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教育中“看不見”的東西

鞠昆山

“在這條街上，你看不見什么？”

這是電影《貝拉的魔法》中那位“過氣”的作家對小女孩提出的問題。在他的啟發下，小女孩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得到驚人的發展。

作家說：“不要放棄尋找不存在的東西。”此語道破人生的意義。人生的價值在于創造價值，把“不存在”變成“存在”。想象力、理想、愛，這些其實一直都在，只不過我們看不見它們，有時就放棄了追尋它們。

在教育之路上，你看不見什么？

作為剛任教兩年的“菜鳥”老師，我仍清晰記得初上講臺時的緊張與忐忑。剛參加工作我就帶小學畢業班，任班主任。管理學生，我毫無經驗，毫無頭緒，我最擔心的是管不了學生。所以我聽取同事建議，第一次與學生見面，就以嚴肅威嚴的面孔出現。我告訴學生，學習要知道意義，規矩要立在最前面。我在第一堂課上對學生大談學習的原因及意義，大談行為習慣和學習紀律。然而學生們完全聽不懂或者不想聽，他們本想先熟悉一下這個新老師和未來的新學期，但是，我看不見學生當時的不解、疑惑和緊張。

我看不見學生們對于新學期換老師的不適應。事后得知，他們已經換了好幾個班主任和語文老師。他們非常喜歡上學期的語文老師，因為那位老師不僅課上得好，而且和藹可親，對學生的關懷無微不至。他們本來就沉浸在對那位老師的不舍和懷念中，又看到新來的老師這么嚴肅、冷漠，對這學期的態度就更消極了，心理上的不適應也加劇了。可惜的是，我當時都沒有看見。

有個別學生上課總是不認真聽講，經常自己偷著玩尺子、鉛筆之類的東西。我用眼神提醒他們，沒有效果，便讓他們回答問題，而得到的回應只有不知所措和默默不語。次數多了，我便點名批評這些學生不認真聽講。我上課要花很多時間關注這些學生的聽課狀態，督促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因此我沒少發脾氣。但是，我看不到他們對枯燥的學習方式的厭煩，對有難度的學習內容的畏懼心理，對自尊受到傷害的抵觸情緒。

我深知自身專業能力的不足，便每天加班鉆研教材、批改作業，只要有外出聽課和培訓的機會，我都爭取參加。我盡最大努力改進教學方式，改善與學生相處的方式，創造各種有趣味的學習活動來調動學生的學習熱情。我放棄中午、課間等休息時間，主動給學習成績差的孩子單獨輔導。

在學期末，我根據每個孩子身上的閃光點，自己制作了“最佳貢獻獎”“最佳態度獎”“最佳努力獎”“最佳勞動獎”等不同類別的獎狀，確保每個孩子都能得到獎狀，使他們不至于對學習、對學校生活感到失望。我深知上一位語文老師做得特別好，便特別擔心自己的能力不足會影響學生們成長進步，一直以“工作狂”的姿態全身心投入語文學科教學和班主任管理的工作中去，不敢有任何懈怠。

但是，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有學生私下向以前的班主任“訴苦”，抱怨現在的班主任太嚴厲，他們很不適應。學校領導找我談話，提醒我要考慮學生的心理，注意自己的教育方式。我似乎受到當頭棒喝。

那時候，我不知道怎么面對我的學生，不知道怎么看待我為學生付出的巨大努力。我似乎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我投入在學生身上的心血似乎毫無回報，甚至還換來了“告狀”。但是，我沒有看見學生的樸素純真，他們的評價可能不是全面的，但一定是真實的。兒童不管你背后付出了多少愛，他們要看自己能感受到多少愛。

在教育之路上，要努力尋找“看不見”的東西。

上課時，不止一個學生回頭看墻上的掛鐘，我知道他們期盼快點下課。我不再批評他們不認真聽講，因為我看到了他們對于課堂學習的抵觸。學習形式枯燥無味？學習內容難度太大？我立刻反思課堂中的教學環節，根據學情變化迅速調整。

聽寫生詞時，全對的學生很少。我不再指責學生課外花在學習上的時間太少，而是回想自己當堂教學生字的時間不足，特別是對于易錯字的點撥提示不夠。我看到了，學生也特別希望每次聽寫全對，只是缺乏更好的記憶方法的幫助，缺少更有質量的當堂練習時間。漸漸地，我從學生的錯誤里，也能看到他們對于進步的真誠追求，對于老師關注的期待。

班里“后進生”不少，一般的評獎評優都與他們無緣。在我給其他同學頒發獎狀時，我看到了他們表面不屑神情背后的羨慕和嫉妒，我看到了他們故意起哄時內心的失落和傷心，我看到了他們渴求得到關注和認同的強烈訴求，甚至，我看到了當年也是小學生的我，對班里的“好學生”陣營，嗤之以鼻，不以為意。我想起了當年沒有得獎狀的我，面對家人詢問時的尷尬與羞愧。

漸漸地，我看見了班上每一個活生生的人，每一個與眾不同的孩子。他們首先是兒童，然后才是學生。兒童的心理，兒童的尊嚴，兒童的夢想，都值得被看見，值得被尊重。

所謂教育情懷，所謂尋找教育中“看不見”的東西，并不只是教育家或者名師身上才有的天賦或者人性光輝，每一位熱愛教育的老師都可以從自己的點滴工作中去發現和感受它。每一個兒童的眼睛里都藏著他對眼前這位老師的愛憎，每一個學生的耳朵都能分辨出老師的評價是源于真誠的肯定還是基于刻薄的嘲諷。我們上的每一堂課都可能改變學生對自己一生或整個世界的看法，我們正在通過改變世界的未來，進而改變未來的世界。

所以，教育中等待我們去發現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教育的過程就是發現的過程，慢慢走，去發現吧！

（作者單位：山東省濟南市歷城區巖棚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