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瑞鵬 馮斌 任占宏 谷成高福林 張毅
肌萎縮側索硬化(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muscular atrophy,ALS) 分為家族性 ALS (familial amyotrophiclateral sclerosis,FALS)和散發性 ALS(sporadic 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SALS)。關于ALS的基因組學特征,現階段研究較明確的有銅/鋅超氧化物歧化酶1(Cu/Zn superoxide dismutase,SOD1)、 反式激活反應-DNA結合蛋白 (TARDBP)基因、C9orf72基因、肉瘤熔合(FUS)基因,占到家族性 ALS的20%,占到散發型ALS的1%[1-2]。與SOD1基因相關的亞型稱為ALS1亞型,目前SOD1基因已經報告了200余種基因突變類型[3],中國ALS人群中的研究共報告了SOD1基因突變26種[4-8],國內報告較多的SOD1基因突變H46R 、V47A、G37R、Cys111Tyr和 Gly147Asp,多集中于華北地區及華東地區[9]。甘肅為亞高原,多民族雜居,ALS基因組學有其特征性表現,本研究收集甘肅地區FALS患者家系進行SOD1基因突變檢測,分析SOD1突變患者的臨床特點及突變與臨床表型關系。
1.1 研究對象納入2018年1月至2020年6月收治的18例FALS家系的先證者,男7例,女11例,平均年齡(48.3±12.6)歲。所有病例由至少兩位以上神經內科??漆t生獨立做出診斷,診斷標準依據EI Escorial修訂診斷標準[10]。排除標準:①有腫瘤疾病史;②有嚴重心腦血管疾病;③精神異常及外傷病史;④有其他家族遺傳病史。所有研究對象簽署知情同意書,本研究得到我院倫理委員會批準。
1.2 方法
1.2.1 外周血DNA提取 抽取先證者外周血2 mL,酸性檸檬酸葡萄糖溶液(ACD)抗凝后,用 Qiagen試劑盒進行DNA提取,無水乙醇洗滌兩次,-80℃保存。
1.2.2 SOD1基因PCR擴增引物及反應條件

表1 SOD1基因PCR擴增引物及反應條件
1.2.3 DNA序列分析 PCR產物Qiaquick柱純化,采用美國ABI公司生產的3730 DNA自動測序儀進行 DNA序列分析,測序結果與美國國立生物技術信息中心(NCBI)數據庫中心公布的人類基因組SOD1 cDNA序列進行比對。
18例先證者中,3例檢測出SOD1陽性,均為雜合突變,其中 2例 p.Gly73Ser突變,1例p.G42D突變,其余15例未檢測出SOD1基因突變,SOD1基因陽性突變檢出率為 16.67%(3/18例)。
2.1 先證者SOD1基因突變的家系分析p.Gly73Ser突變FALS家系臨床資料如下。A(圖 1A):先證者(Ⅲ6)為 46歲女性,以緩慢進展的右上肢無力為首發癥狀,患者于2017年8月發現右手拇指和食指捏握無力,數月后出現部位不固定的肌束顫動,無疼痛及其他不適感覺,2018年3月,發現右上肢肌肉萎縮,以大魚際肌及三角肌萎縮明顯。期間就診多家醫院,于2019年7月在我院就診,患者出現左手力弱,伴行走時右足活動不靈活,伴有活動后氣短,查體發現右手及上臂肌肉無力、萎縮,錐體束癥狀不明顯。肌電圖提示脊髓頸段、胸段神經源性損害。先證者兩子目前無發病,先證者叔叔(Ⅱ2)于57歲時因呼吸衰竭過世,于45歲時開始出現腿部無力,病情緩慢進展,9年后開始使用輪椅,期間就診多家醫院診斷ALS,發病10余年后因呼吸衰竭行氣管切開輔助呼吸機通氣,半年后過世。先證者父親(Ⅱ4)于63歲時死于結腸癌并腦轉移,當時結腸癌確診5年,已行手術切除,期間無運動神經元病的表現。先證者母親(Ⅱ5)現已 76歲,目前身體健康。B(圖 1B)先證者(Ⅲ3)為50歲女性,4年前發現雙手持物困難,左側重,1年多后出現走路不穩,上下樓梯困難,后逐漸出現左上肢魚際肌、前臂肉跳,無球部癥狀,肌電圖提示廣泛神經源性損害(脊髓頸胸腰段),全脊髓MR無異常。先證者母親(Ⅱ2)病史7年,后因繼發肺部感染過世。先證者叔叔47歲死于車禍傷。

圖1 p.Gly73Ser突變的FALS家系圖(A、B圖)
p.42GD突變FALS家系臨床資料如下。先證者 (Ⅳ1)為45歲女性,病史8年,她在37歲時出現走路搖晃、不穩,之后的4年多病情緩慢進展,42歲時出現雙腿僵硬感,自覺右腿比左腿嚴重,43歲時需手杖行走,44歲時行走需要輪椅,同時出現上肢肌無力伴隨吞咽困難,半年后出現聲音嘶啞、呼吸急促,伴弓形足及肌束震顫,全脊髓MR、血液、腦脊液檢查均無異常。肌電圖顯示神經源性改變。先證者母親(Ⅲ1)健康,父親(Ⅲ2)因30多年的單側下肢肌萎縮,一直未明確診斷,其基因型為p.G42D雜合突變。家族史中的一位叔叔(Ⅲ3)于70歲時死于散發ALS。其弟(Ⅳ3)發育遲緩,其小姨(Ⅲ10)和表弟(Ⅳ4)診斷為遺傳性痙攣性截癱(圖2)。

圖2 p.G42D突變的FALS家系圖
2.2 SOD1基因突變結果
圖3 對先證者應用NGS+PCR-Sanger測序法對SOD1基因5個外顯子和側翼序列的突變篩查發現,突變位于3號外顯子的雜合突變,cDNA在217位堿基由G突變為A,使第73位氨基酸由甘氨酸變為絲氨酸,如圖3。

圖3 SOD1基因外顯子3的 p.Gly73Ser(c.217G>A)雜合變異
圖4 對先證者應用NGS+Sanger測序法對SOD1基因5個外顯子和側翼序列的突變篩查發現,突變位于2號外顯子的雜合突變,cDNA在125位堿基由G突變為A,使第42位氨基酸由甘氨酸變為天冬氨酸,如圖4:p.G42D(c.125G>A)。

圖4 SOD1基因外顯子2的 p.G42D(c.125G>A)雜合變異
ALS是一種累及上下運動神經元的慢性退行性疾病,臨床表現肌肉無力萎縮,椎體束征等,疾病后期出現嚴重的肌肉萎縮、延髓麻痹,最終多因呼吸衰竭或繼發肺部感染死亡。目前病因、病理機制仍不明確,針對病因的研究多集中在興奮性氨基酸毒性、自由基蓄積、遺傳機制等,遺傳機制目前得到廣泛認可。在ALS中約有10%FALS,大多數FALS為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目前已有30多個基因與FALS相關,SOD1的突變率國外報告僅有20%[11],本研究中18例先證者中,SOD1陽性概率僅為16.67%,與陳嬿等[6]報告的23.06%、張華綱等[7]報告的23.3%較低,提示SOD1基因在甘肅地區FASL患者中陽性率偏低。本研究中共收集FALS患者18例,漢族占15例,回族占1例,東鄉族 1例,藏族1例,仍以漢族為主要發病群體,少數民族占16.67%,漢族仍是FALS發病的主要群體。SOD1基因蛋白是一種自由基清除酶,在神經組織、紅細胞及肝臟中呈現高表達,具有抗氧化作用。目前認為SOD1基因突變導致蛋白毒性功能的獲得是SOD1基因的致病機制[8],種族差異對SOD基因突變的影響目前國內尚無文獻報告。我們猜測甘肅地區雖為亞高原地區,多民族雜居,除飲食結構有差異外,環境、物理因素、生活習慣均被漢化,因此種族差異對基因影響較小。
本研究中p.Gly73Ser突變的臨床表型:先證者以肢體無力起病,以下運動神經元損害為主,病情進展緩慢,最終導致呼吸衰竭,病史達10年之久。ORRELL等[12]在一個ALS家系中檢出 SOD1基因 Gly72Ser(同 p.Gly73Ser)雜合突變,紅細胞檢測結果顯示SOD1酶活性降低45%,SHAW等[13]在1例ALS患者中檢出SOD1基因Gly72Ser突變,此患者以下肢痙攣無力起病,最終呼吸衰竭,病程2年。這一類型臨床表現以下肢起病,上運動神經元損害不明顯,易誤診為周圍神經病變,且目前國內尚無此突變基因的報告。p.G42D突變發病年齡較小,30多歲起病,病情進展緩慢甚至處于相對靜止狀態,以下肢起病為主,病史長達30年。由于先證者父系和母系可能存在交叉影響,導致先證者弟弟幼年時期出現智力低下,具體基因型尚不明。
目前在人類基因庫中報告了200多個SOD1基因突變,其臨床表現多樣化,從急性進展性到緩慢演變,其進展方式也各有不同[14]。本研究對甘肅地區18個FALS家系篩查SOD1基因突變,檢出Gly72Ser和p.G42D兩種突變,這一結果擴大了中國FALS患者的SOD1基因突變譜。同時通過對SOD1基因突變與臨床表型關系的探討,為更準確診斷FALS及判斷預后提供依據,也為ALS患者及其親屬提供基因學的遺傳咨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