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神話與東方水墨禪境融合

黃佩珊 朱潔梅 黃有福

動畫片《The Red Turtle》的中文名為《紅海龜》，這是一部極簡主義的作品，曾獲第29屆歐洲電影獎（最佳動畫片提名），第22屆美國評論家選擇電影獎（最佳動畫片提名），第44屆動畫安妮獎（最佳獨立動畫長片、最佳編劇提名、最佳導演提名、最佳配樂提名、最佳動畫效果提名），第42屆法國凱撒電影獎（最佳動畫提名），第89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動畫長片提名），第69屆戛納電影節評審團特別獎、關注大獎提名，影片獲獎無數。

藝術家身份的荷蘭導演邁克爾·杜德維特擅長于水墨風格的動畫創作，他與日本吉卜力工作室合作完成《紅海龜》的創作，《紅海龜》是導演邁克爾創作的第一部動畫長片，而吉卜力工作室業界地位與美國迪士尼平起平坐。

《紅海龜》片長80分鐘，以男子海上遇險后重生為主線展開其下半生的故事，龜女的出現，男子去或留的選擇，是作者對生命進行的一次拷問。隱藏于故事里的哲理很多，關于人與自然的博弈、人生的選擇，以及愛情、親情的問題等。極簡主義的畫面卻蘊含人性與自然深刻的寓意，“有即是無，無即是有”—情感的圣湖與共鳴回蕩于畫面以外，從影片里找出“極致”之處。

一、敘事風格：象征手法、極簡主義、詩化之美

導演結合了啞劇藝術與象征手法去創作“人的一生”，男子經歷海難后與龜女結合在荒島度過他的余生。影片對人的生存、抉擇、愛情、親情、老去進行流暢地敘述，極簡的身體語言與詩化的水墨畫風使影片蘊含更深的哲理，極致追求畫面以外受眾的心理變化。

當描寫兒子對生命的重新審視的情節時，畫面巧妙地運用透視角度，父親站在叢林里凝望沙灘上的兒子（圖1），獨特的意境隱喻父親是“籠中鳥”，象征手法把兒子對外界的渴望情緒推至高點，也透露父親對離別的傷感，含蓄且克制。

一個畫面震撼得讓觀眾心里波瀾起伏，這便是敘事風格中“詩化之美”，寓意的多層朦朧詩韻透射著人的宿命、生命的意義、親情與別離、人類與自然。

二、故事結構：極致歸一、連綿起伏、極簡之美

《紅海龜》故事結構單線歸一，以一條敘事線貫穿人的一生，連綿起伏、四起四落：人與自然抗衡、內心掙扎、劫后余生、親人離席，層次感強烈。影片三幕式結構并不明顯，從男子想要離開孤島的線索來看，龜女出現并沒讓他離開孤島，但從男子內心寂寞的線去分析：男子嘗試幾次逃離孤島的孤寂生活都失敗了，龜女的出現讓他重新對生命進行審視，他選擇與龜女結合度過余生。描述余生的筆墨也很重：迎接新生命、自然災難、重生相聚、兒子抉擇、親人離席。

影片結構嚴謹、情節極簡、沖突淡化、人格虛化，創作風格注重于對形以上的內涵哲理的展現。男子沒有離開荒島，而是選擇與龜女相愛，最后讓兒子離島對抗自己的命運，這是宿命，自然改變人的命運，主題直達靈魂深處。

三、人物塑造：神化樸實、面容精致、東西文化交融

故事背景是人在與世隔絕的荒島上求生，人物造型呈半裸狀態，龜女長卷發，復刻西方神話中的“亞當與夏娃”，注入東方人小眼睛的特征，精致的面容與壯麗浩瀚的大自然互相映襯，邁克爾無對白的劇本與吉卜力的詩化風格融合創作出如詩如畫的動畫情節，這是東西方文化的和諧結合。

三人在島上平靜地生活著，突如其來的海嘯侵襲場景，不禁令人聯想起“諾亞方舟”的神話故事，“亞當與夏娃”觸犯了神，之后災難到來，故事再一次與西方神話對話，龜女是紅海龜轉化的，融入東方“神靈轉世”的詭秘效果，象征的手法讓動畫賦予人類的某種因果聯系。

四、對白極簡：啞劇藝術、配樂禪化、東西音韻融合

《紅海龜》是一部啞劇藝術動畫片，幾乎沒有臺詞，只有男子流落孤島對著自然的一聲呼喊與兒子尋親時的吶喊，我認為導演是有意為之的，一是配合影片的極簡風格與詩化影像，二是營造人類面對自然無能為力的悲鳴，顯得僅有的臺詞更加使人震撼和動容。

配樂通過節奏和旋律配合不同的故事、畫面風格以及鏡頭場景。影片里的配樂有美聲和唱與笛聲合奏，展示出其空靈之美，配合情節變化而變化，情節平靜時用輕松舒緩的節奏，起伏激進時配哀怨悲鳴的旋律，暴風雨后的平靜配優雅纏綿的韻律，音樂能刺激聽覺系統，把情感傳進大腦，讓受眾的認知與畫面達到共鳴。

影片使用象征手法結合情節配樂，優雅的西方美聲與東方蕩氣回腸的笛聲交融，嚴謹、克制地服從“詩化”意境，禪意濃郁。

五、配色簡潔：水墨風格、色彩雅致、為情感配色

《紅海龜》有別于迪士尼動畫艷麗色彩，融入東方水墨藝術，色彩簡樸，給人返璞歸真的感覺。色彩能直觀影響受眾的心理，影片配色運用手法極致配合情節變化，以冷暖色調轉換帶動情節起伏。色彩極簡，每個畫面不超出三種顏色，氣氛緩和時，用暖色調，傳遞希望與快樂;劇情高潮緊張時，用冷色調，賦予受眾理智或憂傷的情感。

水墨風格的畫面色彩單一，紅色只出現過幾次，紅海龜與男子相遇，男子憤怒殺了紅海龜，紅海龜蛻變成人，這些情節都是影片的小高潮。從色調去分析，冷調的畫面劇情是轉折點和高潮部分。動畫的色彩過渡流暢，流動于整個影片的音效節奏中，色彩與配樂相輔相成地存在，與畫面和諧搭配。在動畫中，色彩與音效的變化帶動受眾的心理情感是創造的重要手段。

兒子拿著瓶子讓水面與海平面重合這個情節確實讓我著迷，一個簡單的肢體語言能表述兒子的思考，詩化于畫面，思想于畫外。

六、總結

影片敘事風格極簡、敘事結構極致、人物塑造極神、畫面營造極美、音律風韻極禪、蘊含寓意極濃……無論是人文訴求，還是藝術風格，都嘗試著在東西方文化中取得平衡。

影片的創造手法極簡，卻能激發受眾更深層次的內心思考，使思想主題有所升華。紅海龜象征著大自然瀕臨滅絕的生物，給予觀者保護環境的警示。影片極致地運用象征手法，使得故事投射的主題很廣：宿命與愛情、命運與親情、人類與自然。受眾不僅對故事過目不忘，腦海里還久久回蕩影片里耐人尋味的畫面。

基金項目：廣東省教育廳“‘雙高建設背景下的數據治理與大數據應用研究（2020KTSCX281）”項目的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