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生云霞宛似虹
——品讀中國漢民族傳統服飾品“云肩”

柴源園

上海大學美術學院 上海 200444

一、云肩的定義

在《元史·卷七八·輿服志一》中記載：“云肩，制如四垂云，青緣，黃羅五色，嵌金為之。” 云肩的造型雍容華貴，披覆在肩部的前后左右，形如四方垂云。翠蘚堆藍，白云浮玉，光搖片片如煙霞。色彩絢麗斑斕，如肩生云霞，宛若散虹般，故而稱之“云肩”。（圖1）

圖1 云肩

對于云肩的雛形，據資料考證應該是遠古仙人的羽衣。“被我羽衣成飛龍，東上蓬萊采靈芝。”云霓聚集，星斗挪動，仙樂繞梁，此時的佳人肩上覆以羽衣，如羽化而登仙之勢，令人心動神怡。如上所說，像這仙人形象大多出現在墓室壁畫之中。如甘肅酒泉晉墓壁畫當中的人物西王母穿戴披肩。除此之外，還見于敦煌的隋墓壁畫，壁畫中的隋代觀音也身披云肩。

二、云肩的發展概況

云肩起源大可追溯于中國的秦漢、魏晉時期。它是一種漢民族服飾的傳統飾品。那時候的女子披在肩上的披子和披肩是早期的云肩形式。它將紗或者布帛圍繞于頸間周圍，飄逸瀟灑，具有典雅和神韻美。而后隋唐時期，披肩結構逐漸清晰明朗，還稍帶有北方少數民族的特色。金、元時期，云肩進入發展階段，并在元代形成一種固定的形制—四合如意云肩形制（圖2）。如沈從文先生在其著作《中國古代服飾研究》中提到：“元代貴族男女通用四合如意式……成為官服定式”。由此可見，在金、元時期，云肩在那時成為一種官方要求的定制服飾。

圖2 四合如意云肩形制

在明、清時期，云肩的發展及其流行性達到鼎盛，成為日常穿戴的衣物。除了裝飾、點綴之外，還具有保護、整潔衣領的作用。清末某些部分地區的婦女梳低垂的發髻，因擔心衣服肩部被發髻的油膩玷污，故多在肩部披戴云肩。如清代李漁在《閑情偶寄·聲容·治服》提及：“云肩以護衣領，不使沾油。”說的就是如此。

三、云肩的圖式與應用

1.明末清初的云肩

在明末清初時期，云肩主要運用于女性服飾當中，尤其是身份所處貴族的大家閨秀當中。她們所披戴的云肩，大多制作精美、色彩秾艷、窮工極態。在繡制期間，多采用精致的緄邊工藝和鑲邊工藝，還穿插了多樣針法，如挽針、接針、滾針等，做工精細而繁復。而后將各種刺繡圖案、紋樣與之集合，通過細密的針法、曲線流暢的婉轉性，最后所產生的效果如同膏梁錦繡、薈萃一堂。

帶有云肩的女性服飾，除了在日常的穿戴，大多也出現在婚嫁等重要的節日中，為時使用，從而展現其淑美。如在《清裨類鈔》中就有明確記載：“（云肩）明則為婦人禮服之飾，本朝漢族新婚時亦有之。” 婚禮當日，天氣澄和，風物閑美。云霞散彩，日月搖光。容敷濃妝，身發淡香的新娘，在舉行儀式時穿戴云肩的新娘與新郎正在殿堂結拜成親，新娘纖細的玉體周圍猶如瓊香繚繞、瑞靄繽紛般，頓時增添了整個殿堂的喜悅氣氛。

明末清初時期的云肩形式、圖案、風格多樣。從云肩的平面圖觀看，外圓內方，象征天圓地方；立體地觀看，穿在人的身上，云肩上刺繡的“一年景”四季花果，四周垂吊著長穗，猶如一層鏤簾，籠罩住人的主體。云肩天圓地方的造型一體化，無接縫的出現，強調整體性，講究萬物之間的包容與和諧，具有“天人合一”的深刻內涵。云肩在身，其形如佛塔，層層疊疊。恰似也與古代所推崇的“天人合一”的哲學內涵相符合。傳統文化思維的意象表達，也借助云肩體現了出來。云肩的整體色彩配色，多受我國傳統學說“五行五色”的學說影響較深。在此基礎上，用色多樣大膽，多以五色為主（即青、黃、赤（紅）、白、黑），間色為主。色彩鮮麗的云肩可大致囊括了天地萬象之色。因此從視覺體驗層面來說，極為豐富，更顯出服飾的氣象非凡。

云肩的結構絕大部分是采用共用形的手法。所謂共用形，即兩種或者兩種以上圖形完全共用，或共享于同一空間，亦或同一邊緣共用，圖形之間相互依存，互為對方存在的條件，同時保持發生共用關系的圖形各自獨立完整，構成缺一不可的統一體圖形。大多數的云肩用四個云紋組成，叫四合如意式，另外還有柳葉式、荷花式等。云肩表面通常都帶有吉祥寓意的圖案，這些圖案貼近自然、包羅萬象：花鳥蟲魚，人物山水等，無一不傳神寫照。這些圖案與圖形的繪制，不僅外在地表現了具體物象的特征，其細節上也讓人品味到了其豐富內在的含義。尤其是江南地區的云肩多用牡丹花、蓮花、和蘭花的繡制較多。旁觀者從遠處縱眼望去，好似此圖景展現出了天真與地秀：林中有壽鹿仙狐，樹上有靈禽玄鶴。瑤草奇花不謝，青松翠柏常春。天地精華皆映于此。除此以外，云肩的結構基本分為一片式云肩、層疊式云肩、連綴式云肩、以及混合式云肩四類。如江南地區一片式四合如意云肩、層疊式“獅子滾繡球”如意云肩頭以及云肩“暗八仙”。

四合如意形云肩，結構以圍繞頸部為中心呈放射狀，通常以如意形的云頭對合而成，象征四方祥和，具有強烈的層次感及節奏與韻律之美。四方四合，霓裳在肩。在四方復合，連疊的圖案里，穿此云肩的人與他人，共情此圖景之行為，簡直頗得畫意，令人彌暢。“四方云肩”體現四方如意，事事順心順意。在四方圖案中，獅子滾繡球，它作為傳統吉祥寓意的圖案，經常被用在各類藝術品中，獅子作為古代漢族人們的瑞獸，預示著天降祥瑞、驅災祈福。而“暗八仙”，這組云肩樣圖隱喻“八仙”，圖案中只是出現了傳說中八仙手持的寶物，而八仙本人不出現在畫面中。如圖就是清末民初江南地區云肩上的暗八仙圖案。鐵拐李的葫蘆、漢鐘離的扇、藍采和的花籃等，這些寶物變化多端，具有神力，所以也常常被現代人寓意為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2.民國時期的云肩

到了民國中期，云肩除了在延續清朝婚慶時期的傳統禮俗穿戴，還涉及到民間和戲曲服裝使用當中。如蘇州版畫《回簾下佳人圖》中挽簾的女子身披柳葉式云肩和在20世紀50年代梅蘭芳在《霸王別姬》中的劇照。梅蘭芳身著帶有斑斕花哨的云肩的戲曲服飾，頭戴金翠鳳冠，手持銀光鋒刃劍，婀娜舞動，進而展現了梅郎自身所扮演的虞姬人物神態自然、表演姿態優美，遠觀依然仍突顯出梅郎的儀容。

3.現代的云肩

如今，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見到關于云肩的蹤跡，除了戲曲、婚禮慶典之外，還可在一些影視劇中目睹現當代“云肩”的“芳容”。近幾年的來，在盛行古裝劇的流行趨勢下，越來越多的帶有“國風”“古典”等標簽的古裝劇大肆盛行。如近五年播出的古裝清宮劇《延禧攻略》。這部劇大火的一部分原因可歸功于道具服裝的良心制作，其中就不乏有云肩的出現。“云肩”所展現出“肩上霓虹”的別樣魅力也使得整個劇作更加大放異彩。

云肩在身，瑞氣遮迎。“云肩”，如此詩意的名字，在背后所體現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人文精神，一直在延續與傳承。它所展現的民俗文化價值和藝術文化價值是獨一無二的。這一朵香肩上的“人工”云朵，承載了古代人的厚重的民俗寓意和文化內涵。它的存在，如同東方美的詩意載體。以“云”為名的云肩，融合了東方的詩意審美、豐富的文化內涵與多元的匠人工藝。云肩，不會從歷史的洪流中退卻。相反地，它會越來越熠熠生輝，永不過時。

沉迷于云肩的造型與圖案的完美結合中，就如同沉迷于五彩斑斕的夢幻里。在斑駁的色彩與圖案中，自由馳騁，不愿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