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別讓沮喪陪你到退休

張秋達

最近，本地一學校為兩位即將退休的教師舉行“榮退儀式”。儀式上，校長90度的鞠躬致謝，退休教師感人肺腑的發言，全體教師的起立含淚鼓掌，無不讓人動容。40年的教書生涯就此畫上一個句號，40年風風雨雨過去，從此風輕云淡，開啟安享晚年的人生。

看完這個儀式的視頻，作為從教36年、再過4年也將告別講臺的我，不免心有戚戚，感慨良多。

兩年前，我曾在《中國青年報》上讀到過朱華賢老師的《別讓教師成為吃青春飯一族》一文，至今記憶猶新。該文中，朱老師揭示這樣一個現實：一方面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愿做教師，不少學校教師的老齡化現象日益嚴重;另一方面在職的中老年教師被邊緣化，坐等退休。朱老師的話，在今天看來，依然毫不夸張。

如何避免這個令人沮喪的問題繼續惡化呢？朱老師呼吁，四五十歲的教師是“巨大的人力資源”，需要“深度開發其潛能”。如何回應這一呼吁？學校可以大有作為，不要將老教師作為學校的負擔。有的學校在介紹其現狀時，動輒說我們學校教師平均年齡偏大，老齡化，導致學校缺少活力。事實上，不少老教師成為學校里可有可無的人員，也有學校認知存在偏差的原因。許多榮譽與老教師無關，因為榮譽背后與職稱等利益掛鉤;許多教研活動與老教師無關，因為不少活動有年齡的限制。這樣一來，不少老教師自覺不自覺地隨著年齡的增長，遠離學校的中心，不斷地走向邊緣。

其實，老教師有自己獨特的優勢，是年輕一代無法比擬的，如扎實的功底、愛學生的情懷，這些完全可以引領新教師不斷成長。以前，我曾經跟一位重點中學的校長聊起這一話題，他很贊同我的觀點。我說，學校不能對老教師和年輕教師提同等要求，不要太計較他們的教學成績。如果一位老教師能做到如下兩點，就值得我們去尊重他。一是不常在辦公室里發牢騷，影響同事間的團結和合作;不說得過且過的話，影響教書育人的整體氛圍。二是對年輕教師做好“傳幫帶”的工作，熱情地對待年輕教師，在思想上、業務上拉他們一把，讓初入職場的教師有歸屬感，少走彎路，促使他們早日成長。能做到這兩點，就是合格的老教師，就是值得我們尊重的好教師。因此，學校要客觀地看待老教師這一群體的存在價值，充分發揮他們的潛力和余熱。

對步入和即將步入老教師行列的人而言，要認真規劃未來的日子。許多時候，憑借年齡或曾經的貢獻而倚老賣老，很難贏得他人真正的尊重，甚至還會被人討厭。當一個行將退休的教師落到這般田地的時候，其內心的滋味是何等難受，而且容易使今后的退休生活蒙上陰影。

北京十一學校李希貴校長的《為了自由呼吸的教育》中有這樣一段話，值得我們回味：“一個人在思考自己人生方向的時候，有一個非常重要又實用的方法——由終點開始思考。譬如說人生70年，因此，你可以先想好70歲時想干什么，達到什么程度，正在干什么，身邊會有什么人……當明確這些時，你就知道50歲的時候自己應該在哪里，已經完成了些什么;再推想40歲、30歲以至于今天，都應該做什么。”

如此而言，當我們進入中老年教師的行列后，要有更多時間去回望來路，更多地反思自己的教育行為。為什么曾經是學生眼中的好老師，如今卻要為站穩講臺而擔憂呢？據我的觀察與思考，這固然有年齡的因素，年復一年的繁重教育任務，使得人的體力和精力大不如從前，思維不如年輕教師敏捷。但自我放棄，導致課堂知識結構老化，暮氣沉沉，少有活力，也是一個重要因素。教師講課講得味同嚼蠟，學生也就聽得昏昏欲睡。我們承認歲月不饒人，但從當下的平均壽命而言，五十歲只能算是人生的中年，五十歲到六十歲依舊大有可為，關鍵是我們不能過早地自我放棄。或許我們不可能像年輕教師那樣青春勃發，但我們完全可以循循善誘，春風化雨，滋潤學生的心田。

所以，要及早籌劃自己的職業生涯，管理好自己退休前的這一段生命旅程。要努力實現到五十歲時，學生依舊歡迎你;到退休前的一天，依舊能站穩講臺;到真正退休時，瀟灑轉身，不留遺憾。

不受學生歡迎，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我們不斷地遠離學生的心靈，導致師生之間存在隔閡而溝通困難。一些教師依然在埋頭備課時，只備教材，不備學生，從而不知道學生的所思所想。其實師生之間代溝的產生，年齡不是最主要的。我們始終要明白，在課堂上，教師教什么不是最重要的，為誰而教才是第一位的。當我們做到了課堂是學的課堂，不是教的課堂，真正以學生為中心時，教學才是有效的，才會使學生全身心地投入課堂。這樣的教師必定是受歡迎的，學生的考試成績自然是不俗的。越到老，越要用心去教書，千萬不能將自己降格為體力勞動者。一旦淪為體力勞動者，你自然沒有競爭力，也不受學生的歡迎，最終將被淘汰出局。

要讓學生接納你、歡迎你，有一個很重要的訣竅，就是將自己的長處發揮得淋漓盡致，讓學生覺得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師。正所謂親其師，才能信其道。老教師要充分發掘自己的長處，或是對學生職業生涯進行有效指導，指引他們走好前行的路;或是對學生進行有效的心理疏導，解答他們成長路上的疑惑。在帶某一年畢業的學生時，我充分研究了當前高校招生中的“強基”計劃和浙江高校“三位一體”考試流程，幫助學生梳理和修改他們的自薦材料，并且進行個性化面試技巧指導，取到了很好的效果——不少學生彌補了高考分數的缺憾，被他們心儀的大學錄取。這樣，我自然能贏得學生的尊重和歡迎。

“教育是農業而不是工業。”這就需要我們老教師們依然要保有“農人”的情懷，懷一顆悲憫之心，悉心對待學生的成長;始終要有一種使命感來對待自己的職業，因為我們所做的工作，“是對我們這個國家、我們這個民族未來十年、二十年的那些成人的表情的塑造”。

（作者單位：浙江省嵊州市馬寅初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