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如何應對加速推進的全球稅制改革？

趙愛玲

近期舉辦的七國集團（G7）財政部長和央行行長會議上，G7就全球稅制改革的兩項關鍵問題達成共識，提出對全球主要跨國公司利潤高于10%的部分征收20%以上的所得稅，并同意將全球最低企業稅率設置為15%。

在對外發布的會議公報中，G7表示堅定支持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和二十國集團（G20）主導的稅基侵蝕與利潤轉移（BEPS）包容性框架，來解決經濟全球化和數字化帶來的稅收挑戰。

此次G7財長會議就全球最低企業稅率標準及征稅權劃分問題達成一致，全球稅制改革進程獲得實質性進展，主要發達國家推進國際稅制改革的政治意愿十分積極，預計接下來更廣泛的多邊稅制改革談判將有所突破。那么，如何評估全球稅制改革方案對跨國企業的稅負影響？

全球稅改從減稅扭轉到加稅的方向

“G7集團此次作出的兩個決定：高利潤跨國公司在各個國家的市場份額需要拿出其利潤的至少20%重新分配以及全球執行至少15%的最低公司稅，目標是為了推廣到全球國家都要遵守，從而定義全世界的稅收格局。”正和島首席經濟學家王林表示。他說，對企業帳目利潤的稅收將來在全世界的標準定為15%這一條很重要。

談到可能產生的影響，王林說：“一是將全球稅改從減稅扭轉到加稅的方向，這將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變革。第二，全球最低稅率有望形成。全球最低稅率是指跨國公司應承擔的最低稅負。這個問題之所以出現，主要是跨國公司利用各國政府競相吸引外國投資，紛紛出臺各種稅收優惠政策和形成的稅率鴻溝，通過各種方式轉移利潤，最終使其所承擔的稅負低到完全不合理。”

種種跡象表明，全球稅制改革正加速推進。為應對全球經濟數字化發展給國際稅收政策帶來的挑戰以及與之相關的單邊數字服務稅、平衡稅等問題，G20委托經合組織（OECD）啟動稅基侵蝕與利潤轉移（BEPS）行動計劃研究。2019年，OECD提出包含雙支柱方案的BEPS第二階段倡議，其中第一支柱重新劃分跨國企業全球剩余利潤在各稅收管轄區之間的征稅權，第二支柱解決跨國公司將利潤轉移至低稅或免稅地來逃避稅收的問題，也就是“全球最低企業稅率”議題。

2021年4月，美國財政部長耶倫高調表態支持“全球最低企業稅率”倡議，并獲得德國、法國等國家及IMF、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的贊同。

普華永道中國稅務市場主管合伙人莊子男說，于7月9—10日在意大利威尼斯舉行的G20財長會議成為下一個關鍵節點，包括中國、歐盟等全球主要經濟體在內的G20成員的立場，將決定G7上述共識能否得到更為廣泛的認可。鑒于目前仍有諸多懸而未決的分歧，其中包括廢除一些國家已經征收的數字服務稅等棘手問題，各國財長在7月的G20財長會議上可能就哪些細節達成共識尚不清晰。此外，包容性框架預計在10月討論通過的雙支柱最終方案是否會采納上述共識，也有待觀察。關于雙支柱方案的一些艱難且重要的決定或許將留待10月方能最終揭曉。

部分經濟體對實施全球最低企業稅率持保留意見

莊子男稱，G7就全球稅制改革達成的共識，是基于應對數字經濟征稅問題的雙支柱方案藍圖報告，雙支柱方案為全球稅制改革提供了技術建議，但其中某些關鍵要素仍需要進一步研究。他說，此次G7財長會議就該最低稅率達成了不低于15%的共識。全球最低稅率的設定將直接影響到跨國企業稅負、各國的稅收利益以及投資吸引力。不過，考慮到一些國家對全球最低稅率的態度大相徑庭，該稅率是否可以取得包容性框架的支持，還存在諸多變數。比如美國寄希望于全球最低稅率能進一步提高，以減弱提高其國內企業所得稅率帶來的不利影響，而愛爾蘭由于其企業所得稅率低于15%，已明確表示反對該最低稅率。

在全球范圍實施統一、合理的全球最低企業稅率，有助于穩定各國政府稅收制度，提高政府宏觀調控能力，還能夠壓降政府債務負擔，防范公共債務危機，提升政府財政可持續性。但對愛爾蘭、瑞士等低稅率經濟體和“避稅天堂”地區而言，全球最低企業稅率將會侵蝕其市場低稅優勢；而對部分依賴低稅率吸引外資來滿足國內資本需求的發展中經濟體，這一倡議又會降低國內稅收政策空間。因此目前各方對推進全球最低企業稅率的態度并不一致。但美國在G7方案中提出“未及稅率支付規則”，對于不實施15%最低企業稅的國家，將對該國企業進行懲罰性加稅。此舉可能會迫使中小經濟體接受全球最低企業稅率主張。

G7集團達成的共識最終是否能達成全球范圍的一致共識并落地執行？莊子男認為，雖然G7達成的共識將對包容性框架正在開展的工作產生積極影響，但上述共識僅是作為發達國家代表的G7成員國的立場，發展中國家和新興經濟體將如何看待G7的提議、以及G20和包容性框架的139個成員國之間是否會達成同樣的共識還有待觀察。

走出去企業需未雨綢繆

莊子男稱，雖然雙支柱方案落地還有諸多政治分歧和技術難點需要克服，大型跨國企業仍應未雨綢繆，密切關注包容性框架的工作進展，評估現有商業模式下全球稅制改革方案對企業稅負的影響，加強對國別報告申報內容質量的把控，并分析國別報告數據中呈現出的所得稅方面的風險指標。

普華永道稅務團隊建議跨國企業，尤其是部分規模較大且盈利較高的跨國企業，提前從如下方面做好應對雙支柱方案落地的準備。

一是繼續從技術角度密切關注包容性框架的工作進展。特別是支柱一中新征稅權的適用范圍。該范圍從之前的高科技企業，擴展到支柱一藍圖報告中定義的自動化數字服務企業以及面向消費者的企業，再到美國今年4月份提出的不分行業的適用范圍，以及本次G7提出的“規模最大且最具盈利能力的跨國企業”，使得一些原本不涉及的企業也可能落入該范圍。

另外，針對支柱二，雖然中國并非低稅率國家（法定稅率遠高于擬定的全球最低稅率），但是一些企業若可同時適用區域性的稅收優惠（主要是低稅率優惠）和行業性的稅收優惠（如高新技術企業和技術先進型企業低稅率優惠、集成電路企業減免稅、重點軟件企業減免稅優惠、研發加計扣除等），可能導致其實際有效稅率低于全球最低稅率，則支柱二也可能對此類企業產生影響。

再者，評估現有商業模式下全球稅制改革框架對潛在稅負的影響，特別是對于走出去企業在建立全球架構時，要充分考慮雙支柱的潛在影響。同時企業的財稅團隊應適時就雙支柱的影響分析向管理層進行匯報，使管理層意識到評估雙支柱的影響不應僅停留在稅務層面，還需從全球運營架構的角度加以考量，并且該影響分析將是持續且動態變化的過程。尤其是對于那些走出去較早且發展較好的企業、可能有跨境關聯服務費和特許權使用費安排的企業，更需要盡早評估相關影響。

最后，加強對國別報告申報內容質量的把控，留意分國別數據中呈現出的所得稅方面風險指標。很多走出去的跨國企業已經或即將在國內或最終控股企業所在地申報國別報告。

普華永道建議企業對于企業所得稅相關的風險指標及雙支柱的潛在影響進行評估，并進行必要的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