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及其影響因素分析
——基于亳州市141戶蔬菜種植戶的實證分析

田 濤， 章甜甜， 邢 凱， 孫寒蕊， 胡夢成，方曉媛

(安徽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安徽 合肥 230036)

一、引言

現階段，我國“三農”工作重心已從脫貧攻堅轉移到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農產品安全問題作為鄉村振興的重要環節，目前受到新冠疫情、蝗災、中美貿易等因素影響，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重點。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出臺《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從頂層設計的角度強調農民是鄉村振興的主體性力量，農戶安全行為直接關乎農業發展，關乎鄉村產業振興[1]。產業振興是鄉村振興的第一位，要實施產業振興，推動農戶安全生產行為應做到：聚焦人力資本，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為產業振興夯實基礎；深化鄉村產業改革，為農戶安全生產行為提供制度保障；提升農產品質量，培育優勢農業產品，為農戶安全生產行為拓寬增長空間。因此，保障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對于推進我國鄉村振興戰略尤為重要。

農戶的安全生產行為受到學者們的廣泛關注。已有研究表明，農戶的安全生產行為受到合作社交易模式[2]、政府規制[3]等市場行為的影響。袁雪霈等通過模型數據分析指出相較于市場自銷模式，采用合作社、批發市場、果商交易模式的農戶更傾向于安全生產，而采用網絡銷售的果農對其安全生產行為無顯著影響；其中，合作社交易模式對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影響最大，批發市場次之，果商模式的影響最小[2]。代云云等基于山東等四省831份調查問卷對農戶蔬菜質量安全控制行為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研究發現政府的監管措施中檢測力度對規范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尤為重要[4]。此外，部分學者從農戶認知的視角對安全生產行為進行探討。趙佳佳等指出農戶風險態度中的模糊風險和損失風險是影響安全生產行為的重要因素，風險偏好者更傾向于安全生產行為[5]。王世表等研究發現產品質量安全的認知水平受到受教育程度、質量安全意識及信息獲取途徑的影響[6]。

通過對文獻進行梳理，發現許多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對農戶安全生產行為進行研究，但仍存在一定的局限：首先，對農戶認知特征對其安全生產行為影響機理研究缺乏理論闡釋和邏輯基礎；其次，由于現階段的研究將農戶自身稟賦以及施肥施藥過程中的認知作為評價指標，認知作為主觀心理表現以及效果難以完全進行測量；最后，結合鄉村振興戰略對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定量分析結論的實際應用研究較少。基于此，本文基于鄉村振興戰略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視角，利用調研數據，重點探討農戶認知對安全生產的影響，以期為安徽省農產品安全生產的政策制定提供科學依據，同時為鄉村振興中農產品的安全生產提供決策參考。

二、理論分析框架

(一)研究假設

農產品質量安全是現代農業的內在要求，關鍵在于農戶從事安全生產行為，夯實農業生產基礎。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帶動小農戶發展現代農業，將小農戶整合為接納現代農業生產要素的經營體，通過小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對產前、產中、產后各個環節進行控制，推動農產品質量效益雙提升，更好地推進農村的經濟建設，適應現代農業發展的要求。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受到內外部因素的多重約束[7]。其中，外部因素包括政府相關政策和農產品市場環境；內部因素包括農戶個人特征，如對相關農業信息的獲得、安全意識和技術培訓等。

假設1：農戶對產品質量安全標準認知清晰度越高，越傾向于采取安全生產行為。關于農戶對農產品質量安全標準認知程度的評判標準選取的是對《中華人民共和國農產品質量安全法》(后簡稱《農產品質量安全法》)、“三品一標”標準的了解程度這兩個指標。《農產品質量安全法》、“三品一標”作為我國現有的法制量化的評判標準，同時是基層農業知識培訓的內容，農戶對其認知越規范，越能約束自身的生產行為從而生產出符合規定的農產品。

假設2：農戶對生產活動認知越全面，越會采取安全生產行為。在生產活動中，除了土壤、氣候等自然地理因素，人為的種植干預在現代化生產中愈發重要，如施肥噴灑農藥。但農戶對肥料與農藥認知的不全面往往會為農作物的質量安全帶來不利影響，如果農戶在購買農藥時關注其對人和生態的負面影響，規范施藥行為，構建并完善售后體系，愈會采取安全生產行為。

假設3：農戶對生產環境關注度越高，越會采取安全生產行為。許多研究表明環境對個體的影響非常重要，農戶對生產環境的關注程度以及對現階段農產品質量安全的看法都從側面反映出農戶是否用聯系、發展的眼光看待農產品的生產與質量安全問題。只關注眼前與自身的利益時，并不利于農產品質量良性發展，僅當農戶關注生產環境與農產品質量安全現狀，農戶才會采取安全生產行為。

(二)變量設置

借鑒農戶的安全生產行為的相關研究成果，結合課題組實際調研情況，將影響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因素歸納為農戶基本素質、農戶接受知識途徑與頻率、農戶對農產品質量的客觀認識、農戶對生產活動的主觀認識、農戶對生產環境的認識五大類，構建詳細的指標體系，對相關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

(三)模型構建

為了能夠研究自變量與因變量之間的影響機理，本文對變量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回歸性分析。本文所研究的農戶安全生產行為，是根據農戶是否使用有機肥、是否定期更換農業器具、是否有詳細的生產記錄3個指標綜合評判的，是一個[0，1]二分類變量，是典型的二元決策問題，并通過采用最大似然估計法對其回歸參數進行估計。只要發生有機肥、定期更換施藥器具、有詳細生產記錄三種行為的任意兩種或者更多，均視為發生安全生產行為。農戶的安全生產行為用Y來表示，發生或不發生。

(1)

由于Y只取0和1兩個值，農戶認知對于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影響屬于離散選擇問題，故本文采用概率模型。本研究選用被廣泛應用于分析此類問題的Logistic二元選擇模型，來分析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影響因素。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的表達式如下:

(2)

(3)

農戶進行安全生產的概率，α為常數，xi(i=1，2，3，…，m)表示影響Y的第i個自變量，βi(i=1，2，3，…，m)是第i個影響因素的回歸系數，μ表示隨機誤差項。

三、數據來源和描述性統計分析

(一)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主要來源于問卷調查(1)2019年11月底至2020年3月初，由安徽農業大學老師帶領六位課題組成員對農業大省安徽省的亳州市蒙城縣、渦陽縣、利辛縣和譙城區等三縣一區的蔬菜種植戶進行調研時所做的問卷調查。。選取的調研地點在農產品安全生產方面有較好的基礎，具有研究價值。其中渦陽縣在2019年被評為國家級農產品質量安全縣；譙城區被選為全國“平安農機”示范區；蒙城縣更是全省首個為上海提供蔬菜供應的市外基地。本次調查受疫情影響，采取問卷調查和電話回訪相結合的方式，對亳州市三縣一區的農戶進行抽樣調查。本次調研共發放問卷150份，其中回收的有效問卷與141份，有效率達94%。此次問卷主要是針對農戶基本情況、農戶認知、農戶行為、農戶品牌以及對目前農產品現狀評價及需求等五方面共設計35個問題。根據最終數據分析顯示141戶中符合安全生產標準的有45戶，占調研總數31.9%。

(二)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2描述了樣本農戶的基本情況。從農戶自身基本素質來看，在被調查的141個農戶中，大部分農戶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受教育年數均在五年以上。樣本農戶中從事農業年數集中在0～20年這一區間內，其中從事農業年數在10年以下并進行安全生產的農戶僅占22.9%；但在具有10～19年從事農業經驗的農戶中，有安全生產行為的農戶高達58.8%。這表明農戶的受教育年數及從事農業年數均對其進行安全生產行為有正相關關系。從農戶接受知識途徑來看，絕大多數農戶利用獲取農業知識的學習方式有5種，占比達到87.1%；從農戶接受專業培訓的頻率上看，最多的為參與3次以上的農戶，共51戶，占36.88%。

表2 農民自身基本素質與安全生產行為的關系

四、實證分析

(一)模型回歸結果

本研究采用SPSS 24對模型進行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從模型擬合優度檢驗的結果來看，R2=0.452>0.4，Hosmer Sig=0.095，Model Sig=0.000，表明Logistic模型估計的結果整體上較為理想。

表3 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影響因素二元Logistic分析結果

表3回歸結果表明，受教育年數、從事農業時長、年內培訓次數、農產品質量安全法的了解、是否有完整的售后體系、對過量施肥的看法、對目前農產品質量安全現狀的看法7個因素通過了顯著性檢驗，是影響農戶進行安全生產行為的主要因素。在Logistic回歸中，Exp(β)的統計意義為在其他條件(變量)不變的前提下，x每變化1單位時的y發生概率變化率[8]。因此，根據Exp(β)的大小，可以得到上述7個因素對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影響程度的大小排序，即一年內培訓次數>受教育年數>從事農業時長>是否有完整的售后體系>對過量施肥的看法>農產品質量安全法的了解>對目前農產品質量安全現狀的看法。根據回歸結果，可以建立以下方程：

(4)

(二)結果分析與討論

在農戶基本素質變量中，農戶的受教育年數這一變量在10%的統計檢驗水平上顯著，農戶從事農業時長在5%的水平上顯著，且回歸系數都為正，這說明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受教育時間和從事農業的時間越長、文化水平越高的農戶對新穎事物的接受能力較強，在日常生產當中就越愿意采取安全的生產行為。

在農戶接受知識途徑和頻率變量中，一年內培訓次數在5%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且回歸系數為正。這說明在一定程度上農戶一年內接受的安全生產的培訓次數越多，所接觸到的知識量就越大，就越容易采取安全的生產行為進行農業生產。這表明接受培訓次數是影響安全生產的重要因素，與本文的初始判斷一致。農戶學習農業知識方式數量對安全生產的影響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在實際調研過程中發現基層政府為了完成上級安排的工作任務，開展各種形式的安全生產培訓工作，卻忽略了一定的合理性與效率性。而農戶的生產行為受到自身內在稟賦的影響，在認知水平、敏感度、信息獲取能力等方面存在的差異性使得農戶個體被動地接受各種培訓方式，導致培訓效率低下，降低了進行安全生產行為的意愿。

在農產品客觀認知變量中，農戶對農產品質量安全法的了解程度在5%的統計檢驗水平上顯著，且回歸系數為正。這說明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農戶對農產品質量安全法內容的了解程度越高，越容易采取安全的行為方式進行農業生產。農戶對“三品一標”標準的了解程度對安全生產的影響并不顯著，其原因可能有兩個方面：一是農戶認為“三品一標”的申請流程過于復雜，對申請人的條件有諸多的限制，并且在得到認證之后所獲得的經濟效益并不能完全抵消申請時的經濟支出，并不利于家庭式的生產；二是農戶和監管部門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在實際生產中會出現道德風險問題，而監管部門的監管難度大、成本高、可約束普通農戶的政策工具極少，無法形成強有力監管效果。

在生產活動的主觀認知變量中，是否有完整的售后體系、農戶對農產品過量施肥的看法均在10%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且回歸系數為正，說明有直接面向消費者的售后體系對生產者起到有效監管作用，因此更能激勵農戶采取安全的生產行為。從模型結果來看，農戶對過量施肥看法的認識程度越深，采取安全生產行為的意愿就越強烈。而購買農藥的關注點對安全生產的影響并不顯著，不具有統計學意義。出現這種結果的原因在于：其一，市場中的農藥種類有限，農戶對農藥的選擇面較窄；其二，由于農戶整體素質水平的提高、國家相關政策的有效普及，農戶在購買農藥過程中廣泛認識并關注到農殘對人體的毒副作用；其三，基于行為決策學和心理賬戶理論，農戶伴隨著生產成本的提高更加難以選擇昂貴的綠色農藥進行生產，因此對安全生產的顯著性影響不是很大。

在生產環境的認知變量中，農戶對農產品質量安全現狀的看法在5%的水平上對采取安全生產行為有顯著性的影響，且回歸系數為正。這說明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農戶對農產品質量安全現狀的了解程度越深，就越愿意采取安全的農業生產方式。農戶對目前農村環境的看法對安全生產的影響并不顯著，這可能是因為大部分農戶都認為目前農村的環境較好、污染不明顯，且普通農業生產活動對農村環境的污染較小，因此采取安全生產的意愿并不大。

五、研究結論與對策建議

本文基于微觀農戶視角，依托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以亳州市蔬菜種植農戶為樣本，通過二元選擇Logistic模型，實證分析農戶安全生產的影響因素，揭示農戶的基本素質、農戶接受知識的途徑與頻率、農戶對農產品質量的客觀認識、農戶對生產活動的主觀認識、農戶對生產環境的認識對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影響機制，得出以下結論：受教育時長、種植年限、年內培訓次數、售后體系建設、質量安全的現狀對農戶的安全行為措施的采取均有顯著性影響，且系數均為正；其中，產品質量安全現狀的促進作用最強，種植年限的促進作用最弱?；卩l村振興背景下，從現代農業發展視角，結合以上研究結論，為了優化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從以下幾個方面提出建議：

第一，培育提升農產品品牌。鄉村產業振興應構建農業產業體系、生產體系、經營體系，培育提升農產品品牌是我國農業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途徑之一，不僅能夠提升農產品價值，促進產業融合、延伸產業鏈，同時也反向激勵著農戶重視安全生產行為。加強政府以及農戶的品牌意識，普及內在實質，推進商標注冊工作，激勵農戶進行安全的生產行為，保障農產品質量安全，應對國際農產品的不利影響，滿足廣大居民的食品消費結構升級的需要。

第二，加強人才引進策略的實施。人才振興引“智”提“質”，鼓勵高校學子返鄉創業，強農興農，不斷創新體制機制、夯實學科基礎，強化鄉村人才支撐力。同時加快涉農高校農科專業培養方式改革，集合資源培養專項愛農人才，提升農戶的基本素質，從而促進鄉村振興中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為鄉村發展帶來新的發展機遇，提高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質量。

第三，改善基層知識普及和學習工作方式。文化振興是鄉村振興的重要保障，針對當前農戶接受知識效果不佳的現狀，政府在農業知識普及教育工作中應加強對農戶主動性的引導，根據農戶內在稟賦差異因材施教，有層次、分類別進行個性化和服務化教育，通過流動學習小組的形式使學習常態化，約束農戶非安全性生產行為，促進農戶和現代農業的有機銜接，提升鄉村振興的內在文化內涵。

第四，完善化肥農藥生產標準、建立專業化銷售渠道。生態振興是鄉村振興的重要環節，而合理使用農藥是保護生態環境的關鍵途徑。農民對于過量使用農藥的看法對其是否采取安全生產行為有著重要影響，改善農戶這一認知的重點在于產品使用的詳細說明和銷售人員的正確引導，這就要求化肥農藥生產企業完善生產標準、嚴格規范產品的使用說明；建立專業化銷售渠道，培養專業化銷售人員，強化農戶責任意識，有效使用農藥化肥的投入物品，規范其安全生產行為，助力鄉村農業綠色發展。

第五，加強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鄉村組織振興是鄉村振興戰略的根本與保障，要把各類農村安全生產行為的保障落實到位。中國共產黨是農業農村發展的主心骨，鄉村選拔優秀的鄉村振興干部隊伍，加強農村黨組織隊伍建設，進而形成鄉村組織振興的核心力量。確保農村基層黨組織從農戶本身出發，建立健全農產品溯源體系，建設農產品生產信息管理中心，為農產品建立可視化的產品檔案，推動生產者與消費者有效對接，從而促使生產者提高自身的意識，采取安全生產行為進行農產品生產加工工作，推動農產品產業的振興，提高農業現代化水平。

本文的調查樣本僅為截面數據，并非面板數據，且存在樣本較小，無法精準分析得出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農戶安全生產行為及其影響因素。同時農戶安全生產行為的研究是一個復雜問題，筆者在未來研究中將會進一步采取更加科學具體的數據來評估和檢驗農戶安全生產行為以及影響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