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湘,韋慧錦,陳偉丹,馬 力,鄒明暉,陳欣欣
心肺轉流(cardiopulmonary bypass, CPB)為心內直視手術提供一個無血或少血的手術視野,延長相對安全的手術時間,促進了心臟外科手術的高速發展。 然而,CPB 技術作為一種非生理過程,能夠啟動機體氧化應激及全身炎癥反應,引起缺血/再灌注損傷[1]。 在臨床上,CPB 聯合深低溫停循環(deep hypothermic circulation arrest, DHCA)被廣泛用于心臟大血管病變和復雜先天性心臟病(先心?。┑耐饪剖中g。 CPB 聯合DHCA 可進一步引起全身炎癥反應及臟器功能損害,對手術患者預后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2-4]。 由于 CPB 聯合 DHCA 在臨床上具有嚴格的適應證以及心臟外科疾病的多樣性特點,因此,缺乏真正的隨機對照試驗以評估CPB聯合DHCA 對心臟外科術后患者恢復及遠期預后的影響。
主動脈縮窄(coarctation of the aorta, CoA)是指先天性主動脈的局限性狹窄,發病率較低,約占先心病的5%~8%[5]。 在排除了合并有室間隔缺損或其它復雜心內畸形之后,即是所謂的孤立性CoA。 按國際劃分標準,孤立性CoA 可同時合并動脈導管未閉(patent ductus arteriosus,PDA)、房間隔缺損(atri?al septal defect,ASD)或卵圓孔未閉(patent foramen ovale,PFO)。 在臨床上,對于無需進行心內操作的病例,一般采取非心肺轉流(Non-CPB)下手術;對于需要進行心內操作的病例,一般采取CPB 聯合DHCA 下手術。 由于兩組病例存在接近且相對簡單的心臟結構畸形,又在不同方式下進行手術糾正,因此,可用以評估CPB 聯合DHCA 對心臟外科術后早期恢復及遠期預后的影響。 目前尚未查閱到有關這方面的研究報道。 本研究選取近年來在本中心進行外科手術的孤立性CoA 患兒,分為Non-CPB 組和CPB+DHCA 組,進行年齡和性別匹配之后,共納入26 例。 通過對兩組病例術后早期和遠期隨訪情況進行總結分析,從而評估CPB 聯合DHCA 對小兒CoA 術后早期恢復及遠期預后的影響。
1.1 分組與手術方法 選取2010 年4 月至2017年9 月期間在本中心住院治療的孤立性CoA 患兒,共有99 例。 按年齡和性別匹配的原則分為兩組,每組各13 例。 Non-CPB 組病例無需進行心內操作,取左胸后外側切口,在Non-CPB 下手術,術中充分游離升主動脈、主動脈弓及分支、動脈導管和降主動脈,近端阻斷鉗夾閉左鎖骨下動脈、左頸總動脈及部分遠端的升主動脈,遠端阻斷鉗夾閉降主動脈計劃切口下方約2 cm,廣泛切除縮窄段和導管組織,以擴大端端吻合矯治CoA。 CPB+DHCA 組病例需要進行心內操作,取胸骨正中切口,常規建立CPB,術中充分游離主、肺動脈間隔、主動脈弓、頭臂干血管、動脈導管及降主動脈,肛溫降至20℃時停循環,廣泛切除縮窄段及導管組織,以擴大端端或端側吻合矯治CoA;吻合完畢后進行主動脈排氣,恢復CPB,繼續矯治合并的心內畸形。 所有手術由同一組外科醫師完成。
1.2 隨訪 通過先心病隨訪門診定期隨訪,以電話和短信作為隨訪補充手段。 隨訪內容包括生存情況、超聲心動圖、心電圖及X 線胸片等檢查結果。本文中的早期定義為術后30 d(含)以內,晚期定義為術后30 d 以上。
1.3 統計方法 應用SPSS 20.0 統計軟件進行數據錄入和分析。 對于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中位數四分位間距[Q(Q1,Q3)]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 檢驗,組內術前術后比較采用Wil?coxon 秩和檢驗;對于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組內術前術后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 計數資料以百分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 Fisher 精確檢驗。P<0.05 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患者術前、術中一般臨床資料見表1。 在Non-CPB 組,術前氣管插管的比例較高,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在Non-CPB 組,全部病例均為擴大端端吻合;在CPB+DHCA 組,大部分病例為擴大端側吻合。

表1 兩組患者術前、術中一般臨床資料比較(n=13)
在術后早期,兩組病例的CoA 段壓差均出現明顯下降;經皮血氧飽和度在CPB+DHCA 組出現明顯上升;此外,平均動脈壓在手術后沒有發生明顯變化(圖 1)。

圖1 主動脈縮窄段壓差、血氧飽和度以及平均動脈壓在術前、術后的變化
在術后早期,CPB+DHCA 組的血中乳酸水平出現明顯上升;而B 型腦鈉肽(B-type natriuretic pep?tide, BNP)、C 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和肌酐水平在兩組病例中均未發生明顯變化(圖2)。

圖2 乳酸、B 型腦鈉肽、C 反應蛋白和肌酐在術前-術后的變化
患者術后一般臨床資料見表2。 與 Non-CPB組相比,CPB+DHCA 組在ICU 停留時間明顯延長,而機械通氣時間和總住院時間也有延長趨勢,但未取得統計學意義。 住院期間再次手術2 例,均出現在CPB+DHCA 組,1 例于術后置入腹膜透析管時出現大網膜出血,予剖腹探查止血;1 例行開胸探查止血。 住院期間無一例死亡。 出院后隨訪期間,無一例死亡;Non-CPB 組出現再縮窄 5 例,CPB+DHCA組出現再縮窄1 例。

表2 兩組患者術后一般資料比較(n=13)
自1953 年世界上第一例CPB 下心內直視手術宣告成功以來,歷經幾十年的發展,CPB 技術得到了極大的改進,加之多種優化心臟停搏液在臨床的推廣和應用,CPB 對各臟器功能的不利影響得到顯著的改善,使得目前大多數患者均可良好耐受[6]。 在CPB 基礎上聯合DHCA 技術,可進一步促發全身炎癥反應和氧化應激等病理生理過程,加重缺血/再灌注損傷,引起全身各系統功能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害[2-4]。 目前,缺乏嚴格的臨床對照試驗以評估 CPB聯合DHCA 對心臟術后患者早期恢復及遠期預后的影響。 在臨床上,CoA 單純合并有血流動力學意義的ASD 或PFO 較為少見,目前有兩種處理策略:一是在CPB 聯合DHCA 下同時修補心內畸形,二是在Non-CPB 下進行CoA 糾正,同時通過心導管或經胸超聲引導下進行ASD 或PFO 封堵。 第一種策略目前仍是本中心處理這類病例的首選方式,但積累的病例數仍較少(約占3.4%)。 與此不同,單純的CoA或CoA 合并PDA 相對常見,這類病例可在常溫Non-CPB 下進行手術;本研究通過性別和年齡匹配原則,從該組病例中挑選13 例患兒作為對照組,進而對兩組患兒圍術期一般臨床資料和遠期預后情況進行分析總結,從而評估CPB 聯合DHCA 對術后患兒早期恢復及遠期預后的影響。
一般認為,患兒存在肺炎、休克或心功能衰竭等癥狀,經保守治療無效;或影像學提示縮窄段直徑≤正常值的50%,且縮窄段壓差>20 mmHg,應及時進行手術治療[7]。 本研究入組患兒在手術前,Non-CPB 組和 CPB+DHCA 組中分別有 30.8%和 7.7%的患兒進行了氣管插管,出現明顯心衰或者肺炎表現。目前,對于CoA 合并心內畸形,胸骨正中切口下一期手術治療成為共識[5,8];而擴大的端端或端側吻合由于能夠同時矯治主動脈弓發育不良,再次縮窄干預率低,目前成為糾正小兒 CoA 的首選術式[7,9]。 在本研究中,兩組病例均以擴大的端端或端側吻合法進行弓部重建。 主動脈縮窄段壓差在術后明顯下降,表明手術有效地解除了主動脈梗阻。 而且CPB+DHCA 組的術后早期血氧飽和度較術前出現顯著上升(術前 ∶術后=97 ∶99;P=0.003),表明手術后患兒的心肺功能得到明顯改善。 平均動脈壓在兩組患兒中未存在明顯差異,而且在術后早期沒有發生明顯改變。 進一步分析顯示,手術只能降低一部分患兒的血壓,而另有一部分患兒的血壓在術后繼續升高;另外,對于術前存在低血壓或血壓正常的患兒,在術后早期可出現反常性高血壓。
研究顯示,CPB 聯合DHCA 對全身炎癥反應、心腎功能存在明顯的不利影響[2-3];而乳酸作為反映組織缺氧的一個較為敏感的指標,CPB 期間高乳酸血癥與預后直接相關,可作為預測術后死亡的有效指標[10]。 CRP 是高度敏感的炎癥標志物;研究顯示,CRP 在嬰幼兒先心病術后迅速升高,且在術后24 h達到高峰[11]。 而BNP 水平可作為反映先心病患兒合并左心功能受損的敏感指標,與心功能狀態存在明顯相關性[12]。 在本研究中,兩組患兒的 BNP、CRP 和肌酐在手術前后都沒有發生明顯變化,但CPB+DHCA 組的乳酸水平在手術后早期出現明顯上升。 但是,兩組患兒術前即存在明顯的 BNP 升高,表明手術前患兒心功能已處于受損狀態;術后早期BNP 水平未出現明顯下降,強調應繼續予以強心、利尿治療。 另外,CPB+DHCA 組的 CRP 水平在手術后有升高趨勢,但由于個體間差異較大且樣本量較小而未取得統計學差異。 兩組患兒的中位肌酐水平在術前和術后早期均處于正常范圍之內。 以上數據表明兩組患兒在圍術期均得到良好的管理,相比 Non-CPB 組,CPB 聯合 DHCA 技術沒有給患者帶來額外的損害;這些因素可能是本組患兒無一例死亡的重要原因。 但是,應該注意的是,CPB +DHCA組術后早期相對較高的乳酸水平,提示該組患兒發生不良轉歸的風險仍相對較高[10,13]。
CPB+DHCA 組的ICU 停留時間顯著長于Non-CPB 組;術后通氣時間和總住院時間也有延長趨勢,但未取得統計學差異。 吻合口再縮窄是CoA 手術后存在的主要問題。 術后主動脈吻合口流速大于2.3 m/s 或壓差大于 20 mmHg,認為發生再縮窄[5]。 本團隊的早期經驗表明,擴大端端或端側吻合糾正CoA 效果良好[7]。 技術要點在于充分游離主動脈弓和三大分支、降主動脈、主肺動脈及左右肺動脈,降低吻合口張力,降低遠期吻合口發生再縮窄的風險。據吳春等人報道的一項隨訪數據顯示,CoA 合并心內畸形患嬰行一期手術治療后,近中期的吻合口再縮窄率高達 33.7%[5]。 在本研究中,Non-CPB 組發生再縮窄的比例為38.5%,高于CPB+DHCA 組的7.7%,但差異沒有統計學意義。 本組病例再縮窄率相對較高,可能跟患兒手術年齡較小有關。 長期隨訪發現,手術年齡小于6 個月是術后再縮窄的危險因子[14]。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再縮窄率相對較高,但大多數病例處于臨界值偏上水平,耐受良好,無需再次手術干預。
綜上所述,CPB 聯合DHCA 能夠引起小兒CoA 術后早期的乳酸水平顯著升高及ICU 停留時間明顯延長,但對住院期間再手術率、死亡率及晚期再縮窄率無明顯影響;兩組病例均取得良好的手術治療效果。
利益沖突 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