學者認為這個“晚”通“免”字，“大器”是不追求所謂“成功”的，“成功”是一個庸俗的社會學名詞，它的副產品就是名和利。林語堂先生在晚年將“名”與“利”稱作“騙子”，就是說人們在向外追逐中失卻了自我，忘記了自己是誰。一些人不按照自己的實際需要生活，只為別人的喝彩和議論而活，不自覺地為外物所驅使，成了名與利的奴隸。所以事業成功不代表人生成功。

《瓦爾登湖》的作者梭羅說，人生有一千種活法，成功人生只是其中的一種活法，我們不能用一種活法否定其他活法。在現實生活中，人們追求成功，這很正常，因為人生得有一個向前的目標，不然可能很無聊。

問題是，什么樣的人生才算成功人生呢？

在生活中，一些人往往把“成功”定義為“做高官”和“掙大錢”。我認為，這是對成功人生的誤導。看看周圍，“權”和“錢”依然在我們這個社會大行其道，依然被作為評價人生的兩把尺子。這只能說明這個社會還沒有擺脫蒙昧狀態，依然是一個只看重有形價值的“前現代社會”。“錢” 和“權”能帶來富貴，卻不能帶來全部尊嚴，個人和團體的全部尊嚴必然通過文化和文明來實現。從歷史來看，人類文明的最高成果都是無形價值而不是有形價值。

人的生活有外在生活（肉體生活和社會生活）和內在生活（精神生活），其中外在生活是幸福生活的必要條件，內在生活才是幸福的更重要的源泉。

遺憾的是，我們周圍許多人把外在生活當成生活的全部，把自己的生命消耗在物質享受與人際應酬之中，沒有內在的從容和悠閑來品嘗人生、思考人生。

實際上，與外在的快樂相比，內在的快樂才是更持久、更高級的快樂。

在虛無主義與物質主義大行其道的現代社會，我們除了物質生活的優越外，更應該追求精神的高貴。因為人不能像動物那樣，只看見飼料，看不見鮮花。

周國平說，人生的最好境界是豐富的安靜。安靜，是因為擺脫了外在虛名浮利的誘惑;豐富，是因為有內在精神世界的寶藏。泰戈爾說，外在世界的運動無窮無盡，證明了其中沒有我們可以達到的目標;目標只能在別處，即在我們的內心世界里。莎士比亞諷刺一些人的生命表面充滿了聲音與狂熱，里面卻空無一物。這就是批判我們一些人只關注外在的物質生活而沒有從容高貴的精神生活。

這是一個物質富有而精神匱乏的時代，許多人軀體忙碌而大腦霉變，為了使物質成為顯示自己和包裝自己的符號，不惜以精神的蠻荒為代價。

一種只關注物質享樂的文化是沒有生命力的文化，同樣，一個只關注外在生活的生命也是沒有靈魂的生命。人的高度是精神的高度，要提高人生的境界，必須提高靈魂的境界。因為靈魂是人類所獨有的，不然人何以區別于動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