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玉梅, 王 莉
(1.山東財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 濟南 250014; 2.山東財經大學 會計學院, 濟南 250014)
技術創新是企業和國家獲得競爭優勢的重要手段,國家為此提供了積極的科技創新政策。從理論研究看,制度視角的研究探索了政府財稅支持對企業技術創新投入和創新效果的影響[1-3],市場角度的研究則分析了市場競爭壓力對企業研發投入的作用[4]。但對同時嵌入市場和政府等多元制度邏輯和市場邏輯的民營科技企業而言,高管決策層會基于其長短期目標、企業競爭和企業成長等企業要素,理性考量政府激勵下的研發支出和技術創新帶來的市場價值。因此,理論研究需要站在企業主導創新的邏輯視角,分析技術創新的市場價值和政府資源支持對企業研發支出的影響。
企業研發支出是企業技術創新行為在資源視角的基本表現,是決定企業技術創新效果的重要甚至是關鍵性因素。會計準則要求企業匹配技術研發過程而對其研發支出進行費用性或資本性會計處理,費用性支出發生在研究階段,資本性支出反映在開發階段,資本性研發支出反映的是企業在基本成功的開發項目上的資金情況,它代表著企業擁有更多較為成功的研發項目。對參與市場技術競爭的企業尤其是高科技民企而言,企業研發支出總規模與合理的研發階段界定可以更好地反映企業的創新過程和結果,合理的資本性研發支出項目更有助于獲得政府或風險資本等投資主體的價值認可,兩權高度合一性及其融資需求使企業不會忽視資本性研發支出對企業價值的積極意義[5-7]。為此,本研究從企業會計選擇符合準則要求的動機和行為邏輯出發,分析技術創新的市場價值對企業研發支出的激勵作用,以及政府支持在此過程中的影響效應,以豐富科技創新政策效果研究,并提出政策建議。
技術創新價值是企業的技術創新行業為其帶來的好處。技術創新理論將行業技術進步和技術創新價值作為驅動企業技術創新行為的重要力量[8],行業技術的創新速度和創新效能體現了該行業的技術水平、動蕩程度和創新帶來的市場價值;高水平和利得優厚的技術創新必然會加速行業和企業的創新投入,促進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優化,導致產業鏈條的動態調整和價值鏈節點企業的優勝劣汰。高技術創新態勢下的科技企業往往需要持續投入研發資金和研發人員,以便能夠快速消化和應用新知識、新技術和實現技術創新[9]。行業技術創新的動態性越強、生命周期越短、新產品帶來的價值越大,企業生存和發展對技術創新的依賴性就越強,企業就越傾向于更高的研發資源投入。因此,在市場主導資源配置的作用下,行業技術創新的價值會驅動企業增加研發資源投入和研發費用支出,從而表現出技術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的研發支出遞增趨勢。由此得出如下假設。
H1:技術創新對企業的價值越大,企業的資本性研發支出和費用性研發支出就越多。
從資源投入看,技術創新尤其是探索式技術創新需要大量且持續的資源投入,但企業過多的研發投入會擠占其他活動的資源,在有限資源約束條件下,過多的創新資源投入也會導致其出現邊際收益遞減,進而損害企業的整體績效。從創新風險看,技術創新存在著過程和市場轉化結果的不確定性,“知識外溢”效應和模仿效應損害創新者的利益,因此,創新風險在一定程度上會降低企業研發投資的積極性,從而影響企業和國家層面的技術發展和進步。
政府支持企業技術創新的主要方式是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它們通過分擔企業的研發資源和給予企業經濟援助進而直接或間接降低企業的研發成本[2]。但是,財政補貼與稅收優惠具有不同的影響機制。從財政補貼角度看,財政補貼具有政府甄選企業的性質,不僅可以直接撥付研發資金,而且還具有重要的信號作用[1,10]:為企業釋放政府調控意圖從而便于企業確定研發方向,為風險資本釋放企業信譽信號從而有利于撬動社會資本投入,為企業家的積極創新行為平滑市場競爭導致的創新無序,等等。經驗證明,政府研發補貼對研發經費的彈性系數高于對創新效果的彈性系數[3]。對市場技術創新引導下的企業而言,財政補貼會激發企業的研發資源投入意愿,增加資本性研發支出和費用性研發支出。尤其是對能夠反映創新效果的資本性研發支出而言,政府補貼的力度越大,企業的研發成果就會越明顯,進而表現出資本性研發支出會更多。從稅收角度看,研發費用加計扣除具有普適性經濟援助性質,費用性研發支出可以在當期按照比例一次性扣除,資本性研發支出需要在未來不低于10年期限攤銷,這使得費用性研發支出可以抵扣的所得稅費用現值明顯高于資本性研發支出的抵扣效果。研究表明,在控制其他因素影響的條件下,公司實際稅率與研發支出的資本化比例顯著負相關[11],企業享受的稅收優惠越多,意味著其計入資本性的研發支出更少而計入費用性的研發支出會更多。基于上述分析得出如下假設。
H2a:財政補貼分別正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資本性和費用性研發支出的關系。
H2b:稅收優惠負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資本性研發支出的關系。
H2c:稅收優惠正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費用性研發支出的關系。
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缺失部分通過同花順數據庫給予補充。考慮到國家財政對企業技術創新支持力度不斷加大、市場趨向成熟化和規范化以及企業對技術創新重視程度的提升,本文使用了2014—2018年的數據;考慮到企業生命周期、產權性質等對技術創新的權變影響,根據企業生命周期劃分標準[12],本文選取中小板成長期的高科技民營企業,包括制藥、化學纖維、計算機軟件等,剔除其中的ST企業和數據缺失企業,共有樣本企業297個。
被解釋變量是企業記錄的資本性研發支出和費用性研發支出,從企業年報數據直接獲取。
解釋變量是行業的技術創新價值。衡量行業技術創新的指標包括行業研發投入強度、行業研發人員素質以及行業產品創新度3個指標[13];肖振鑫和高山行[9]用問卷測量技術創新的條目包括“市場上大多數新產品是通過技術突破實現的、行業內技術變革的速度非常快、本行業的核心產品技術換代速度很快”3個項目。綜合考慮前述研究的基本思想和技術創新的損益與風險,可以認為,對理性企業而言,研發資源的產出效果為企業帶來的市場價值具有更為重要的意義。因此,采用行業新產品銷售收入占行業主營業務收入之比來衡量該行業的技術創新價值。該指標既可反映行業的研發資源的貢獻,又會從創新價值角度影響理性企業的研發投入積極性。
調節變量包括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考慮到絕對金額對不同規模企業的不同作用效果,使用政府研發補助金額與企業總資產的比值來衡量。從數據庫提供的政府補助明細數據中挑選出技術創新補助、研發補助、技改貼息、科技專項、科研啟動費等研發補貼項目,然后加總作為企業獲得的研發補貼總額。企業享受的稅收優惠包括研發加計扣除和高新技術企業稅收減免,為避免減免稅政策帶來的稅收優惠對統計結果的影響,樣本企業均選定為高新技術企業;借鑒楊旭東[14]的研究,使用相對指標測量稅收優惠,用1減去企業的實際所得稅稅率表示企業享受的稅收優惠程度。
影響企業研發投入的因素來自企業內外部兩個方面,包括:①反映行業市場競爭強度的指標。行業市場的競爭強度影響整個行業的技術創新強度和技術創新的緊迫程度,參考王昀和孫曉華[4]的研究,使用勒納指數來測量。勒納指數在0到1之間變動,數值越大,表明壟斷程度越大,用(1-勒納指數)表示行業的競爭激烈程度,該數值越大表示市場競爭越激烈。②反映公司內部治理情況、運營狀態和競爭實力的指標,包括大股東控制權、總資產、資產負債率、總資產凈利率、企業研發強度、企業的市場勢力等。它們從不同角度影響企業的研發投入水平。變量與衡量指標見表1。

表1 變量與衡量指標
基于以上理論分析和變量關系建立回歸模型為
(1)
(2)
式中:Control為控制變量組;c為截距項;ε代表隨機擾動項;j為各控制變量編號;b代表各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a代表各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
對變量間的相關關系進行分析,結果見表2。各變量間具有相關關系,因此可以進行后續的回歸分析。

表2 變量間的相關性
模型(1)檢驗技術創新價值、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資本性研發支出的影響,檢驗結果見表3。從表3可知,技術創新價值、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均對企業的資本性研發支出呈顯著的正向影響。加入財政補貼與技術創新交互項,交互項系數為M4中的0.118(P=0.000);加入稅收優惠與技術創新交互項,交互項系數為M4中的-0.002(P>0.05)。因此,行業的技術創新價值激勵企業增加其資本性研發支出;財政補貼正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資本性研發支出的正向關系,調節效應如圖1所示;稅收優惠負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資本性研發支出的關系,但調節效應不顯著。

表3 技術創新價值與政府支持影響資本化研發支出的回歸模型

圖1 財政補貼對資本性研發支出的調節效應
模型(2)檢驗技術創新價值、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費用性研發支出的影響,檢驗結果見表4。從表4可知,技術創新價值、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企業的費用性研發支出呈顯著正向影響。加入財政補貼與技術創新交互項,交互項系數為M4中的0.083(P=0.000);加入稅收優惠與技術創新交互項,交互項系數為M4中的-0.030(P>0.05)。因此,技術創新價值激勵企業增加其費用性研發支出;財政補貼正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費用性研發支出的正向關系,調節效應如圖2所示;稅收優惠并沒有正向調節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費用性支出的關系,且調節效應也不顯著。
歸納上述統計結果得出結論:技術創新價值對企業的資本性研發支出和費用性研發支出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因此假設H1得到驗證。財政補貼對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資本性和費用性支出的關系均呈正向調節效應,且前者大于后者,因此H2a得到驗證。稅收優惠對技術創新價值與企業資本性和費用性研發支出的關系均沒有顯著調節效應,因此H2b和H2c沒有得到驗證。
研發支出可以從資源視角反映企業對技術創新的重視程度,其不同支出模式的規模反映了企業研發過程的投入和效果,資本性研發支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企業的創新效果。本研究利用2014—2018年的中小板高科技民企為樣本進行驗證,結果表明:①技術創新價值會驅動企業增加其研發支出,包括資本性和費用性的研發支出。該結果表明技術創新價值有利于激發企業的積極研發行為。②財政補貼分別對技術創新價值與資本性研發支出和費用性研發支出的關系均有顯著正向調節作用。出現該現象的可能原因是,高科技企業的高創新投入和創新風險使企業面臨研發資金短缺,財政直接注入資金模式可以快速補充研發資金和降低企業風險,從而有更明顯的激勵效應。③財政補貼對技術創新價值與資本性研發支出關系的調節效應,大于它對技術創新價值與費用性研發支出關系的調節效應。該結果說明,直接的財政補貼可能更有助于提升民營科技企業的技術創新效果。④稅收激勵對技術創新價值與資本性研發支出和費用性研發支出的關系均表現出不顯著的調節效應。該結果不僅說明稅收優惠與財政補貼激勵企業研發行為的異質性,也說明研發費用不一定存在稅盾作用。

表4 技術創新價值與政府支持影響費用化研發支出的回歸模型

圖2 財政補貼對費用性研發支出的調節效應
會計準則賦予企業對研發階段判斷的自主裁量權。已有研究基于研發階段判斷的主觀性,認為企業可能存在操縱盈余管理的動機,進而會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要求而在政策的選擇空間中獲取利益[11,15]。但是,隨著證券市場環境和法律政策環境的規范化,理論研究和管理實踐不能忽視高科技企業在技術創新效能、市場價值認可、政府科技政策以及企業長期價值等多因素約束下的理性的規范化行為。研究結論表明,技術創新帶來的市場價值是引導企業增加研發資源配置的核心要素,企業的研發投入以及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的支出與技術創新的市場價值有關;政府支持是激發企業研發投入和技術創新效果的催化劑,有助于促進企業增加研究階段的支出和開發階段的支出。基于此,為促進高科技企業的技術創新行為,政府及監管部門需要:①持續優化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對高科技民企的支持強度,優化財政支持資源和稅收支持資源的結構,發揮有限財稅資源的更大化激勵作用;②積極監管企業研發支出會計選擇的合理合法性,保證財政資金投放的精準性和支持政策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