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不知夢

陳燕芳

夏天，很美的兩個字。暑熱，滾燙的一種情緒。雪碧倒入杯子里，那密密麻麻的白色小泡沫，像是一個個言語無法描述的心事，滋滋地冒出來，然后緩緩地湮滅，最后歸為一汪平靜。杯子搖曳著怦然心動后的黯然，默默地吟唱著舊時的歌謠，在制冷后的舒適溫度里，假裝懷念和去年相似卻還沒到來的秋天。

一

我站在今年已經開過花的鳳凰樹下，看河岸的燈火依舊美得像是一幅不可描摹的畫。戴著眼鏡的行人，和我一樣行色匆匆，來不及打招呼就錯身而過了。偶爾聽聞，就像是說一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路人。回憶定格在一張靜止的相片里，俊眉星目是青春最好看的樣子。長于夏天，止于夏天。

多情總被無情擾。夏日總是多轟然而至的大雨，令人措手不及。攤開的書頁還不曾仔細翻閱，便被未掩的窗扉灑進的落雨打濕了，一并濕了的還有好不容易趁著天晴曬干的繾綣而不得的紅豆情結。沒有疏疏梧桐，卻寫盡了深深相思。

二

散了熱氣的夏夜，瘦回了幾年前的裙子，穿過了無數個春秋的巷子。看見那個如今已經高過父親一個頭的少年，仍稚氣不改地、興高采烈地比畫著自己的豪言壯語。恍惚記起孩童時期趁著父母在院子里納涼，我們一起躲在房間里偷吃外婆釀好的冰糖楊梅，被母親抓包后靠撒嬌取勝的小男孩兒。時光荏苒，我們終究不復童年、不再少年了啊。

三

站在盛夏，看爬滿城墻的綠蘿，看尚未成熟的桑葚，看獨居一隅卻惹眼盛放的三角梅，看將雨未雨的天空，看車子行駛過的痕跡，看手機發送的標記消息，看每一個時刻正在老去的自己。我們無法左右的事情有太多，我們會錯過的遺憾永遠不會少。所以前輩都在懷念，用圖文音像來記錄。我們看著這些和自己毫無關系卻代入感極強的故事，有時候流淚，有時候思考。就像故人舊曲，后來的我們不是聽懂了有故事的老歌，而是我們都成了有故事的人……

林語堂先生極其聰慧，他說：“孤獨這兩個字拆開看，有小孩，有水果，有走獸，有蚊蠅，足以撐起一個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兒十足。但熱鬧是別人的，不是你的。”那一路朝前奔跑的扎著羊角辮兒的孩童提醒著我，此夏非彼夏。

用整個夏天學會了更深刻的別離，那是一種瓜熟蒂落的成長。期待來年再會，互道一聲：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